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同理,宋朝也绝对无法坐视辽国吞并西夏。
因为原本少了燕云十六州就使得宋朝在两国军事抗衡中处于守势,缺少优良战马组建骑兵队伍使得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再让辽国拿下西夏,漫长的边境线将会使国防压力剧增。
即便辽国能够收敛獠牙,不主动进犯,被迫高企的军费开支也迟早有一天会拖垮国家财政,稍有不慎就会回到南北朝划江而治的老路。
也得亏李元昊当初争气,在本朝尚在舔舐伤口的庆历四年(1044年),如原历史线中那样,成功抵挡住了耶律宗真的进攻。
不然赵昕当时就会好好想一想该如何给辽国下蛆,破坏辽国吞并西夏。
但如今想要打破三国微妙但稳定平衡的成了赵昕所主导的宋国,那么将心比心,辽国自然不会站干岸上坐视。
而且从原历史线上来看,辽国也确实应西夏所请,介入两国战争,展开过拉偏架的调停。
不过那已是第二次平夏城战役后,两个国家都进入各自的统治末期。
那时的辽国早就被多年安逸的生活磨平了锋锐,腐化了心志,武备废除,贪弊成风。
只能集结大军在代州周边展开“巡狩”,利用祖上的招牌和两面开战的口号进行军事恫吓,真开战的胆子多半是没有的。
如果哲宗寿命再长些,说不定真能够收回西夏。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就像赵昕此时所面对的辽国并不缺乏可用之兵,敢战之将,以及最为重要的出兵勇气。
当见到西夏有被灭亡的迹象时,是真的可能出兵进行武力干涉,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所以赵昕必须得防一手吕子蒙白衣渡江。不仅如此,灭夏之战还得快。
最好是赶在辽国国内商量好对策,完成军事动员之前,就让西夏成为过去式。
否则辽国的那班大臣也不是眼盲心瞎的,能够坐视南边邻居的国力不断增长,能够一翻手就把西夏给灭了。
赵昕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错过眼前这个窗口期,将来灭夏定会受到辽国的阻挠。乃至于两国合兵,到时候难度相较于如今就不仅高一个量级了。
根据战报来看,夏军次级主力已经全部回撤,由委哥宁令统率的大军则往清水堡方向收缩。
看来西夏是真的很在意神威大将军炮,打定主意要拿下清水堡一窥究竟了。
赵昕想了想,写下一道调令,命张熙之父,如今的鄜延路兵马都钤辖张亢转调河北东路兵马都钤辖,知代州。
不管辽国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先防一手总是不会错的。
张亢身上有兔毛川大捷的战功,昔年又在河北东路任过职,儿子还是他的伴读,属于是镇守河北东路的上佳人选。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西夏。
陷入思考的赵昕开始一颗颗的往嘴里丢糖,直到荷包再度空空如也。
明明嘴里是甜的,但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
功夫不负有心人,长时间的思考真让他想出来了一个计策,但执行起来难度着实有点高。
而且最大的难点不是在旁人,而是在他相当倚重的狄青身上。
算了,还是试试吧,万一说动了呢。
一念及此,赵昕朝屋外扬声道:“来人,去请狄少保来一趟。”
然后又赶紧止住:“算了算了,孤亲自去一趟。着几个人跟着就是,不必张扬。还有,把折姑娘前几天送来的那对羊皮护膝带上。”
对于赵昕突然上门,狄青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正在教授幼子狄说武艺的狄青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能一叠声地让人去开中门迎驾。
又见赵昕是微服而来,轻车简从,料定有密事相商,说不定便是要他过几天挂帅出兵,于是打算把幼子给打发走。
不料赵昕却止住了他,将虎头虎脑,正万分好奇看着他的狄说给拉到了身前。
赵昕从狄说手中抽出了他用来习练的齐眉棍,掂了掂分量后说道:“我观汝年不过七岁,这棍分量恐怕还是沉了些吧。”
狄说人小,但胆子可不小。无视了狄青快要挤烂的眼睛,直接说道:“可小民的父亲说,殿下在臣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枪了,如今已拉得八斗硬弓,小民当更加刻苦,才能更好为国家效力。”
“好好好,狄卿,卿果然国家栋梁,家风严谨,有此虎子,定能光耀门楣啊。”赵昕抚掌大笑,一副极开心的模样。
狄青摸不准赵昕的此行的用意,只能强笑道:“殿下谬赞,臣与犬子愧不敢受。”
赵昕却似来了兴致,当即又要狄说演练了一套棍法,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匕首赠予了狄说。
还勉励了他几句,“好好习武,孤将来等着你立功给孤当将军。”
狄说高兴坏了,抽出小匕首看了又看,最后欢天喜地离去,但狄青却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慌。
似赵昕这样的上位者,极少做没有意义的事。
或者可以说,永远都会有人将赵昕做的事赋予意义。
狄青既不是张亢那样的进士出身,也不是折、种两家的将门传承,更不是王韶、章楶那样由赵昕亲自简拔的嫡系。
他所依凭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顶多再加上一点由范仲淹和韩琦提拔,能和变法党拉上关系,够资格被赵昕划入自己人的圈子里。
所以他在面对赵昕时一向把位置和姿态放得很低。哪怕在征交趾结束后,赵昕为了不让他回到东京城的政治绞肉盘中,连太子少保这种意义明确的荣衔都给他了。
赵昕如今多少也算了解狄青的性格,不愿强人所难,所以干脆坐上了狄说的小马扎,对着狄青说道:“狄卿,孤猜你一定在想,孤今次来所为何事,对否?”
狄青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听了赵昕的话后,犹豫半晌,缓缓点头。
不料赵昕只是虚晃一枪,下一句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记得狄卿你是汾州人?”
“回殿下,臣确是汾州人。”
“汾州啊,离渭州还挺远的。自宝元初年(1038年)狄卿你奉旨前来剿灭李元昊之叛起,这些年东征西讨,也有十多年了。如今紫袍加身,没想过回家看看吗?”
狄青似有意动,但很快正色道:“为国戍边,乃军人本分,不敢言远。再说臣出身寒微,家中早就没什么人了。”
赵昕笑笑:“那狄卿可愿一辈子守在渭州,防范西夏?”
狄青本想顺着话头回此臣之责,自当如此。
但话到嘴边又猛的醒悟过来,殿下您这回亲自来西北,摆出一副要一举灭夏,至不济也要把西夏打得半残,让他们以后再也没胆子更没本钱主动出击的架势,怎么还要我永镇西北边陲呢?
涉及到军争,狄青脑子总是转得要快些,不过半晌功夫,他就觉得自己摸到了其中脉络。
恰巧赵昕也在此时开口:“狄卿,你曾对我说过,灭夏三难中的最后一难是李元昊向辽求援,辽国应不会坐视不理。
“你当时对孤说,遣一勇将镇守河北东路,敷衍辽国所遣使节即可,可对?
“此确为臣所言。”
“可狄卿,如今不止神武大将军炮你看过了,‘倭州花银’你也见了。
“目下只一门神威大将军炮就惹得夏军拼了命地往清水堡扑,若是咱们的‘倭州花银’也现了本相,狄卿你认为辽人有几成的可能性不动手?”
狄青默然无语。
因为在他心中,这个可能性连一成都不到。
虽然殿下故意将大将军炮的消息放出去试探辽夏两国反应,迄今为止还没有收到辽国的反应,但辽国肯定会同夏国一样,不会坐视本朝有摧城如碎瓦的利器。
假使辽国同样出兵干预,就不是以殿下的威望能不能压住朝中反对意见,支持两面开战的问题。
而是国家十年来积攒的兵力、财力、乃至于将领能不能经受得起两面开战巨大负担的问题。
狄青对此表示比较悲观。
所以哪怕他已经见过那批“倭州花银”的威力,但也在心中决定,非山穷水尽的关头绝对不用。
如果他坚持用常规战术,那辽国只是军事对峙,而不是直接下场出兵助夏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赵昕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直接说道:“狄卿,西夏为李氏经营多年,城高墙厚,刁斗森严,如不能速克,恐陷入久战。
“届时与速克相比,究竟是谁花费得多,无人能够判断。
“况乎我军劳师远征,易久战兵疲不说,也会给夏人更多喘息之机,说不定哪天就会阴沟里翻船,或是辽人被说动出兵。
“孤花了这么多的人、钱、还有时间与精力研究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束之高阁的。”
狄青眉毛直接拧成了死结。
他心中不是没有过想法,只是灭夏之战实在干系太大,他不敢把想法说出来。
从目前来看,唯一能够对灭夏之战造成变数的就是辽国出兵干涉。
而根据象棋的规则,若想使一个子动弹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外一个子看住它。
在他心目中,的确是有一个极佳的,能够看住辽军的人,或言之吸引辽军的靶子。
赵昕笑语盈盈地揭晓答案:“观狄卿神色,似与孤想到一块去了。孤欲回返府州,以镇辽军,狄卿认为如何?”
狄青跪在地上久久不愿,实际上更没能力起身。
赵昕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心里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做法肯定是要赵昕赶紧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
不然只他挂帅伐夏都够被百般诋毁猜忌的了,还把储君置于险境,真是全家人脑袋加一块都不够砍的。
赵昕知狄青勇力惊人,所以并没有去扶他。
只是默默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放在了狄青面前。
“殿下,这是?”
赵昕拍了拍小包裹,语气郑重,眼神诚挚:“没什么东西,只是一副折大夫给我缝的羊皮护膝赠予狄卿。
“狄卿,你我心知肚明,此番若不弄险,夏贼至多半残,还须十年之功方可拔除。这十年会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狄卿你应当不比孤知道的少。
“生民多艰,孤不愿战争久延。但狄卿你亦有做臣子的坚持,孤不逼你。
“孤听闻狄卿你久在行伍,迎风冒雪,双腿已有痹症。所以将这羊皮护膝赠你,望你好好保重身体。待十年之后,孤必用你伐夏,斩贼首来献。”
狄青忽然觉得眼眶里热热的。
又听赵昕一声长叹:“只是你我尚且等得起,可范相……”
这下狄青感觉脸上也热热的了。
他知道,自己哭了。
第122章 伐夏·营啸
垂治四年,十月廿一,狄青奉令将兵出征,矛头直指延州由委哥宁令统帅的西夏军主力。
委哥宁令这位西夏军主帅明显很畏惧狄青数年来积攒下的赫赫威名,一改西夏军擅长的轻剽战法,变为了筑营自保,任凭宋军如何辱骂挑衅都不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