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更可气的是这段时日飞电吃他的,喝他的,用它的,却在折璇牵起马缰那一刻毫不犹豫倒戈,蹦哒地那叫一个欢快,就差用大脑袋把他拱走了。
但赵昕的惊讶绝望还没有到尽头。
“是不是快到御街了,你先回去吧,留下一个人给我引路就行。”
折璇的逐客令成为了压死赵昕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说好一起去范府的吗?
赵昕虽未言语,但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委屈。
好么,他也被当成用完即扔的一次性物品了?
折璇无奈。
她如今倒是有些明白徽柔口中野马般的性子,散漫惯了是什么意思了。
居于高处太久,没有人能够有效约束,做事难免随性。
“你刚刚抵京,当先洗尘。”
折璇将刚刚两个字咬得很重。
所谓回家,自然得先回家中见过父母长辈。不先回宫拜见官家与生母,却去范府,你这是去探病还是去给人送麻烦了?
范相接得住这么大的福气吗?
赵昕原本还真想这么做来着。
那个为国家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值得他这么做。
但转念一想,现今范相最担心的西北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所虑者应更多的是家人后代。
范家的下一代还未长成,也着实是接不住如此殊荣。
“行,那就让赵克城陪我回去,其他人都跟你去范府。等我忙完了家里的事,就立刻过来。”
赵昕拒绝完全妥协。
至于折璇此去是普通医生看诊,还是未来太子妃代表着他这个太子去。
你们猜啊——
做出这个决定后的赵昕显然变得急切了些。眼看御街在望,因街道宽敞,人流变得更稀疏,干脆翻上马背开始疾走。
而目送着赵昕离去的折璇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
其实她刚才话中是有所隐瞒的。
徽柔的确同她说了这些话不假,但并不是主流。
徽柔真正向她传授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生儿子。”
最好是生下两个能立住的儿子。
在已经两代单传的皇室,生下活泼健康的皇子是站稳脚跟,应对一切质疑的最好办法。
万幸她并没有看错人,赵昕对她一如既往,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把她往更宽广的路上赶。
按折璇的意思,赵昕回京后的第一要务得是去拜见官家。毕竟不管关系如何,到底是为臣为子,大面上不能差事。
但赵昕没有,他回宫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了生母宫中请见,并大喇喇地要水沐浴。
毕竟他说得再多,也没有脱得赤条条洗上一次澡,让母亲经由心腹宫人之口得知他全身上下并无伤处来得安心。
然后再陪着吃了一餐饭,最后才换了一身不是很习惯的宽袖公服乘辇慢慢悠悠地往垂拱殿去。
如此散漫的态度自然是得不到老父亲好脸色的。
他人才刚到垂拱殿呢,里头就歘地飞出一个香炉,正好砸他脚边。
陈怀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殿下小心呢,人就被气愤的咆哮给压倒了。
“逆子,逆子!白养了!白养了!朕为他担惊受怕,用尽手段,他呢,他呢!”
都回来了还不先来看他!
赵昕拍拍抖得如同筛子的陈怀庆,示意他先退下,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香炉,像个没事人似的走进了垂拱殿。
“臣赵昕,见过官家。”
“逆子……”即使是一身道袍也盖不住赵祯浑身火气,看着赵昕的时候鼻孔里都能喷烟柱了。
赵昕只当没听到,自顾自说道:“千里风尘,臣形容不整,只得先沐浴梳洗才能不碍官家尊眼。”
“Duang——”赵祯又丢了一个香炉砸到赵昕脚边,“逆子,阴阳怪气,同谁说话呢!”
还官家啊,臣的。不说父子间的约定与默契,如今这大宋天下谁做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赵昕持续性无视,只是腰稍微弯了那么一些,提高声音道:“得官家保佑,上苍庇护,将士用命,百姓齐心,臣赵昕侥幸伐夏功成,逆酋李元昊授首,拓地千里,增民百万,扬威四海,德被异域,此来特为我大宋天子贺!
“臣斗胆请官家驾临泰山,祝祷天地,告知此国朝创立未有之大喜事!”
第138章 全始全终
赵昕言语中的驾临泰山,祝祷天地,用通俗一点,时人最常用的说法是封禅。
其中在泰山之巅筑坛祭天,称为“封”;在泰山下的小山除地祭地,称为“禅”。
两者合到一起,就是一整套祭祀天地仪式。
这本是因古人生产力低下,对自然现象认识不足,心存畏惧之下所产生的自然崇拜,随着社会发展逐渐被赋予了政治意义,规模不断扩大。
而秦皇汉武两位雄主均在泰山进行封禅更是为泰山铸就了正统光环。
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承天受命的明主吗?那就来泰山封禅吧!
有秦皇汉武范例在前,华夏后续君主向来对泰山封禅一事心向往之。
而迄今为止,除却他此世的爷爷真宗皇帝为了去泰山封禅搞出一系列骚操作,极大拉低前去泰山封禅的帝王功绩平均值外,其余封禅帝王在本职工作上都是有着可圈可点之处的。
也正因如此,后世历史中有着自宋真宗后帝王们耻谈泰山封禅一事的论调。
出现这种论调并不奇怪,毕竟你宋真宗是什么样的人物大家心里都有数。
小一统,说得难听点是割据王朝之主,在签订澶渊之盟这种承认了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平等性,并通过岁币这种变相赔款换取和平的耻辱条约后,假造天书强行前往泰山封禅。
虽然这其中有没有拿回北方,通过在泰山封禅彰显正朔,凝聚人心共识的积极意义在,但没有实际功绩作为支撑,就显得特别虚,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
有大搞天书运动,造“祥瑞”的劲头,干点啥不好。
多让百姓碗里添一块肉我都敬重你人品。
毕竟这么做能证明你只是菜,不是坏。
而且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把历经千年,多位帝王所凝聚的规则与公信力往脚底下踩,这谁能受得了啊。
而在赵昕前世的历史线中,帝王亲自到泰山进行封禅一事,也的确是止于宋真宗。
便宜都给你个不要脸的占完了,后世帝王要是还去,岂不是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水平和你宋真宗差不多了吗。
可丢不起那人!
但上述不利条件对于赵祯来说是不适用的。
因为作为一名封建帝王,为了维护统治合法性,祖宗成法都是要时刻挂在嘴边的,更何况干出一系列骚操作的是他亲爹呢。
须知不继承债务的前提可是不继承遗产。
但毫无疑问,赵祯从亲爹那继承到了极为丰厚的遗产,所以债务也就得由他来背负偿还。
所以无论是出于本身对泰山封禅一事的渴盼,还是为亲爹收拾烂摊子的孝道,赵祯对亲往泰山封禅一事都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更何况在他作为大宋官家的岁月里,自唐末乱世就脱离中原管辖的交州、西北的广袤土地,是实打实地被重新纳入了统治。
论实际拓土区域,他已经快要超过立国的伯祖父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意义在于,把实控区大面积北推了,拥有了更大的战略纵深与容错空间,暂时可以抛却如果黄河失守,长江以北广袤土地将如何保全的烦恼。
还对老对头辽国形成了两面包夹的战略进攻态势。
有了西夏的土地与良马在手,他们完全可以绕过燕云十六州,从后方直取辽国上京。
实际上折继祖此次追击败退的耶律洪基,就已经捎带手的拿下了几个辽国边境小堡寨了。
得到的结论是辽国边军军备废弛,比夏军好打。
如果不是折继祖但求无过,那么狠狠撕咬下辽国一块肉,甚至趁势发起对辽的灭国之战也未可知啊。
总之无论怎么说,他的确是有能够拿得出手的功绩去重新抬高帝王封禅基准线的。
别和他说这些都是倚仗儿子出色才能做到的,能生出这样优秀的一个儿子,何尝不是他的本事呢!
后世小辈若有不服气的,那就自己也生一个啊!
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运气中基因彩票!
不过条件充足并不意味着能够充分转化。
确切来说,如果不是赵昕当面郑重其事地主动向他提出封禅一事,赵祯是绝不敢引导这些充足条件的。
因为功过如何,青史自有公论。
须知大唐扫灭群雄,完成统一的数次大战,同样是发生武德年间,而非贞观之时。
而如今提及大唐,言必称太宗文皇帝,高祖武皇帝就是个哪里需要哪里放的摆件+吉祥物。
他儿子只是要面子加降低后世风险,不是没有胆子和本事册封太上皇。
平常仗着父亲的身份摆摆谱,发发脾气就算了,然而要是主动提出封禅……
儿子路还很长,而且以他的眼界、心性、手腕,创造一个不逊于贞观之治的盛世是完全有可能的。
在亲往泰山封禅一事上,明显是儿子比他更有潜力。
可若连着三代帝王都封禅,必会为世人所讥。
因此他去封禅,实际上抢的是儿子的机会。
儿子看轻名利不假,但连封禅这种注定会在史册中添上浓墨厚彩一笔的事情都让,还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