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26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现出惊慌来。

  宋人的高级领兵可以说一句除了范仲淹没一个能看的,但中低层军卒中还是有许多勇烈之士。

  脾气冲头时,就是天王老子也敢踹上两脚。

  这个规律换到宋人之中也适用。

  贺从勖当机立断,挥手叫了使团中的卫士:“走,随我去正门一看究竟。开封府的差役总不能这般废物,真让这些刁民冲破驿馆。”

  开封府的差役们还是很给力的,倚仗人多构起了厚实的人墙,愣是没让一个人冲到馆驿正门的石阶上。

  但他们大多都是被临时抽调,昨日夜间还在巡街敲更呢,精力难免不济,所以臭鸡蛋一类的生化大杀器就没能防住。

  贺从勖那厢刚刚打开大门站定,一个臭鸡蛋就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在了他的脸上,随即还有碎瓦片和小石子一股脑袭来。

  不过后者全数落在了上前查看贺从勖状况的没藏利荣背上。

  巨痛与耳边那些打死他们的喊声,使得他顾不上贺从勖脸上浓烈的气味,连忙护着人往后退,同时不断大喊道:“关门,关门,这些宋人太没有礼貌了!”

  混乱的局势让他本不聪明的大脑根本无法发现,己方的全部行为,已经全数落入了他人眼中,成为了绝佳的佐餐配菜。

第21章 欧阳修

  都亭西驿斜对面的酒楼二层中,得见这一幕的赵昕扬声道:“店家,再上一盘五味杏酪羊!”

  这家店原是不做早餐生意的,但在见到了梁鹤皇城司的腰牌之后立刻决定增加这一门生意,并将整个酒店的二楼腾空,专供这些个一看就不是凡俗的贵人们使用。

  在楼下伺候的堂倌一听这声,更是赶紧向后厨传话去了。

  一边跑还一边想,一大早上就吃工序这么繁复的菜,看来楼上贵人的心情很不错嘛。

  赵昕的心情的确很不错,多日来的筹划终于方才变为现实,予他的感觉如同前世钓鱼钓到了巨物。

  在中鱼的那一瞬间,肾上腺素和心情直接被拉满,让人感到无比畅快。

  但当鱼上了岸入了笼,心情就会回归正常状态,人依旧是开心的,但可控。

  而且开始考虑起旁的杂事,比如说如何迷路。

  赵昕如今面临的情况也差不多。

  众所周知,这世上最容易被鼓动的有两种人。

  前者是身无长物的贫苦百姓,只要有一口吃食,就算下一刻将他卖了也无所谓,只求旦夕满足。

  后者则是青春年少的读书人,一腔热血,满身气力无处发泄,怀揣着梦想追求心中的真理与道义。

  所以如今聚集在都亭西驿大门口的就以这两种人为骨干。

  前者是赵昕撒了银钱让梁鹤有意识地招聚了东京城中的泼皮无赖们。

  后者则是把汴梁日报卖到了国子监附近,那里汇聚着众多的国子监学生和过往几科未中的落第举人,他们本就对与西夏签订合约不满。

  两者汇聚到一块后形成声势,就挟裹了大量的普通东京市民。

  于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和朴素正义,干就完事很自然地结合到了一块。

  赵昕提前安排在其中的泼皮无赖们再稍稍用语言一激,立时便造就了火星掉到干柴堆上,怒气冲霄汉,携手围攻都亭西驿,蛋打贺从勖的奇景。

  按照常理,赵昕的目的既已达到,就该立刻收手,否则很容易过犹不及,把施压占据主动位变为谈判破裂。

  但有句话说得好,世间万事,只该难得,不该易得。

  百姓动起来容易,静下去可就难了。

  尤其是在某些人已经尝到了甜头的情况下。

  不过赵昕的优势在于他是当今世上最大的特权人士,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

  于是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鸡丝,借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刨了个干净,然后冲着隔壁桌上志得意满的梁鹤招了招手。

  本就只坐了半个屁股的梁鹤嗖地一下就到了赵昕身边,脸上挂着谄媚与骄傲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笑容,对赵昕说道:“大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可是要牛三那些个泼皮再把声势造大些?”

  声势造得越大,他日后论功行赏时位置也能更靠前。

  昨日沾二大王的光,他可是见到了官家呢。

  赵昕见不得他这幅浑身骨头都似轻了二两的轻狂模样,移开眼淡淡道:“不是,是让你叫他们收工,然后半月之内能离东京城多远就多远。敢回来的后果自负。”

  与预想截然相反的话语令梁鹤大脑陷入了暂时性的短路,没能立即应答,还是曹评见不过去推了他一把,冷声道:“梁虞侯是吃得太饱,听不清楚大王的话吗?”

  梁鹤这才如梦初醒,一脸惊恐地连声应是,然后直接从二楼翻下去,亲自去寻他安插在围堵人群中的暗线交代具体事宜了。

  赵昕又看向对面面色明显和缓的富弼,拱手道:“本王还要麻烦彦国一件事情。”

  富弼是一个优秀的政治生物,对赵昕办事手段的不满意,不影响他对结果的高度赞扬。

  于是他立刻站起身道:“臣不敢当大王一个请字,有事大王尽管吩咐。”

  赵昕没急着说话,先吸了一大口豆浆,感觉到其中足够的甜味后,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缓了缓后才说道:“有劳彦国携着太子的仪仗卤簿,绕内城走上那么一圈。”

  赵昕之所以直到今日还用着亲王的自称与他称,是因为还没有举正式举办册立太子的仪典。

  但太子的一应仪仗器物,则是在他被谕封为太子时,赵祯就许给他的,可以自由调动。

  富弼在几次三番都没能猜中赵昕的心思之后,整个人就进入了摆烂状态。

  这位大王思维迥与常人,如羚羊挂角无处可寻,行事则像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

  与其费尽心思猜,不如老老实实问,或者照办之后根据得到的结果细细琢磨。

  富弼觉得自己是有资格直接发问的,但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臣斗胆问一句大王,以什么理由请出太子仪仗卤簿?”

  赵昕笑得开怀,但语气却很冷:“就是是本王听说了东京城内有人意图抢劫勒索商铺,遂编造消息,挑拨宋夏关系制造混乱,想要破坏议和。

  “本王作为此次和议正使,为安定民心,才嘱咐你如此行事。

  “彦国你记好了,那些滋事扰民,作奸犯科者一旦被抓,通通解往开封府从快从重判处,好涤荡风气,正本清源,也正好给咱们的刑法报提供一些素材。

  “等这些事做完之后,你再去带一些慰问品去见夏使,就说本王对他们的遭遇深感同情。

  “但民意沸腾,属实难抑,还请他们多考虑一下咱们的难处,为了和议顺利,这些时日就不要外出了。

  “我们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好他们的人身安全,让他们放宽心住下。”

  若非君臣有别,富弼此时都想冲赵昕竖起大拇哥了。

  这一招倒果为因,是玩得真溜啊。

  这么说是责任也甩出去了,秩序也稳定了,还啪啪又往西夏使臣脸上甩了两耳刮子。

  你知道是我做的,我知道你知道是我做的,但你如果想要继续和谈,就老老实实待那把这个亏给我咽下去。

  妙极,实在是妙极。

  有时候答案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提,但难点在于揭穿。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而在赵昕主动捅破窗户纸后,以曹评为首的几个大伴读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那可是对西夏使臣的诛心之举,效果绝对不比臭鸡蛋糊脸差,甚至还会更好。

  试问大宋朝如今有志于效命疆场的热血男儿,又有几个不曾欢幻想过这种场景呢?

  赵昕也看出来了,他因两世为人,心理年龄要更大的缘故,对麾下这些伴读颇有些宠溺纵容的老父亲心态,于是小手一挥道:“你们几个若是感兴趣,那就都去吧,以扈从仪仗的名义。”

  然后伸手拉住了腿短跑得慢的晏几道,笑道:“身体为重,就不要同他们去闹了。”

  种谊甩着腕上的小马鞭,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是啊是啊,几道,平素喊你骑马,你不是嫌太阳大,就是嫌灰尘多,还是不要同我们胡闹了。”

  张熙也笑嘻嘻地接话:“是啊是啊,就不要去了。”

  晏几道小脸紧绷绷的,眉毛往下拉,一副我很生气但不说的模样。

  赵克坚暗暗扯了拱火的两人一把,示意不要再说了。惹恼了这位声名在外的小神童虽不像惹了大王那么严重,但以后作业可就没得抄了。

  宋师傅的眼界被大王越拉越高,近来布置的作业也是越来越难了。

  种谊和张熙立刻闭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往外走去,还是曹评弯腰拍了拍晏几道的肩膀,安慰道:“以大王之才,此种机会定然不在少数,好好锤炼身体,且待将来。”

  赵昕也觉察到自己做事有些不妥,他不让晏几道去是考虑他为晏殊之子,亮相后意义不一样,却忽略了小孩子敏感的自尊心。

  可以自己选择不去,但不能被别人限制不能去。

  于是他立刻松了口:“罢了,想去就去吧,只是要选那等温顺的小矮马,一路上也慢行。”

  果然赵昕一改口,晏几道脸上就现出挣扎的神色来,最终还是拿起了调羹,一脸严肃的催着曹评他们快走。

  赵克城凑趣道:“几道,又不去了?”

  晏几道一本正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伤,而且还有大王的关切爱护,为臣下者,要好好珍视。”

  再说了他打小的理想是东华街唱名,使天下知,对武事的兴趣真的不大。

  李玮已经手口并用给自己扎好了束袖,闻言仿照晏几道平日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太阳大,灰尘多嘛。”

  此言一出,几人均是哈哈大笑,连一直绷着脸的晏几道也不由莞尔。

  王贡笑到一半,觉得自己身为和晏几道一个阵营的人,这么笑太不厚道,是故双臂张开,拢着众人往外走:“赶紧走吧,莫要耽误了大王的事。”

  富弼赞许地对晏几道点了点头:“能珍重己身,不错。”

  富弼正要离去,赵昕忽得想起一事来,急声说道:“彦国,遇到那些国子监书生和落第举子,勿要收系监牢,告诫一番也就是了。”

  富弼心中生出纳罕,这位大王平素表现是半点不将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祖训放在心上,却突然如此行事……

  但面上还是恭敬应下,因为即便赵昕不这么吩咐,他也会这么做。

  赵昕忽然就生出无趣来,这些个文官啊……

  看着富弼的背影与专心致志干饭的晏几道,赵昕的好奇心又起来了,于是小声问晏几道:“晏相公当初是怎么把彦国瞧上的?”

  这又倔又硬的模样,绝对是最不受老丈人喜欢的那一类女婿。

  晏几道暂停干饭,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自己与富弼的距离,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感觉距离差不多的之后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听家里人说,不是父亲瞧上了,是母亲喜欢,姐姐乐意。”

  好好好,直击问题核心丈母娘是吧。

  听到的富弼却好悬一头扎到楼梯下去。

  行行行,你小子这么漏底是吧,这几年给的压岁就当是白给了。

  今日回府就告知娘子,看她归宁时揍不揍你小子就完事了。

  富弼在心中发下大宏愿,脚步却半点不慢,事情还是尽快平息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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