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24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基于此,赵昕的心情美好极了。

  直到他例行回去见苗昭容,扎扎实实挨了一顿揍。

  居然这个年代就有了鸡毛掸子,真是太犯规了!

  结果正捂着屁股坐立难安呢,陈怀庆又前来禀报富弼在宫外请见。

  *

  东宫外。

  说句实在话,富弼是不想来的。

  在他看来,赵昕哪怕再天才,再词锋犀利,也只是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孩。

  所展现出的胆气,大概率是源自于无知,是一个聪明早慧的孩子想要引起父亲关注的手段。

  来请示赵昕,纯纯的浪费时间。

  而且这种源自于无知的勇气还有着极大的可能激化矛盾,导致谈判失败,让好不容易得来和平局面毁于一旦。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如今对赵昕的种种想法,完美符合了“孩视君王”这四个字。属大不敬,非人臣所为。

  所以他对外给出迟迟不来面见赵昕的理由是外事繁琐,豫王年幼且新掌此事,要多做些准备再去。

  可不能让那帮西夏蛮子把咱们未来的太子殿下给吓到了。

  只是再磨蹭也是有时限的,尤其是西夏那帮天不载地不收的混蛋还一直催问。

  多大面啊,宋廷的太子居然要亲自接待他们,和他们商讨议和的具体条款。这可是回去后能吹上一辈子的大事,所以要赶紧地办。

  于是富弼今日方才硬着头皮来到了东宫。

  不管怎么说,赵昕都是储君,是此次负责接待西夏使团的正使。

  他这个副使就得老老实实来汇报工作,请求指令。

  富弼一进东宫就两条长眉紧锁,原因自然是如今东宫的一应陈设实在是太不本朝了。

  国之储君,又不用亲临战阵,何必整日里舞刀弄棒的!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富弼甚至已经想好了参宋祁的箚子该怎么写。

  指定是宋祁没有尽到当师傅的责任,这才让豫王如此偏重武事!

  然而这种思绪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略带着腥咸的风给吹断。

  富弼两条眉毛皱得更紧了,似乎是要打成死结,凝成一个实心疙瘩。

  他按住心中的躁意问向在前头的陈怀庆:“东宫中怎么会是这个味道?有人在宫中晾晒咸鱼不成?”

  陈怀庆是赵昕用足两年时间认定的嘴严,岂会轻易露出风去,闻言只是敷衍道:“那是大王的事,小的一个奴婢,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给富弼继续发问的机会,陈怀庆继续说道:“富枢密还是快些吧,大王自从听说您来了,可一直是期待着呢。”

  等到富弼进了东宫正殿见到了赵昕,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方才给他引路的陈怀庆。

  狗屁期待已久,这不是还稳坐钓鱼台,安安静静的伏案勾画么。

  恐怕自己不把动静搞大些,豫王根本就不知道他来了吧。

  心中骂归心中骂,富弼还是按流程老老实实地给赵昕行了礼。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十分奇特,但凡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意见,那无论如何掩饰,总是会透出来的。

  更何况富弼就没想好好藏,那周身气压低得都快能震死蚊子了。

  陈怀庆面现愠色,赵昕却是不以为忤,笑道:“富卿足足准备了两天才来见我,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夏使的良策了吧。”

  富弼的语气就像他周身的气场一样硬:“臣心中是有了计较,但臣此行来是想问大王有什么计较的。”

  没有金刚钻就别来揽瓷器活,想要刷名望不是不行,但不能用他刷,更不能用这种军国大事刷!

  也就是官家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然富弼都想上劄子来一句“豫王轻佻,不可以王天下了。”

  赵昕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尊大神,这一开口就是怼人,而且这话中不耐烦的意味很足啊。

  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喷菇,赵昕很早就接受了怼人者人恒之者一结果,所以还能保持着笑容说道:“本王的计较说穿了不值一提,不过是仿富卿昔年使辽旧事罢了。”

  将话题引到制造凝重气氛的那个人身上去,是缓解气氛的极好方法。

  富弼果然上钩,接言道:“仿臣之旧事?敢问是什么旧事?”

  赵昕眨眨眼,一派天真地问道:“去岁富卿出使辽国,辽主言若不许关南十县,当兴兵夺之,当时富卿是怎么答的?”

  出使辽国,保国土不失是富弼平生一大自豪事,当即答道:“臣当时回辽主,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假使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群臣何利焉?”

  “啪啪啪。”赵昕以掌击案,口中同时发出叫好的声音,在给富弼把情绪价值拉满之后,他又跳下了椅子,仰着头看着富弼,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富卿你当时说得很好,尤其是前半段的假使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本王就想用这半段和夏使交涉。”

  富弼立时急了:“大王……”

  我是把公式写了出来,可没教你瞎套公式!

  去岁什么光景,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如今的情况是前线的武将比朝中的文官更不想打仗,毕竟人不是地里的麦子,只需要一年光景就又可以从地里重新长起来。

  现在的西北诸州县,别说是打仗了,就连正常的生产都无法维持,壮劳力捉襟见肘的。

  而且大军调动,光每日耗用的粮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西北诸州而今是半点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调粮,于百姓而言又是极大的负担,一个闹不好就会激起民变……

  任职于枢密院的富弼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果然是竖子不足与谋,听话音多机灵的一个孩子,结果本质上还是个没脑子的武夫。

  赵昕一见富弼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只是静静地,用认真的目光看着富弼,直到富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安静下来。

  赵昕这才继续说道:“本王想问富卿你一句,当初你对辽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存了真开战的心思吗?”

  “自然是没有的,本朝军力,还不能两面……”

  富弼说到这,自己就愣住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理解到豫王的意思了。

  赵昕露出大大的笑容,右手斜斜往下,做了一个斩击的动作,斩钉截铁道:“富卿,本王曾经听过一句话,外事是没有刀枪的战场,那兵法自然是可以用的。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言再开边事只是斗争的一个手段罢了。”

  这的确是一个成体系,可圈可点的谈判思路。尤其是没有刀兵的战场,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那两句话说到富弼的心坎中去了。

  于是富弼再说话时就用上了征询意见的口吻:“恐夏使不会善罢甘休。”

  想了想又说道:“彼辈携大胜之威,国内又因连岁大战十分凋敝困苦,只等着和议达成后的钱绢呢。”

  听到富弼这么说,赵昕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身体年龄,让他每次获得平等对待都不亚于一次高难度闯关,尤其是在应对这些个青史留名的臣佐时。

  但话题只要被引到他预设好的范围中就好了。

  不敢说到这就算成功,但说成功一大半是没问题的。

  “富卿以为……”

  “大王若是不弃,唤臣字彦国就好。”

  赵昕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从善如流道:“好吧,彦国你认为这和谈之事是我们急一些,还是夏贼更急一些?”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富弼明显是个谨慎的性子,沉吟片刻后才说道:“以臣愚见,当是夏贼会更急一些。”

  大国是什么,是拥有更高的容错率。

  同样的战果,大宋可以经得住三次五次,乃至于十次,可夏国却连一次都难以为继。哪怕是不断地在嬴,也将整个国家拖入了泥淖中。

  得到了预期中答案的赵昕揣手手,气定神闲地答道:“既然是他们更急,那咱们现在不妨晾他们一晾,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面对赵昕这个答案,富弼显得很是心动,但仍旧有些犹豫:“夏贼一向野蛮,若是彼等狗急跳墙……”

  赵昕回身,踮起脚尖从桌案上抽出了一沓纸递给富弼,同时说道:“彦国放心,他们不敢,也没那个能力。”

  赵昕递过来的纸张样式富弼再清楚不过,正是枢密院军报专用纸张。

  他顾不上问赵昕是怎么拿到这些的,满腔好奇地接到手上翻阅,见都是西北边境小要塞的零星战斗报告,好消息是己方完全没吃亏,但坏消息是双方参与战斗的人数最多的也就二十来人,最少的只有两人对峙。

  如果在枢密院,这种报告完全没资格呈到他的桌案上来。

  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值当豫王专门抽出来同他说一回?

  赵昕也是知道枢密院这群文官老爷在武事方面有多拉胯的,干脆扯了扯富弼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入内间,

  一进去,富弼就见到了两个由沙土堆造而成的巨大沙盘,左边圈围沙土的木框上写着一个辽字,而右边则是一个夏字。

  赵昕直接带着富弼来到了右边的沙盘前,上面已经插有数十面红色的小旗。

  赵昕爬到了他看沙盘的专用小凳子上,用手指着沙盘上那一堆红色小旗道:“彦国你手中的军报和这沙盘上的小旗都标有序号,你对照着再看看呢。”

  富弼只是不谙军事,但智力远超平均线的他很快就瞧出了端倪。

  “这些战事发生的地方,全是边境沿线,并未深入州地?”富弼的话语中染上了名为欢喜雀跃的情绪。

  “嗯。”赵昕点头,随即从木框中抽出了一根很轻巧的小竹竿,指着一面小红旗说道:“最大规模的,本王姑且称之为战斗吧,发生在这。

  这里是本朝疆土的突出部,夏人数次进攻,此地均是首当其冲。

  但夏人迄今为止也只派出了二十余散兵游勇进行骚扰,见我军据城坚守便不敢再犯。一叶落而知秋,可见夏贼如今的人马也不富裕。

  “况乎古语有云,春种秋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夏贼也需要在万物复苏之际接羔子,垦农田,不然冬日风雪一到,就要冻死饿死。

  “现今我军坚壁清野取得的效果很好,没有百人之众,间杂二十精锐敢战之卒,花上旬日功夫,根本拿不下壁堡。

  “彦国你在枢密院任职,应当比本王更清楚,迄今为止到底有多少壁堡被修好,又有多少夏民挨不住冻饿,主动来投效本朝,所以夏贼才是更打不起的一方。”

  “说句实话……”赵昕笑得很乖戾,“本王倒是想和夏贼在战场上过过招。”

  富弼情不自禁吞咽了一口口水,未来有这样一个官家,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这才几岁,就想着亲临战阵了!

  他赶紧把话题给扯开:“大王方才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臣亦深以为然。但长久把人搁置非待客之道,方才大王与臣所说之话,也不能对夏使直言。”

  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夏人,尤其是夏主李元昊,又最是爱面皮,说难听点就是个疯的。

  一但他们把此事挑破,恐怕那个疯子真的会倾全国之力来争一个高下,到时候就要弄巧成拙了。

  赵昕似乎早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对着一旁的陈怀庆说道:“去把今日的定稿拿来,让咱们富枢密好好看看。”

  就在富弼还在思索究竟是什么定稿的时候,陈怀庆捧着一沓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纸张过来了。

  赵昕拍了拍小胸脯,得意道:“彦国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本王明日能把这几份报纸卖遍东京城!”

上一篇:开局两间破瓦房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