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60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冬月十七,宋军夜半营啸,人马自相践踏,火光绵延数里。夏帅委哥宁令乃命夏全军出击,欲尽歼宋军。

  “至宋营,乃知为狄青诈计,营啸为假,埋伏是真。委哥宁令尽弃前军,中军死保才得脱宋将王韶、章楶、周文东三部之围。

  “败后欲撤兵回营,知宋将赵从贲、种谔、种谊三将已率本部人马趁虚而入。时宋军立足未稳,若能全军齐上,尚有生机。

  “然宋将赵从贲、种谔各带亲卫数人据守南北营门,种谊于营内绑缚俘虏,偃旗息鼓。

  “时有夏将欲领兵攻北门,未及擂鼓,宋将赵从贲便跃马提枪而出,言赵从贲在此,何人敢来决死。

  “目眦尽裂,须发戟张,宛然若神将,夏军遂气泄不复攻。后至南门,种谔骑骏马,跨雕鞍,手挽硬弓,连发三矢,皆中的,夏军为之胆寒,无有前驱者。

  “乃有谋士献策于委哥宁令,营内静默,只两将匹马单枪出阵,恐有埋伏,不如暂且退兵,保存实力,再战不迟。

  “委哥宁令许之,夏军乃趁夜北逃。

  “及半,狄咏、张熙、折继长率部杀出,击夏军中而截断。会大雪,夏军首尾不能相顾,激战一夜,血溢原野,人马尸交叠,阻塞道途。

  “夏军不敌远遁,七万兵马,至此不过千余。后三将各领精兵追亡,翌日夜,张熙得委哥宁令,因其不降而杀之。

  “至此,战役终结。夏军除少数残兵得脱外,俘虏近万,狄青下令尽斩夏军亡者首级,垒为三京观,宥州闻讯惊惧,开城门乞降。

  “韦州区希范将数千兵马,牵制夏北境州府军,宋太子至府州,传令夏州李宁令哥,袭扰夏南境,狄青率大军离宥州,直奔灵州而去。

  “宋军此次攻势之猛,将帅之和,兵卒之锐,臣生平未见。清河一战,夏军主力损失近半,再战乏力。宋国若一战而灭夏,于吾国大害,望陛下思之虑之。”

  耶律洪基此时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看完这份军报后会陷入深深的思绪中了。

  这任谁看了都得懵啊。

  就好像你认知中虽然肥胖,但不耐打的对头兼朋友,忽然把衣服撕了,露出邦邦硬的腱子肉,把隔壁那个一直仗着身材矮小灵活,不断踩脚恶心人的小皮猴子拎起来哐哐哐打了三拳。

  力度与准度齐飞,鲜血共牙齿混色。三拳下去,小皮猴子就倒了一半,进入倒计时。

  有了如此彪悍的战绩,根本用不着他本人宣扬腱子肉是真的,已然神功小成,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相信他。

  而且单凭这份军报中宋军展现出来的素质与战力,耶律洪基感觉不仅夏军,连如今本朝的军队对上多半也要吃大亏。

  本朝游牧起家,又不缺马匹,作战方式自然没有宋军那么呆板僵化,还要搞出一个什么阵图来束缚手脚。

  但如今的朝中军队,可有如宋将狄青一般,敢用夜间营啸诈计诱敌的统兵将领,而且能配合着把营啸诈计实施成功的精良兵卒吗?

  那可是夜间营啸!不是什么诈败诱敌。兵卒素质但凡差一点,假的立刻就能变成真的,能御使这些兵卒的,足能称得上一句智将。

  即便抛开狄青这种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催生出的一代名将,王韶等需要天赋的智将不提,只如赵从贲和种谔这样的勇将呢?

  这等勇将的风姿是遮不住的,仅仅是看军报,耶律洪基便感觉自己有些热血沸腾。

  万军当前,单人出阵,或喝而拒敌,或杀而退敌,该是何等的豪情虎胆,才能让他们凛然不惧,仅凭一座尚未安顿好的空营就把夏军给吓退了。

  这样的将领是可以当三军的箭头,成为扭转战役胜负手的。

  本朝的萧迭里得可以算一个,但如今也被富贵生活与时间消磨掉了不少锐气,所以萧迭里得只能遗憾地成为过去式。

  那如狄咏、张熙、折继长一般的中平之将呢?

  在这一点上耶律洪基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还是有不少的。但正因其材质中平,所以能够发挥出来的水平就很大程度上依赖手下兵卒的素质。

  配上精兵,他们能在大雪天气里战上一夜,然后还有鼓足余勇,带人再追上一天,把委哥宁令给带回来。

  可若是遇上孬兵,精气神就很可能会被连累崩盘。

  无可否认,如今国中除了少许精锐,余者都比不过现在狄青所率领的这支宋军,因此勇猛之人在这支队伍中更添勇猛,怯懦之人也被激发得多了三分胆魄。

  这样看来,宋军一战灭夏的可能性真的很高。

  这样于国是大大的不利。

  可真要干涉,让宋国把夏国这块到嘴的肥肉给吐了,重回令人安心的三足鼎立局面,朝中又得付出什么样的筹码。

  确切一点来说,是什么样的代价?这个代价他们又能付得起吗?

  耶律洪基捏着军报,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都零零碎碎,不成体系。

  但很遗憾的是,对于尚未掌握最高权力的他来说,他并没有充足思考的时间。

  问题沉沉地朝他压了下来。

  “查剌(耶律洪基契丹名为耶律查剌),你也看过军报了,你的意见呢?”

  对待自己的父亲,耶律洪基是畏多于敬。而且他虽是嫡长子,如今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也能参与政事,但到底没有正位东宫,而他的父亲可是有着皇太弟的。

  大辽的多头政治格局所导致皇太弟血案可是有先例的。

  所以他思来想去,用了一个最中庸的说法:“惜乎李元昊未能亲自领兵。”

  委哥宁令不过一长在富贵乡的纨绔子弟罢了,遇上狄青那个猛人,遭逢如此大败也算正常。

  假使李元昊领兵,凭借他的威望与身份,即便是中了狄青营啸之计,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得了答案的耶律宗真只是摇头轻笑。

  他这个儿子啊,本事是有的,但到底稚嫩了些。

  只看到委哥宁令大败的根由是个人才具不足,没看到李元昊派委哥宁令将兵是七分故意,三分不得已。

  如今西夏父老子幼,不少人提议效仿本朝立委哥宁令为皇太弟以备不时之需。

  可李元昊辛苦一辈子,哪里舍得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送给堂弟。

  只看中原历史就知道,号称礼仪之邦,但涉及皇位争夺个个都红了眼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孙策孙权还是亲兄弟呢,兄终弟及,可孙策的儿子可有成功活下来的?

  就是要委哥宁令败,李元昊才能将西夏朝中提议立皇太弟的声音压下去。

  再说由李元昊亲自将兵就能赢狄青了吗?他看未必。

  李元昊已经老了,这个老不仅是指年龄,更是指心气。

  作为一个已经被亲生儿子背刺过一回的人,他恐怕更担忧率领大军离开后有人挟幼子架空他,让他再一次腹背受敌。

  所以李元昊离不得兴庆府,也不敢离开兴庆府。

  只是恐怕老谋深算的李元昊也没有想到,委哥宁令不仅败了,还败得那么惨。

  比自己捡钱更开心的事当然是看到对手哗啦啦爆金币。

  但一想到对手爆完金币后被打的就会轮到自己,欢喜的情绪便变得浅薄。

  于是耶律宗真不免挑剔起了儿子。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比宋国那个赵昕足足年长六岁,怎么还无人家一半谋略与胆识。

  辽宋素来并称,他如今却要输在儿子上了吗?

  但一想到李元昊如今还活着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跪地称臣,另一个还是垂髫稚子,心气方才稍平。

  好在自己的儿子还能够使唤。

  耶律宗真想了想,从桌案上抽出另一份情报,示意内侍拿过去。

  耶律洪基老实接过,然后在看到情报上那句“宋人新制神秘火炮,百步之内,人马俱碎”后瞳孔瞬间因震惊极而致扩大。

  “陛,陛下……此事,此事可是真的?”

  耶律洪基不仅声音在抖,拿着情报的手也在剧烈地抖动。

  早知宋国能工巧匠多,但也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啊。

  原先的虎尊炮就够让人心惊胆战了,怎么还制出来如此重炮?

  他也是被严格教育过的,知晓历来中原王朝吊着草原打的主因并不是人多势众,组织严密统一,而是兵器上存在代差。

  汉是铁器,唐是重甲,如今轮到火炮了吗?

  巨大的恐惧开始攫夺他的冷静。

  耶律宗真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他就是看不得儿子这个惊慌失措的样子。

  耶律洪基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赶紧老实站好,就听到父亲的大声训斥:“没出息,那宋国的赵昕能让人制出火炮来,你是我的长子,怎么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臣知错。”

  见耶律洪基这副老实不争辩的模样,耶律宗真反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知错有什么用!你对寡人说说,可有想出破局之法?”

  耶律洪基感觉嘴里有苦味了。

  这么大的事,是能一下就想出来的吗?

  耶律宗真却在此时快步走下御案,到耶律洪基跟前说道:“中原人说,师有事,则弟子服其劳。如今君父有忧,你为人臣,为人子当做什么?”

  这是送分题,耶律洪基不假思索答道:“臣自当为君父分忧。”

  “那你想如何分忧呢?”耶律宗真循循善诱。

  耶律洪基想了一会后说道:“宋人虽不乏勇悍者,但东京城里宋官家向来怯懦。陛下可派遣使者,以出兵进攻幽燕作为威慑,料宋官家不敢不从。”又福至心灵加了一句,“臣如今忝为兵马大元帅,愿亲自领兵出征,为陛下分忧。”

  耶律宗真脸上终于露出些赞许的笑容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不愧是我耶律家的男儿,果然有担当。

  “本朝绝不能坐视西夏为宋所灭,所以使者肯定要遣,大军也可以出。

  “但所遣之使不往东京城,所出之兵也不向幽燕……”

  耶律洪基大惊,猛的抬头看向笑容变得有些阴恻恻的父亲:“陛下……”

  “去府州。”耶律宗真一脸看好戏模样地揭破了答案,“都去府州,见见那个赵昕。都说东京城里的那个赵官家怠政,国事全部交托太子,寡人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怠政。”

  耶律洪基悚然心惊,背上都开始冒汗了。

  唯器与名不可假人,父亲这轻轻一指,就要挑起宋国父子相斗啊。

  但这还没完。

  耶律宗真继续说道:“至于查剌你说的亲自领兵出征,寡人觉得很好。你也大了,需要去历练一二。

  “寡人听说宋国那个赵昕如今也自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天下,只能有一个大元帅。你去,压服他,打败他,证明你才是那个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样寡人才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

  最后一句话耶律宗真说得极轻,轻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清。

  但耶律洪基一闻此言,整个人如饮醇酒,脑袋都要热得冒烟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父亲,父亲一直在为他筹划。

  耶律洪基只能遵循本能地跪倒在地,一个头重重磕下,高声说道:“臣谢陛下信重,必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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