家父宋仁宗 第141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此时的赵昕已经被扮作随从的折璇强按着包扎伤口,闻言转向梁适:“梁卿为何说自己有罪?又罪在何处?”

  梁适立刻摘了官帽放在一旁,长拜羞惭道:“臣罪在失察!倘若早发现唐彬所行的不法之事,也不会使殿下毁伤贵体。”

  王安石也被提醒得打了个机灵,赶紧重复了一遍梁适之前的操作,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变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路太滑了,太滑了!

  梁公你这只老狐狸说失察两个字点谁呢!

  好在赵昕只是捎带手敲打一下他们,眼见包括折继祖在内的人都跟着这两位跪了,也就赶紧招呼着人起来。

  但都犟着不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爱跪着就跪着吧,反正又不费他的膝盖。

  赵昕点了点盛着他血的砚台对曹评道:“拿到唐彬那去,注意点口子别划深了。”

  细菌感染可是能够非常容易夺去人性命的,唐彬既然犯了国法,自然是交给国法处置。

  说是这么说,唐彬还是在曹评粗暴的动作下发生了剧烈的面部形变。

  只是他也硬气,一声都没吭。

  弄得曹评到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便宜你这个狗东西了。”

  若不是殿下只想要唐彬一点血研墨,体现出惩前毖后的警示之意,曹评必得来个三刀六洞,把唐彬血给放干喽。

  有折璇在,这研墨的活自然也轮不到别人,所以折璇能够清楚地看到砚台中血色与墨色逐渐交融,然后被毛笔饱蘸,最后落到纸上形成二十个大字。

  其中十六个字是一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剩下四个字是横批:“为国为民。”

  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赵昕的用意了。

  赵昕对着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武将们说道:“孤兴办综学在后,在你们身上得了些经验,所以给综学立了校训。

  “一直也想给你们写来着,但总想不到合适的。昨天心血来潮,想到了此联,今日便写给你们。

  “我会让人把这幅对联送回去,制成匾额后挂在军校门口。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可能想问,孤为何对你们如此严要求高标准。

  “那孤也可以回答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讲武军校的学生。你们必将会成为国家最利的矛,最坚固的盾。你们既是国家的面子,更是国家的里子。

  “如果连你们都不能坚守本心,护卫百姓,又何谈什么盛世之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物阜民丰,以出生在本朝为荣。”

  “若有违孤此令而成贼者,人人得而诛之,犹如此案!”

  赵昕一刀下去,离他最近的一个桌角就高高飞起,断面平滑如镜,毫无毛刺。

  看得是文臣心惊,武将胆颤,皆忙不迭点头应允。

  少年人火气旺惹不起,正在发疯的少年人就更是王中王。

  甭管太子殿下现在口中在说些什么,他们觉不觉得太子殿下试图改变社会风气,树立全新价值观体系的行为是白日发梦,异想天开。

  单凭目前这个骇人的气势,他们就必须得答应。

  种谊带着种家军就在屋外杵着呢。别分不清楚好赖,敬酒变罚酒。

  至于能够冷静发疯的少年,对不起,这属于无人得见的传说级。

  因为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少年通常会谨慎的避开所有的目击者,或是把所有的目击者都变成花肥。

  好消息是,今日在府州州衙的人都目睹了传说级。

  而与之相伴的坏消息是,这是因为赵昕把刀子捅到了他自己身上,才让大家得以看见。

  “唐彬所犯之事,证据确凿。故孤依大宋律例,判处唐彬绞刑。着即押入死牢,勾决后行刑。

  “但军校生中行不法事者不唯唐彬一人,皇城司上报者众,孤皆有失于管教之罪。

  “我赵氏承天受命,代天牧养生民,却因孤缺于管教,思虑不周,用人失当,致使黎庶遭难,故孤自请三十脊杖以赎罪愆。

  “自今日起,尔等凡遵我法者,金杯共汝饮。凡犯我法者,再无旧情可念,白刃不相饶。”

第107章 请求

  赵昕作为太子,没亮明身份时就算了,哪怕睡坟地喝凉水都没人管他。

  可这一旦亮明了身份,各种排场就少不了,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而府州不说穷得叮咣乱响吧,那也是囊中羞涩。就算是有钱,一时半会儿的也来不及征调宅子修缮,作为驻陛之所了。

  所以赵昕等一行人只能因陋就简,住进了折府的东院中。

  而此时一场赵克坚对赵克城的单方面训斥正在进行中。

  赵克坚脸赤红一片,手指头差点戳进赵克城的鼻孔里,强压着怒气说道:“我说你这脑袋是榆木做的,还是灌满了水直晃悠?怎么挺大个人了,还是半点事情不想!

  “殿下心思,唯民而已。又重情重义,愿意用己身替那些犯了事的军校生担责,化解民愤,所以才自罚三十脊杖。

  “可殿下千乘之躯,身份何其贵重。普天之下能对殿下施以责罚的除却官家,就只有宋、曹两位大师傅。

  “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些,你自己好好想想,自打庆历八年之后,还有谁动过咱们殿下半根手指头!”

  连如今还坐在紫宸殿上的官家都不能了。

  对,就是不能,而非不愿。

  他的殿下其实在年号改为垂治的那天,就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官家。

  二者间区别仅仅在于没有祭拜天地的登基仪典,一应礼制还是用的太子规格而已。

  但这仅仅是因为不愿,而非不能。

  若是殿下当初再心狠些,效仿佛唐太宗故事,那垂拱殿肯定已经换了主人。

  所以他家殿下真心实意地想惩戒自己一番是一回事,根本无人敢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瞧见连王安石那个犟人都被逼出了可以袍代身,杖责三十的话吗?

  那些从讲武军校出来的武将反应就更激烈了,以身相替被殿下坚决拒绝,就自请加码相陪。

  在场的个个领了五十脊杖,哪怕衙役们都很注意收着力道,五十杖下来也没一个能站住的,少说要休养个十天半月。

  还有个别心中怀愧的直接剁了尾指,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今后定当时时牢记自己的身份,让殿下能够以他们为荣。

  眼看着殿下弄出来的场面就要以贪官伏法、观者称快、文臣明监察之重,武将晓持兵为何,殿下您有心即可,刑罚万不能加身这一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场面结局。

  可殿下就是殿下,居然又硬生生地从不可能中找出了可能。

  谁也没想到,赵!克!城!这!个!混!人!真!的!动!手!了!

  不仅动手了,还很听话的用上了力气!!!

  要不是赵克城身份特殊,除了赵克坚这个堂兄无人好管教。仅凭殿下如今那一身伤势,恐怕赵克城已经被各方细细剁成了臊子去肥田。

  赵克城被训得耷拉着脑袋,满脸委屈,超小声地反驳道:“可我是殿下的伴读,当然得听殿下的。

  “而且我瞧着殿下是真心实意要罚自己,我不动手,殿下将来必定从旁处加倍在自己身上找回来。

  “我这是为殿下分忧,是臣子的本……”

  话还没说完,赵克城就被踹飞出去。

  “我让你分忧!让你本分!可给你能耐完了是吧!”

  赵克坚这回没有收着任何力气,把满腔情绪都宣泄出去。

  没有殿下,他就是个闲散得不能再闲散得边缘宗室子弟,长大后多半得一个微末爵位,与常人相比仅仅是多出一份少的可怜的禄米能够用来补贴家用。

  就这点禄米,还要同人说好话赔笑脸,免得到手的不足数质量次。

  而且还要担心随着宗室人口日渐繁衍,开支增大,哪天朝中就下了旨意,把这点贴补也给停了。

  可有了殿下,他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他自己能够获得远超出族学水平的文武教育,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父亲在每年祭祀中也能被族人们奉为上宾,干点清省尊贵的活。

  至于子孙,如今休说是他的婚事不用愁,就连他们这一支的婚嫁档次都要高出其它人不少。

  放弃宗室身份,不过失点禄米,换回来的可是平等参与竞争的机会。

  就看那赵从贲,太祖后裔如何,勇猛过人时常被好事者阴阳怪气不堕太祖之风又如何,殿下照用不误。

  不仅用,还把人拨到了另一个挨弹劾专业户狄青帐下。

  要知道狄青在征交州大获全胜后,朝中是出现过把他调回京城当枢密使这个极端捧杀建议的。

  要是没有宫变那一档子事,这个建议说不定就成了,狄青如今的坟头草都能长得有人那么高。

  把拥有皇位宣称者和手握大军的镇边大将放一块,用以表示自己对宗室的信任,对狄青的放心,也唯有殿下有这个胆魄。

  有这样的殿下在,他又何必操心儿孙呢。

  只要殿下在位,他们身上又才干过硬,肯定不会被打压埋没。

  可就是这样的殿下,这样好的殿下,被面前这个憨货打得背上青紫,只能喝了止疼的汤药后趴着睡觉!

  天底下人亡政息的事还少了吗?连装样都不会是吧!

  行,你既然被殿下宠得心眼实诚不会拐弯,那我这个当堂兄的就很有必要帮忙了!

  屋内的折璇听着外间的争吵与惨叫声,再看着眼前之人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眼皮挣扎,似有醒来的征兆。

  一边在内心轻叹,真是操不完的心,她都喂了安神镇痛的药,睡眠居然还是这么浅。稍微有点动静,人就要醒。

  一边感觉到心里有股火气一定要发。

  虽然这股火气多是冲着赵昕去的。

  怎么堂堂一个太子,心眼会实诚到这个样子!还能养出更实心眼的伴读真的动手!

  这下好,哪怕是收了气力的,没个七八天,腰也直不起来。

  等着,马上给你改药方,下重药让你知道什么叫苦得连胆汁都要甘拜下风。

  但折璇心里也清楚地很,莫说此时赵昕是喝了药睡着。就是清醒,她也没任何资格对赵昕发脾气。

  赵克坚这两个,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折璇起身拉开门:“要吵去旁处吵,莫惊着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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