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70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因为他在柏子寨之战负伤,后头遭伏大败,损兵折将无算,差点把军心士气给弄没的的兔毛川之战就没赶上,但光凭柏子寨之战,就令野乜浪罗至今心有余悸。

  只对着麟府两州猛攻便引得宋国强烈反弹,如今宋国厉兵秣马,兵卒战力与抵抗意志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心气既高且硬的小太子亲自坐镇府州,亲登城头死战不退更是令宋军如虎添翼。只一个小小的府州就让两国十数万联军下死力攻打了半个多月还未得寸功。

  而且他可是听说了,河东路的宋军可都是憋着一股劲想要来增援呢。尤其是那位提刑官王安石,激进到请求转令人避之不及的武职上战场了。

  也就是那位宋国小太子谨慎,害怕被围点打援,才勉强将后方给安抚下来。

  就这种情况还去打丰州?

  真就是怕宋军不疯不玩命是吧。

  他们现在根本没那个能力好吧!

  有这个功夫,不如壁虎断尾,借道辽境远遁。

  大漠茫茫,饿不死勤快的牧人。手上还有兵,总能找到安身之处,东山再起。

  野乜浪罗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不觉得兴庆府失陷,己方太子、皇后遭擒是多么严重的事态。

  因为这是他们过往的常态,东奔西逃,不被待见,为了生存极尽腰肢柔软之态。

  是李元昊建立西夏才是令他们脱离了常态。

  野乜浪罗在跟随李元昊时,这个男人正如日之盛,几次三番大败宋军,屡屡创造奇迹。跑步进入过往难以想象的大国子民地位,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自己是夏人了。

  所以他将李元昊视为难得的雄主,是能够灭辽迫宋的存在,是他会效忠一辈子的主君。

  一手创建的国都失陷算什么,妻、子遭俘又算什么,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资本,就不算输。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保住面前这个男人,打消他脑中疯狂的想法。

  否则等兴庆府的狄青腾出手来,他们要面临的就是府州、夏州和狄青的三面包围了。

  君臣多年,彼此也算相得,李元昊哪里会不知道野乜浪罗的心思,解释道:“不打丰州,如何绊住耶律小儿的腿呢。”

  他可不是怀揣着牺牲奉献精神来府州的。

  宋国国力一日强过一日,留在兴庆府固守必会重蹈南唐覆辙,区别无非在于能守多久,会不会在他手上丢掉。

  汉人有句古话,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跳出兴庆府,引来辽国这头还算强健的猛虎与蒸蒸日上的宋国相斗,他才能从中渔利。

  最好是斗到两败俱伤,让他靠捡边角料混个肚儿溜圆。

  即使不能得到预想中上佳的结局,也能当他一时的避风墙。

  “咱们现在的驻扎营地是同辽军一处的,咱们欲要拔营起行,耶律小儿焉能不知?

  “浪罗你不妨猜一猜,若是宋军攻陷兴庆府的消息传回来,迄今未得半点财物战功的耶律小儿会不会选择与赵昕联手,瓜分我国?”

  野乜浪罗大惊,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辽人与宋人联手,可能性可谓是相当大,毕竟早在数年前辽军进攻时就曾遣使前往宋国,提出了联兵灭夏,然后共分夏土的建议。

  只可惜小心思太多,被尚在稚龄的宋国小太子给否了。

  心中对李元昊的崇敬又多上一层,腰再低了三分,恭声问道:“臣明白了,但是陛下,该如何对耶律小儿说呢?”

  那小子虽然年轻,谋划心思有些浅显直白,但到底是一直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不是个笨人,当一守成之君还是够资格的。

  李元昊笑:“狼如果想要在老虎和熊之间活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挑起老虎与熊的争斗。当然,在此之前,它需要先扑上去。

  “你去告诉耶律小儿,就说朕担忧兴庆府的状况,有意出兵丰州。这一仗不需他动手,只要他在后头摇旗呐喊就好。待拿下丰州,麟府二州连同赵昕都归他,我军只需好好在关中补充一下损耗。”

  野乜浪罗眼睛大亮,因为双方一直面和心不和,互相提防的症结就在赵昕的归属上,毕竟全天下都知道宋国那位官家相当溺爱这个独生子。

  无论是谁手中握有赵昕以及麟府二州,想要刮出油水也不过是多遣使几趟去往汴梁城。

  而且攻打丰州时巨大的前期损耗还是由他们承担了。

  如此优渥的条件,不怕眼皮子浅的耶律小儿不动心。

  李元昊想得一点没错,利益动人心,耶律洪基还自恃己方有着即便吞了钩还挣断鱼线逃跑的实力,所以稍加思忖便答应下来。

  在双方达成共识后,丰州很快变得岌岌可危,仿佛被狂风卷到高空中的枯叶,不知何时就会被撕成碎片。

  *

  五日后,府州,折府,东院。

  折璇卷起衣袖,将手没入铜盆的清水中,水争先恐后地缠上来,又携带着丝丝缕缕的血污离去,很快被染为黑褐色。

  战时一切从简,尤其府州还是个缺水的地方,有时候一口水就能救人性命。所以折璇只是洗了个大概就用巾帕将手擦干,转身回到食案前,打开餐盒将碗碟菜饭布置好。

  说是菜饭,但按照赵昕严令的官兵平等,今日所食的也仅仅是一碟酱菜,半碗豆腐罢了。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赵昕作为太子,在这个等级尊卑分明的时代,总是会有人绞尽脑汁地为他制造出“例外”。

  譬如说赵昕的酱菜供给中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肉酱,米饭也明显是新米蒸制的。

  未几,赵昕顶着一个大油头,和浑身近乎狂躁的怒气与郁气踢踢哒哒地走出。

  但这份暴脾气却在见到折璇后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见折璇未施粉黛的眼下皮肤透出浓重的青黑,长时间无法保持干燥的手被泡得发白,将手背上纤细的血管与筋络衬得更加突出。

  这些都是折璇长时间在伤兵营里工作的外在表征,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士气所付出的代价。

  而因为他近来始终没有收到兴庆府军报十分情绪化,臣属们都不敢往枪口上撞,所以纷纷求到了好脾气的折璇头上,进一步加重了折璇的负担。

  但折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接下,平静做事。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把因为迟迟没得到狄青攻打兴庆府军报的烦躁与郁闷撒到在折璇身上。

  赵昕气鼓鼓地坐下,看着折璇有条不紊地添饭布菜,尤其是在布菜时特地将颜色更深些的肉酱尽数盖在了他的饭上时,心湖又莫名地宁定下来。

  情绪是会相互影响的,有一个情绪超级稳定的人陪伴在身边的好处就是能够反哺他。

  但坏处在于超级稳定的情绪让折璇总是能冷不丁地投出一个旁人耳中的炸雷。

  譬如说现在。

  “夏军攻势很猛,丰州可能要守不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折璇正在迅速但不失优雅地往嘴里刨饭。

  赵昕知道,这是她着急回伤兵营去照看那些受伤的兵卒,但这一句话好悬让他把饭给咳到气管里。

  围攻麟府二州不成,转而进攻丰州,切断后路,沮两州守军士气属于进攻方的常规操作。

  丰州地小人稀,既无战略纵深,也无天险可依,所以在遭到猛攻后失守并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他也早备下了预案。

  可青蔓你这态度未免也过于冷静了吧!

  如果丰州失守,他们可就是外无可救之兵的困城局了。

  虽然从后勤角度考虑,他们仍旧是优势方,但被全面包围到底是又被人下了一城,优势被进一步削弱。

  尤其是狄青那边仍旧没有消息传来,他只能暂时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打算。

  赵昕脑中的弦下意识地开始紧绷。

  然后被折璇直截了当地中止。

  做法相当简单粗暴,折璇从食盒的最底层端出了一碗糖水,里头还卧着两个鸡蛋。

  赵昕是坚定的甜党,这些时日以身作则推行官兵餐食平等,嘴里都快要淡得没味了,乍一见小甜水真是眼睛都要往外冒绿光,喉咙里仿佛伸出千百只手,驱使着他去将碗端起来。

  但赵昕没有动。

  无人敢指摘他偷偷加餐的行为,但注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规矩一旦破了,再立起来可就难了。

  “放心,是我收的谢礼。我不嗜甜,劳你帮我一帮。”

  折璇在医道上本就极具天赋,在赵昕明着给她站台撑腰后更是将几乎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了医道上。

  前有名师喜她天资,尊其地位愿意倾囊相授,后有高烈度的战争源源不断为她提供各种实例,进步自然是突飞猛进。

  也就是如今处在战时,每一点物资都得省着用,否则必定是门庭若市,送匾不休。

  不过相较于送匾,当然还是一碗糖水鸡蛋更显诚意,毕竟前者绝对多半是冲着赵昕的名头。

  听折璇说了来源,赵昕就没了顾忌。

  吃媳妇软饭么,这个他熟。

  把肉酱尽数倒入折璇碗中后,三两口将糖水鸡蛋给吃了个干净,还满足地打了一个甜甜的嗝。

  果然甜党的胃就是要靠小甜水来满足。

  就是味道好像有些怪怪的。

  但百姓自制,难免有着材料不足,俺寻思加点别的能更好吃的神奇配方,所以味道有些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这是经了青蔓手的,青蔓还能害他不成?

  然后赵昕就被现实狠狠教做人了。

  折璇的确不会害他,但折璇有胆子药晕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赵昕感觉到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眉眼。

  很轻柔和缓的触碰,让人能够确切地感受到珍惜与不舍,指腹上的薄茧更是带来微妙的痒意。

  但传入耳中的话语却是那么刚毅决绝:“丰州失陷在即,他不能再待在这。晏叔原,我把他交给你了。

  “敬叔是老军伍了,麟府两州人地皆熟,可保你们平安离开。沿路多听听他的意见,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明白了,赵昕全明白了。

  以他的身份,在战争前期亲自守城作战就已经是所有人能够接受的极致,并早就达成的共识了。

  真落入被全面包围的困城局是绝对不允许的。

  否则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是所有人都担不起的责任。

  但所有人亦知他主意正,绝不会听劝撤退。

  而且前期不那么艰难的时候你一副宁死不退的模样库库刷声望,真到了四面敌军,我们需要你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又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

  这不是逗人玩么!

  所以举凡上位者,身边都会有几个“佞臣”,或言之“揣摩心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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