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45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赵祯有些惊讶,这很不符合他儿子的风格。

  赵昕放了手中的墨块,任赵祯抱起他看着讲武殿三个大字,同时附在耳边小声说道:“本来是打算有了眉目再和爹爹您说的,但爹爹您既然问了,那儿子就一并说了吧。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儿子准备用这些钱选皇城司中的精细勇悍之人,让他们暗刺辽夏山形水势,内政民情,也算是我朝的回礼!”

第37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将崇政殿改回讲武殿一事毫无意外地在朝中大臣,尤其是文臣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翌日,反对的劄子就如雪花般飞向了垂拱殿。这还只是在京官员,没有算上外地州府。

  和上次一样,赵祯选择了对持反对意见的劄子留中不发。

  全当没有这回事,任由赵昕带着一众人把新制成的讲武殿匾额给挂了上去。

  只是箚子可以不搭理,人可以躲着,但朝会总是要上的。

  六月十五日,紫宸殿例行朝会。

  赵昕打着小哈欠,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自己在紫宸殿上的专属座椅。

  他本来是想告假不来的,因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今日朝会上的文臣是会多么的“群情激奋”。

  毕竟名为天下的肉就那么大,他现在让武官们多吃,文官们就要少吃。

  而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但赵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仅直接驳回了他的告假劄子,今天还一大早地就让张茂则来了东宫宣旨,让他必须来参加今日的朝会。

  根据张茂则的说法,他那个无良爹的原话是就算是抬,也得把他抬到紫宸殿去。

  遇上这么个无良,还辩论能力巨差的爹,赵昕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但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啊。

  赵昕刚在自己紫宸殿上的专属椅子上坐正,就接收到了来自章得象的幽怨目光。

  在吕夷简以老病乞骸骨之后,章得象就接任成为了百官之首。

  按无良爹的面授机宜,这位好就好在是闽人,在朝中根基不深,所以造就了一副柔软的好身段。

  假使实施变法,必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还可借他的身份与威望弹压百官。

  事实也是如此,赵昕以太子的身份办小报,搅动东京城乃至于整个开府的舆论,搞羊毛织场,弄得御史台的言官弹劾不断,但因为章得象一直没有表态,事情也就一直含混着。

  而现如今章得象都这么幽怨地看着他了,可见受到的百官压力很大啊。

  但赵昕也只是礼貌性地冲他笑笑,然后就偏过了头不再搭理。

  改革如开弓,没有回头箭,更没有温情脉脉,你好我好大家好。

  涉及利益,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

  他这已经是很温和、很循序渐进、很顾及大宋朝文官们脆弱小心脏的方式了。

  但如今站在紫宸殿上的文官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张茂则才刚喊完升朝,就有谏官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官家,太宗昔年将讲武殿改为崇政殿,是为彰显文德教化。今骤然改之,恐招致天下不安啊。”

  赵昕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心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混入谏院的,杀伤力亟待提高。

  好在接下来就是谏院正常水平了:“官家,太祖、太宗、先帝三朝帝王致力文治,就是因为武臣凶顽,脑生反骨,一旦得势,便生弑主篡位之心,万不可优容过剩啊。”

  “官家,岂不闻魏博的牙将,长安的天子乎!”

  谏院的言官们接二连三的走出,又在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后一个个的拜倒,很快就带着那些红袍官一块,形成了一块巨大的、不容人忽视的地毯。

  表达的观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武臣是不可以信任的,若非这些家伙是国家必需的部分,早就被舍弃了。

  唯一能称得上克制的地方就是没有直接将矛头指向赵昕这个太子。

  赵昕也并不意外今天会出现如此激进的劝谏场面。

  毕竟因王伦动乱,已经杀了两个文官,狠狠地踩了一脚通往文官地位高山的刹车,阻碍了“刑不上大夫”这一终极梦想的实现。

  但杀文官一事毕竟是事出有因,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针对的也只是个人,让不少人能够怀揣着侥幸心态继续当鸵鸟。

  可把崇政殿改成讲武殿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在试探全体文官了。

  因为这意味着当年三代官家是怎么把武臣给踩下去的,现在的官家和太子就能怎么把武臣给扶起来。

  总要给官家和太子表明他们的态度,维持住文贵武贱的局面才好。

  赵昕坦然地看着在在自己面前铺开的“大地毯”,虽然他看不到这些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弥漫出来,捍卫自身利益的决心。

  然后将目光转向朝堂上那些还没跪下的文臣:章得象、晏殊、杜衍、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蔡襄、王素……

  同样的,这些人也在看他。

  官家和太子的态度他们都已经知晓,但他们需要一个能够说服他们的理由,否则下边的小弟也是不好安抚的。

  赵昕知道,这就是他无良爹今日特地将他提溜来的目的,所以很有自觉地从椅子上溜了下来,走到跪了一地的文臣中去。

  “虽然你们先前说得很杂,但我还是听明白了大概。你们说不能将崇政殿改为讲武殿,是因为本朝的崇文旧制是吧。”

  “臣启殿下,正是。”有一人高声答道,满腔的怒气都快冲到赵昕脸上来了。

  赵昕不由掏了掏耳朵,佯做不耐烦道:“启奏就启奏,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难怪他爹敢一张口要他六成份子,他的脾气可忍不住有人这么吼他。

  彷如即将喷发火山的文官们气势顿时一滞,不复最初的爆裂。

  赵昕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平和地问道:“那再来个人和我说说,是不是因为是旧制,所以就得奉为圭臬,不得丝毫更易呢?”

  这个是标准题,于是很快有人答道:“回禀殿下,自然不是。圣人云,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本朝正是有鉴于五代,这才……”

  赵昕这下是真不耐烦,甩手打断了这人的话:“少成天张口五代,闭口五代的,本朝的国号为宋,也没跋扈到当街杀监军然后造反的兵将。

  “你要一直这么说,我可就要以为你是将如今视做五代,暗讽官家暴虐无德了。”

  “殿、殿下明鉴,臣忠君爱国之心,天日可表啊!”

  赵昕懒得理他,继续说道:“不过你那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话我觉得还不错。你焉知官家将崇文重新改为讲武,不是改不善者呢?”

  这话可算是撞文官枪口上了,连欧阳修都忍不住出班奏道:“殿下,国朝有今日之盛,而无武将之患,正是因为本朝的崇文抑武的国策啊。”

  赵昕摸了摸下巴,面上充满着天真的求知欲:“国朝之盛?盛在何处?

  “盛在檀渊之盟的岁币?还是盛在过往几年李元昊连年犯边挑衅,掳掠百姓?还是盛在王伦仅凭五百人纵横江淮千里,守土的地方官开门揖盗?

  “我就不明白了,太祖太宗两朝同样推行文治,就没发生这些事。

  “可见是你们这些文官要不是一代不如一代,要不就是没有真心辅佐我家。

  “官家今番复崇文为讲武,也是有鉴于此,不愿后世子孙为难,是英明圣断!”

  在自己老爹面前,赵昕能够直陈祖宗之过。但当着满朝文武,这个锅就要甩得非常迅速了。

  我们老赵家是绝对不可能有错的,所以一定是你们这些文官的错!

  欧阳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他本来出头就是为了表个态度,主要是做给谏院的同僚们看,所以也就装作不能言的模样顺势退下。

  由同样知谏院的王素接过辩论棒。

  “殿下岂能历数旧事,明明两月前我朝才有种世衡策反李宁令哥,水洛城大胜收复数州之地,大扬本朝威名。夏主李元昊俯首称臣,并赔偿钱物无算。”

  饶是早已经知道本朝文官颠倒黑白的无耻,赵昕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种世衡是武将,策反宁令哥的计划是我压上储君的政治前途才得以施行,就连条约也是我拟定,抻着西夏签订的,结果现在都成你们的功劳了?

  如果赵昕现在坐的是他爹那个位置,那他现在会怒吼一句“欺天啦!”

  可现在他只是太子,所以只能耐着性子听王素继续说:“此皆少不了我等文臣辅弼、参赞、运筹之功。”

  加上后面这句话就对味多了,可惜王素在后头又加了一句:“我等如头脑手足,前线将兵只如一刀,何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赵昕看到了不少武臣冲王素瞪眼,尤其是几个前些天跟着他去换匾的。

  他抬起手,微微摆动了一下,示意稍安勿躁。

  占极少数的武将群体立时安静如鸡,太子殿下已经向他们表明了愿意做靠山的态度,他们也得识趣点听招呼,不要让太子殿下难办。

  赵昕之所以拦阻武将们,是因为他心中清楚,要想让这些文臣服软,就必须在他们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们。

  赵昕笑吟吟地道:“王卿此言,听着倒是很有道理。”

  不知为何,包括王素在内的一众文臣,在见到赵昕这个笑容的时候心底都冒出了一股寒气,感觉有极度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唯有赵祯默默地端起了范。

  被贴脸输出了太多次,他已经能够预判宝贝儿子开大的前奏,应该很快就需要他上场做裁判了。

  果然赵昕接着就说道:“那就按王卿你的意思来,文人为头脑手足,武臣为刀,刀自然要被头脑支配,手足约束,对否?”

  王素的预警雷达在不断地报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正是。”

  赵昕揣手手:“那正好,水洛城一战收复数州之地,到现在也没配齐亲民官员。一问杜衍就是乏人,也不知道平常那些在吏部等着补缺的去哪了。

  “西北现在是兵镇重地,依王卿之言,更是不能少了头脑手足约束刀兵。

  “久闻谏院耿介清正之臣颇多,不知王卿能不能给我推荐两个。也好稳定西北新附之地,不堕祖宗威名,扬本朝国威啊。”

  王素只觉背上开始冒汗了,偷偷拿眼睛偷瞄赵昕。

  殿下,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我只是出来走流程的啊!否则更要管不住谏院了!

  赵昕也没多难为他,毕竟王贡在他身边是真卖力气,他得给王贡留面。

  于是转望坐在御座上的赵祯。

  赵祯心领神会,清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说道:“诸位都是国家栋梁,朕倚之为心腹,事关社稷安定,不知可否有愿意为朕分忧的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开玩笑,西北军州那是他们这些“国家砥柱”该去的地方吗?

  谁不知道那里气候苦寒、条件艰苦,当十年的官也未必有在内地富裕州郡当一年的官捞得多。更何况新得之土,民心未附,出错不要太简单,能轻而易举地给履历上增加污点。

  再加上还有狼子野心的李元昊时刻想着收回“故地”,就他们今日在紫宸殿的言论,边镇的丘八们定然看他们不顺眼。

  边镇与内地州郡不同,那些丘八权重得很。起杀心后都不需要刻意地针对他们,只需在夏贼犯境时稍稍来晚那么一会儿,他们的性命就算了账。

  即便被发配去岭南崖州为官,都不能去那啊!至少在岭南崖州凭借着士大夫的身份也能获得很大便利。

  赵祯看着无言以对的百官,怫然不悦:“你们还真是本朝的忠良啊,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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