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92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张熙与楚云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

  章衡虽是进士科的状元,但官家在开制科并改变规则后,明眼人都能看出官家有意让进士科与诸科合流,用包罗万象的制科取代进士科的地位。

  而这第一届的制科状元,正是那眉山苏子瞻。

  而其父苏洵也在前不久被官家特旨拔擢为秘书省校书郎,亦是心腹要职。

  依官家用人之法,苏轼还真就大概率能顶了章衡的位置。

  这样与同为副使的张熙年岁也相仿,正可凑个一主二副之局。

  主使负责楚云阔干活,两个副使负责见世面,蹭点功劳。

  可事情坏就坏在苏轼还有个弟弟苏辙。

  老话说蔫人出豹子,闷人干大事真个不假。一向看上去比苏轼要有哥哥模样得多,话寡讷言的苏辙闷声不响地就搞出了个大新闻。

  在制科考试的策论中公然批评官家施政不当,用人不明,擅动刀兵,强征赋税,致使民不聊生,天下皆怨。

  这头铁得连主考官欧阳修都不知道如何帮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说话了。

  到这年月,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了,官家就是奔着重复汉唐疆域去的,这打仗哪有不烧银子的!

  就是如今海贸繁盛,收复西夏后重新与大食人取得了联系,再辟商路,国库还能再多几笔进项,勉强能撑起战争所需,可谁又会嫌自己的储备银多呢。

  而且补足偷税漏税,查抄抗税人家家产不是天经地义吗?总不能因为某些人利益受损嚷得凶,或是地方官员媚上,急功近利搞出一些乱子来,就全盘否定举措的正确性吧!

  再说官家又不是不循情更改,耳刮子呼呼冲着自己脸上扇。

  你苏辙这个时候跳出来,多少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张熙常年跟在赵昕身边,知道赵昕在看了苏辙的卷子后只说了一句“还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的话,驳回黜落苏辙的意见,让苏辙得中制科。

  但苏辙这个制科生在授官时仅得了广南东路一个偏远小县的主簿,比起旁人丰州富县的县令县丞,属实是被压得极狠极低。

  至于作为他亲兄长的制科头名苏轼,也没能捞到章衡此时领的美差。

  令人很难不往官家内心恼了,有意打压兄弟两个那方面想。

  可偏偏苏洵又在官家身边混得如鱼得水。

  官家的用人之道,已不是他们能看明白,更不是身为人臣的他们可以忖度的。

  章衡此言其实已有讪谤君上的嫌疑。

  这话,听不得,更接不得。

  张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楚云阔。

  以他的身份,倒向哪边都不对。如果有选择,他更想现在掐死章衡。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楚云阔恍若未觉,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上的油污,然后说道:“对不住,腹内满满,需得去更衣,少陪了。”

  张熙如蒙大赦,急叫道:“同去,同去!”

  驿馆的茅房在前院,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并不言语,有心将此事帮章衡给瞒下来。

  不然被皇城司知晓了传报上去,搞不好章衡也得跟着倒霉。

  只是张熙越走就感觉越不对劲,真是奇哉怪也,此时应该还不到给马喂夜料的时辰吧,马厩那边怎么有隐隐约约的动静呢?

  正欲悄悄喊人去看个究竟,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摸到使馆来了,却陡然生出一身白毛汗来。

  要命,他身边一直跟着的皇城司护卫呢!

  很显然,楚云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比张熙老练地多,瞳孔骤然紧缩后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瞬间捂住了张熙的嘴,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也是常跟在官家身边的人,当知道规矩。”

  张熙先是懵懂,旋即愕然,最后带着些惊恐的使劲点了点头。

  在张熙的认知中,皇城司布置的护卫只有两种情况会被全部调离。

  第一,今日的官家,昔日的殿下下令全撤。

  第二,他们的头头到了,需要开会安排事宜,暂时撤走他们所认为的非必要安保力量。

  连楚云阔这个使团主导者的护卫都能暂时调离,这次来的人必然级别很高,能整出来的事也必然很大,张熙才不想牵扯进去呢!

  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中,有人在小声的发号施令:“自今日起,我两就是严三与霍七,都灵醒着点,莫要喊漏嘴了。

  “否则莫怪司中规矩森严,本指挥使不念旧情,刀下无赦!”

第153章 平辽·引弓

  因为被张熙一口道破昔年接待夏使的隐蔽事,一行人成功获得了更高规格的接待,以及更高等级的监视。

  毕竟在情报搜集一事上,他们已经遥遥领先了许多年,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但任谁也没有发现,使团中的两个马夫在一场伤寒后,声音变得沙哑了些,脸也变得黑了些。

  抑或可以说所有能发现这件事的人,都早已被纳入这场偷梁换柱的行动中来。

  幽蓟两州的上层坐着的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契丹老爷和汉族官僚们,但底层早已被私盐贩卖所织就的利益网络给笼罩得严严实实。

  蓟州(今天津市)的童谣甚至会开玩笑地唱道:“芦台乱不乱,莱州说了算。”

  毕竟如今蓟州府芦台场(今长芦盐场)的盐十有八九都是宋国莱州一带所产的“过海盐”,连供应御膳房的贡盐都未能幸免。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尤其是宋国走私来的盐味好价低,哪怕倒两道手都还有赚头。

  最关键的是还稳定供应,只有运输船赶造不及,需求的货量从来不是问题。

  仿佛宋人打开了仙人的盐口袋,可以随意拿出他们所需的盐量。

  在这套经济冲击方案实施之初,辽国不是没有觉察到异常和危险,先后派出数批人试图深入莱州一带盐场,并高价收买盐场盐丁,试图将新兴的晒盐方法窃为己用。

  也的确得手了几次,可惜有着二把刀技术和盐场改造需要时间的不利因素叠加,市场早已迅速地做出反应,被冲得溃不成军。

  在巨大的前期耗费以及一边倒的溃败下,辽国的君臣们终究没有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使得国家安全退居次位,改造盐场和更换技术的方案不了了之。

  而蓟州诸多盐场原有的生产能力在日复一日的低价竞品冲击下变得十不存一,盐户们更是无有不贩“过海盐”者。

  自古以来盐铁便为国家命脉,当幽蓟一带的盐场沦为莱州盐的销售中转站时,就注定了作为“最大私盐贩子”的薛泽在此横行无忌。

  甭说只是玩一出偷梁换柱,让他和梁鹤混在使团中直抵辽中京,就是让幽蓟一带瞬间变天也只是朝下压压手的事。

  不服气?停两天盐供应就老实了。

  到时候都轮不到盐场的官老爷们发愁怎么向上面交数,那些靠着他挣钱,豢养了一大批私人武装,实质上的“特许宋商”们就会率先闹事。

  在巨大利益的喂养下,他们可是想做正经八百的宋人很久了,哪有不接下投名状,换一个封妻荫子机会的道理。

  这一点直把前来做搭档,顺带着观摩学习,互通有无的梁鹤羡慕得眼睛发红。

  他也想玩这种掌握了经济命脉的简单模式啊!

  锦衣玉食哪有呼风唤雨来得爽快刺激。

  可再一看如今样貌比实际年岁大了快十岁,再不复文官细皮嫩肉的薛泽,他就觉得锦衣玉食也还不错。

  总之在出了析津府后,两人靠着如假包换的身份文书,跟着使团一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中京大定府。

  因契丹为游牧民族,旧俗深远难改,所以辽国奉行四时捺钵制度。

  捺钵为契丹语,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大概为行宫、行在。

  即辽主并不固定居住在宫城之中,处理政务也没有固定的场所,只是带着大量官员、贵族以车马为家,跟随着水草进行渔猎。

  让捺钵所在的地方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政治和权力中心。

  如今快要进入四月,辽国春夏之交的捺钵移营正在进行,移营完成后,辽主将从长春州的鸭子河泺移动到吐儿山。

  捺钵所在地的守卫非常严密,以毡车为营﹐硬寨为宫﹐贵戚为侍卫﹐着帐户为近侍﹐武臣为宿卫﹐亲军为禁卫﹐百官轮番为宿直,这也是薛泽与梁鹤混入使团的原因所在。

  没有使团的身份做掩护,他们即便能够使用乾坤一掷秘术到达中京,打听清楚捺钵驻地在哪,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找到他们的目标——皇太弟耶律重元。

  *

  国力增强造就的待遇提高总是通过简单的方式直观粗暴地体现出来。

  大定府中刚刚修好两年,尚未明着接待过一次西夏使臣的来宾馆在楚云阔等一行人的眼皮底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拆除完毕。

  部分不能重复利用的小件木料,则是由相关人员十分讨好地主动送到了他们入住馆驿的灶膛之中。

  而到中京驿馆仅仅两日,就有人上门,恭敬请他们翌日移步至捺钵所在之地。

  令章衡所不能理解的是,明明之前还通过故意在他们面前拆除西夏使馆释放友善讯号的辽主,此次选择招待他们的地方居然是猎场。

  围猎可是和平时代彰显武力,培养提高本国人员军事素养的最有效方法。

  换而言之,这传递的是战争讯号。

  昔年曹操一统北方后,欲要南向征伐东吴,战前曾给孙权书信一封,信中所写的便是:“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前后行为,未免太过割裂了。

  张熙却洞若观火,对于章衡的发问先是往嘴里扔了一把干枣开始嚼嚼,然后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用官家的话来说就是一手糖果,一手大棒,有备无患。

  “这糖果呢,就是故意当着咱们的面拆西夏使馆,告诉咱们,他们愿意和,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

  “至于这大棒,就是明日的游猎了。辽国建国已久,自诩远非李元昊那等根基浅薄的暴发户可以比,我估摸着那耶律宗真是想通过游猎彰显武勇和底蕴。

  “杀败了咱们的锐气,然后再借咱们的口告诉官家,他们辽国愿和胜过愿战,但也从不惧战。”

  章衡聪明归聪明,但到底不比张熙自小就泡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闻言大感学到了。

  然后又目视听了全程但笑不语的楚云阔:“依楚兄之见,咱们明日该如何应对?”

  官家的意图他是知道的,也是准备不打折扣完成。

  但这个完成方式必须得好好考虑,拿捏住其中分寸。

  不然稍不注意,因他言行失当,致使战起的锅就要背严实了。

  尽管当今官家迄今为止没有展现出让人代为受过的凉薄一面,但做臣子的不能把身家性命全部寄希望于帝王的个人品格,否则容易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掌握外交尺度这种事,实在是太难为他这个官场新丁了,还是努力甩锅给个高的吧。

  楚云阔浅尝了一口茶,淡然道:“官家为什么选咱们出使辽国,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说得难听些,图得就是咱们朝中根子浅,不谙外事。

  “就算是动了为辽国说项的心思,也没那个本事。

  “是战是和,全看官家的意思,咱们只能是眼睛和嘴巴。但咱们泱泱中华,礼仪上邦,不可失了礼数,类于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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