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98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诚然游牧部落制与成体系的封建王朝制两者间的向心力、组织度、动员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于前者而言是脱胎换骨的转变,在己方缺少骑兵,制度存在缺陷、地势又不占优的情况下打不过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自中原王朝这个概念形成以来,他们就拒绝把吃亏当成习惯。

  哪怕岁币相较于国家财赋是九牛一毛,能用这个价格买来和平十分具有性价比。

  然而这就像是扎入心里的刺,即使因为扎得太深,触发了人体的自我防御机制,自发把刺给包裹住了,不碰时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一旦触碰到,那就是痛不欲生。

  所以为了身体长久的健康,只要积蓄好力量,都会尝试把刺给拔出来。

  即便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甚至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乃至于造成反效果。

  但不惧失败,本来就是华夏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底气之一。

  *

  “吁——”章楶勒马停住,凝聚目力看向远处的巍巍雄城。

  虽然隔得很远看不真切,但风卷起的沙尘灌入鼻腔,让他嗅到了兵戈的味道。

  章楶心中清楚,自他领兵到达幽州城下这一刻起,无论胜败,他的名字都要和这座城绑在一块了。

  如果他不能担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被永远地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骑乘的马儿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焦躁,不安的扬起前蹄,连打了两个响鼻。

  章楶俯下身,一边轻轻摸着马鬃安抚着马儿的情绪,一边下达了抵达后的第一个命令:“使人叫阵。”

  不同于章楶的五分紧张五分喜,如今析津府的守将耶律仁先就是只有惊了。

  虽说两国自澶渊之盟签订后总体局势是和平的,但小摩擦也时常发生,十年前有关南十县之争,前年又有为助夏毁盟,但大败而归的事,加上辽国如今的国势距离衰退也还有段距离,所以注定担任析津府这个东线最重要战略要地留守一职的官员不会是草包。

  早在耶律洪基以皇子之尊,率大军助夏却失败而归,还遭遇追击,精锐十折五六的消息的传回国内时,当时还在上京的耶律仁先就嗅到了战争的味道。

  以中原汉人的执念,再加上一个时时刻刻都想追比汉唐,敢于在危急时刻顶在最前线不撤的“战争狂”太子,在灭夏后肯定是要和本国掰一掰腕子的。

  因朝中持这个态度的不在少数,所以耶律仁先才临危受命,被任命为南京守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宋人还选择了己国内乱未定,群龙无首的绝佳时间点发动了进攻。

  宋人的动员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他原以为宋人的行政效率会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好内乱。

  这位在辽史上被称为有智略,也亲身参与过十余年前关南十县归属谈判的宗室重臣,以远超常人的目光发现了老对手的迅速蜕变,并见证其成长为难以理解的模样。

  但无论耶律仁先有没有做出准确的预判,能不能理解老对手如今的形态,准备是否充足,战争都不以他意志为转移,轰隆隆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而且更加倒反天罡的是,宋人竟然敢用全骑兵阵容在城下叫阵了!

  虽然人数不多,瞧着也就二三百骑,但这曾经全是他们的词!

  看着城下那一溜油光水滑,筋强骨健,明显是得到了精心照料的河曲马,还有那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恨不得立刻拔刀厮杀,得功劳换富贵的精神士卒,再想想自家骑兵那凑合的马匹,更加凑合的训练,勉强凑合出一只难称军备废弛的凑合队伍,耶律仁先就感觉自己脑瓜子疼。

  无论怎么看,己方的胜率都不会高。

  但不出战又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并不是因为比起据城坚守,辽军更擅长出城接战,而是两国相争,所争的早就超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更加虚无缥缈的势。

  若势在手,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便能七年一统天下。反面例子便是秦朝,大势一去,六世余烈便转为二世而亡,纵然章邯奋力扶着将要倾覆的大厦,也是独木难支,不过是为落日的帝国增添一抹名为悲壮的余晖。

  而辽国之所以能以异族身份统治占据广大面积的汉家故地,除了本身积极汉化,各循其俗实行南北分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辽国占据着军势的上风。

  要是现在宋军堵到了家门口,而且还用着他们辽国引以为傲的骑兵挑衅,他却拒绝己方骑兵出城迎敌,自己戳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势强大骗局,以如今府衙搜捕《南京早知道》报纸一干人员徒劳无功的现状,想必都等不到兵败,析津府中的汉人大族就会联手反了,把他绑上蝴蝶结当做给宋人的投名状。

  所以耶律仁先不仅要战,还必须战而胜之,才能把局面,说得更大一些是辽国的国祚给延续下去。

  这就是兵书上所言的为势所迫,不得不战。

  但他到底是有能力的重臣,也早做过如果遭遇最坏局面的预案,如今只是需要下决心执行预案。

  耶律仁先手按上城墙,指甲嵌入墙砖上不知何时被砍出来的刀痕,用身痛来压过心痛。

  *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正当骂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宋骑们都在考虑要不要归阵换批人再来骂时,城门突然打开,辽军骑兵如聚合的乌云一般,迅疾地飘出城门,沉沉朝他们压了过来。

  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作战并没有诸多演义中说得天花乱坠的斗将,只有聚合人马,排好阵列互相冲撞,直至杀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了伤亡,军心崩溃为止。

  而演义中所描写的诸多斗将场面,其实是脱胎于交战中的“矛头对撞”。

  毕竟万事开头难,又云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所以在对战中双方都会尽可能地将精锐集中在最前方。

  当精锐遇到精锐,又都携带着带领后来者破敌,提振军心士气,增大己方胜算的使命,焉能不使出浑身解数好杀败对方?

  此时充当辽军“矛头”之人就是一位望之令人生畏的精锐。

  月夸下马匹且不必提,毕竟凉并之地马匹素质综合来说是最好的,但难得的是骑着明显高出从骑半头的神俊马匹,其人却丝毫不显小,好似熊罴化为了人形,与马相得益彰,而且腋下还稳稳夹着一根非勇将不可用的长马槊。

  为了刺激辽人应战,章楶派出的三百叫阵骑兵其实距离城门很近,完全处在骑兵一回合冲锋的距离内。

  根据枢密院新编撰的骑兵作战守则,当面对敌方骑兵冲锋而来,而己方无特殊情况时,应优先采取提振马速,与敌交战的方式。

  但竭尽全力才争来这个叫阵差事的程处毕并没有动,只是招呼着全员集中精神,准备与敌接战,然后将目光投向早已谙熟于心的既定位置。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在那个一马当先人型熊罴带领下,辽军如下山猛虎,极快地扑来,千骑同奔的巨大力道甚至让程处毕能够看清无数的烟尘自地面腾起,于阳光中跳跃扭曲。

  直到辽军越过他的视线……

  “轰隆隆!”神威大将军炮如约而至。

  无论是声音、震起的灰尘,还是制造的杀伤,都比辽军要强,所以迅速抢过辽军的风头。

  那个形如熊罴的辽军“矛头”因为冲在最前,所以也受到了重点照顾,现在连人带马变成了一滩泥,没来得及脱手的马槊就这么被惊马踩来踩去,看得程处毕一阵心疼。

  虽说时代变了,有了火器后提倡先来两轮炮击削弱敌方实力,一改过去闷头冲锋,互相绞杀的作战方式,但他还是对马槊拥有着极大的热爱。

  而更多的辽军陷入了混乱之中,毕竟耶律仁先制定的脱敏训练虽好,但马儿不笨,它们分得清用竹竿敲铁桶和火药爆炸的差别。

  不过脱敏训练有总比没有强,马儿们在各自骑士的安抚驾驭下,很快适应了全新环境。

  辽军中也有聪明的,知道光这么挨炸不是事,举枪大吼道:“靠上宋军!都靠上宋军!宋人的火炮绝不会把他们自己的骑兵都一块炸了的!”

  “只要靠过去!咱们就能活了!”

  人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惯性思维是很可怕的,哪怕被火炮炸得死伤惨重,辽军也坚定认为近身肉搏宋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处毕决心帮助他们重塑一下认知。

  他紧夹马腹,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自丹田提气发出声音:“杀!”

第159章 平辽·束发右衽

  只能说章楶已经学会了用人,如今在战场上面对数倍于己辽军的正是占据着军校生最大比例的荫补生。

  官家三令五申国家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所以作为免试进入军校的代价,荫补生的常规升职是有天花板的,而这个天花板恰好差一步就能获得继续荫子入校的资格。

  所以为了家门不堕,富贵延续,荫补生们必须立下实打实的军功,跳出常规升职的窠臼,打破天花板。

  这也是首战花落荫补生头上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们不仅人多,也真的需要军功,为了军功能玩命。

  至于作为此部矛头的程处毕就更有意思了,如今漫说是他昔日的下属谢添,就是谢添的下属们都因为捕杀李元昊的大功平步青云,走在了他的前头,让小有军功的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他程处毕只是运道还没来,不是只能借旁人的运道才能扶摇直上。

  一声暴喝后,程处毕如过往无数次训练那般,率先冲了出去。

  短短三十步的距离其实并不能将马速提到极致,但好在辽军猝不及防用脸接了两轮炮击,尚处在整理队列的混乱期,跃马挺枪撞进去的程处毕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

  “Duang——”程处毕的长枪点在了试图阻拦他的辽骑身上。

  没有最令他着迷的刺入腹腔柔软感,因为以辽国的国力,是能够把精锐骑兵武装成铁皮罐头,令利器吃瘪的。

  而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反震之力经由枪杆传到手上,令程处毕的虎口有轻微的麻痹感。

  眼见接他一枪的辽骑已经回过神来,欲要挺枪回刺,他丝毫不惧,腿夹马腹,腰背绷紧,力由腰及手,狠拧长枪,质地优良的枪杆经不住力产生弯曲,又在被压制到极限后暴烈地回弹。

  作为代价,被程处毕长枪顶住的辽骑被带离马身,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才重重落地,群马很快淹没了他,使其失去生息。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程处毕这个领头的打出了如此漂亮的开门红自然极大地提振了士气,更多人嗷嗷叫地加入战局,好似自己才是人多的一方。

  一直在远处旁观战局的章楶用千里镜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不由轻笑道:“程处毕这厮,也忒心急。”

  战场当以杀敌,确切来说是以削弱敌方可战之兵为第一要务。如果是他遇上程处毕之前的状况,绝对会选择最能保存体力的方式,使巧劲把人给拍下马就是了。

  像程处毕这样,好看是好看了,那中门也是真空着了啊。也就是此番遭遇的辽军水平泛泛,但凡来个人趁机补上一枪,程处毕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副将听出了章楶话中虽有不赞同,但未到责备的情绪,接话道:“他也是憋得狠了,祖传的枪法,禁军里也是有一号的。就是心思重了些,原是冲着立功去的,结果夏人老实得不行,硬是守了三年堡寨。

  “好不容易靠着守堡有功升了上来,又有那起见不得人好的小人说他是借了谢添的运道。

  “还是将军您慧眼识才把人给挑了出来,不然还不知道他蹉跎到几时去呢。

  “再说了,这一手的确玩得漂亮。甭说是咱们的人,就是辽军也被吓住了,现在根本没人敢拦他。”

  副将说到这还小小地摇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惋惜着什么。

  辽骑强健敢战,天下知名,十年前的他们还敢发出军事威胁,欲要强取关南十县。而如今却是腿软筋酥的模样,非一合之敌。攻守之势转换之速,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感慨呢。

  章楶却打断了副将的乐观发言,道:“耶律仁先辽国重臣,素有智略,当不会行此蠢事,再看看。若有突然,鸣金收兵保存实力为要。”

  他能一帆风顺走到如今的位置,并不是因为他家世好,谋略高,底气足,而是因为他性格够稳。

  副将也清楚他的脾气,遂闭口不言。

  而在两人谈话的功夫,程处毕已经在阵中杀了一个对穿,饱饮鲜血的枪缨软塌塌垂成一团,竭力使枪杆能干爽一些。

  而在他身后,还有八个情状差不多的同袍。

  程处毕勒马转身,环视整个战场,发现因为人数处于劣势之故,右翼陷入了苦战,己方不断有人在对撞中落马。

  于是他振枪笑道:“诸位,还有力否!”

  跟着他一路杀出来的八人回以大笑:“自然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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