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46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当赵祯用出乾纲独断决定今日朝会的重头戏后,接下来的一切就显得乏善可陈,反正赵昕是半梦半醒间开完了朝会,然后一溜烟地回东宫补觉去了。

  但如此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所泛起的涟漪绝对远不止这些……

  紫宸殿朝会散后,三三两两地文臣聚在一块儿,充斥着沮丧的气氛。

  无言地看着那些往常恨不得隐身的武官们走路直蹦高,彷若稚龄顽童。

  他们意识到一个令人惊恐的现实正在沉沉地压来,不单是武将地位的提高,而是本朝持续了几十年,对文官的宽纵正在结束。

  原来并不是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是当年需要人去抑制武将,而士大夫被选中了。

  毕竟汉唐已经将外戚和宦官排除出正确答案。

  而现在的官家羽翼丰满,已经不像立朝之初那么需要他们。

  为了太子将来的路走得顺利,已经开始收紧他们脖颈上的隐形锁链,提醒他们老实规矩四个字怎么写。

  但覆水难收,权力亦是如此,对已经习惯载歌载舞的大宋朝文官尤盛。

  这世上并不缺聪明人,很快就有人挥舞着手中笏板振臂高呼:“诸君为何如此沮丧,有言道身正则……”

  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唉,忠节兄,都已经是这个模样了,就快收了你那一套吧。”

  “是啊,有道是民不与官斗,子不与父斗。我等这些做臣子的,怎么能逆官家的意。”

  被称作忠节的官员怒道:“汝等一遇挫折,就如此丧气,岂是读圣贤书的君子志士所为?莫非也要学范仲淹、韩琦等人,忘了自己的出处?”

  人之好恶,在情绪的促进下会变得简单而直接。

  朝野皆知,官家召令范、韩二人回京,就是为了变法做准备。

  本来大家都做好了具体变法政令一出,便立刻逐字逐句研究,批驳其中疏漏,并想尽一切办法在实行时使绊子,动暗手,尽可能快地给搅黄了。

  结果两人回京后除了上了一份变法箚子,再也没有其它动作,循规蹈矩得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官员。

  结果今日两人在朝会上作壁上观的举动,令不少人“反应”过来,不是变法没有开始,而是变法开始在了他们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光里。

  还有富弼、蔡襄等一干人,也着实可恶,不知何时被太子笼络为鹰犬,全程冷眼旁观,一副看垃圾的模样。

  这世上聪明人许多,有人暗忖忠节话中含义,出言问道:“听忠节兄之意,似有妙策?”

  名为忠节者矜持地笑了笑:“确有一策,但一人智短,愿广邀同道共商之。”

  聚拢在他身边之人纷纷激动起来。

  七嘴八舌问道:“不知忠节兄有何妙策?说出来大家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就是。”

  “此言有理。”

  忠节骄傲得一扬下巴:“圣人云,几事不密则成害,此为大事,今日在殿上同跪者,有胆量者,可与吾同商。”

  于是一呼百应。

  “这有何惧,同去便同去。”

  “对对对,大家一起,众志成城!”

  半个时辰后,今日值守宫城的梁鹤在听了属下的禀报后,差点笑出声来。

  这帮子文官,想出来的注意居然是自己撰文寻小报印刷,借以挑起天下士子众怒,好让官家收回成命,至不济要重视他们的意见?

  就这还几事不密则成害呢,去樊楼大喇喇的饮宴商量,这不是把消息直接往他们皇城司嘴边喂么。

  属下见梁鹤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这才问道:“指挥使,咱们要不要把记录册给殿下送去?”

  他们这位指挥使是怎么升官的大家都很清楚,不过人家不仅官升得高,升得快,还能照拂司中的弟兄生计,所以也就没什么人非要和他对着干。

  而且皇城司虽隶属于官家,但太子殿下这位最硬扎的靠山可得伺候好了。

  呈详细的记录册上去,既是奉承,也是邀功。

  虽然皇城司宫外的情报网已经拉胯到没眼看,但在将报纸的消息渠道整理融合之后,他们所展现的专业素养还是要高出那么一截的,至少记录册写得贼详细,读起来让人宛如身临其境。

  想表达的态度只有一个,将来东京城中,保管殿下您想要什么消息就有什么消息。

  梁鹤呵呵笑道:“不急,恐怕殿下此时还补眠未醒嘞。殿下日理万机,辛苦得很,咱们做臣子的得有些眼力见。”

  “那这份消息就这么压着?”

  梁鹤没忍住冲下属的后脑勺呼了一下:“你小子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招进来的,怎么脑子不开窍呢。晚点递又不是不递。再说离了殿下,就不会办事走路了?

  “还看着我干嘛啊,赶紧寻个腿快的弟兄往禁军那边送个信。”

  下属犹自懵懂道:“指挥使,好好的去寻什么禁军啊,那帮人可和咱们不对付。”

  梁鹤扶额,压着怒气道:“看在你叫我一声指挥使的份上,我就再教你个乖。

  “现如今除了殿下的五份报纸备了足够的胶活字能自己印绰绰有余,旁的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殿下仁德,禁军凑出来的孝敬全被烧成了印刷要用的胶泥活字,又尽数转给他们了,前日里他们的印刷坊开张还请我去饮酒哩。

  “那里的泥活字储量少说有东京城的半数,忠节那帮龟孙想搅动天下士子之心,要印的分量必定就不会少,迟早要找到他们那去。

  “你只要把消息递过去,禁军会明白怎么做的。”

  下属眼睛越听就越亮,最后由衷赞道:“指挥使此计真是妙绝天下!”

  被人夸赞总是令人身心愉悦,梁鹤也矜持地上扬了一些嘴角:“要不怎么我能当指挥使,你小子却还连个虞侯都混不上呢。

  “还有,我不管你是谁招进来的,身后站着哪路神仙,今后要是再敢让我听到什么和这不对付,和那不对付的话,我就扒了你的皮。

  “咱们是为官家,为殿下办事的。官家和太子需要谁,咱们就得亲近谁,轮不着你挑三拣四,赶紧滚去办事。

  “我希望在殿下睡醒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咱们送过去的。”

第38章 敲打、谍事

  “人有两足,谓之左右。而国之两足,谓为文武。于是世间明君雄主,未有不平文武者。汉有武帝,而唐有太宗,均衡文武,故有万国来朝。

  “本朝太祖发与乱世,武重而文轻,是以崇文抑武,时移世易,而今强敌环伺,需多仰武人之力……”

  八日后,赵昕站在一户禁军人家门前,仰着头在心中默念被特意贴到门上的三天前汴梁日报的头版头条。

  文章的名字叫做《讲武崇政论》,一听就知道与东京城这些天最火热的崇政殿改讲武殿的话题有关。

  这篇文章的水平措辞,用赵昕的眼光看也就一般般,属于是有点文采但不多,放到外头去不会被人骂不学无术。

  但对于汴梁日报这份针对开封府普通市民发售的报纸来说,那就刚刚好。

  全篇用词质朴,没有什么典故,开宗明义,然后将自己的观点缓缓输出。

  只要是蒙学学得不差,就能无障碍地阅读理解文章,已经很接近赵昕最初办报时给他们提出的“但能识字者,俱能读报明文意”的要求。

  可见销量越来越高,把那些文官自费印出来的小报打得满地找牙是有道理的。

  赵昕看完文章后,伸手捏了捏因为上仰时间太长而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问向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豹头环眼,肌肉贲张的男子道:“杜从,你们到底贴了多少份,我看一路行来,见家家户户门上都是。该不会是东京城中每个禁军家中的门上……”

  杜从如今是禁军中军都指挥使,也是他倡议禁军凑份子给赵昕送礼。

  因他这份太想进步的劲头,赵昕在将礼品换成胶泥活字开印刷坊的时候也是直接把人给提溜出来干活。

  梁鹤见杜从因为初次近距离伴驾,整个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由心中好笑。但看在同袍一场,将来必定还要打许多交道的份上,笑嘻嘻地给杜从打圆场:“殿下,哪能是东京城的禁军门上全都贴了呢……”

  赵昕闻言,心中既是暗松一口气,又是感到略微遗憾。

  此番是文官先下场煽动舆论,他反击无可厚非,也是将武人地位的提高变成舆论主流的大好时机。

  但发力越大,皮球就会弹越高。文官自费印出的报纸因为引经据典,佶屈聱牙的缘故,销量惨淡,不得已只能降到和糊窗纸一个价钱出售,这才没有全飘在汴河里。

  用梁鹤凑趣的话来形容便是:“东京城这一池子水有没有搅动还说不好,但肯定搅动了不少茅坑。”

  这要再刺激几下,搞不好就真疯了。

  而正常人要应对疯子,免不了手忙脚乱。

  万万没想到梁鹤下一句是:“是整个开封府的禁军门前,应该都贴了。因为要买的人太多,常有些泼皮无赖趁无人时将门上的报纸撕去,然后转手高价卖出。

  “还有那些小报,这几天都不出新报了,正在全力加印这篇文章。”

  赵昕:???!!!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给梁鹤来一脚了。

  如今开封府的辖县可是高达一十六县,常驻加流动人口妥妥的破两百万。而禁军即便刨除了吃空饷的部分,三四万人总还是有的,这个人数比例,足以形成一股相当强烈的舆论风暴。

  如果说东京城的舆论能经过自然传播,润物无声地扩散至四野八荒。

  那开封府的舆论风暴,那就足以吸引全天下的目光,并让怀揣野心欲望者不顾一切地往里跳。

  听梁鹤的意思,现如今这股风暴已经成型,而且大概率会刮到他不期盼的方向去。

  毕竟封建时代的军队,别说跟干净,就是跟不是很黑四个字也毫无关系。

  尤其是本朝前几十年的抑武国策,已经将军人荣耀感和武将素质给毁了大半。现如今用兵不成兵,将不成将四字来形容本朝军队都算是客气的。

  就赵昕所知道的,当官的吃空饷、唤兵卒如仆役属于基操,乃至于军中有匠民、乐工、组绣、机巧、百端这些名在军籍,而实则通过做工自己赚取军饷的“个体户”。

  说个体户还不准确,因为个体户好歹是自负盈亏,这些人往往要给上官无偿帮佣,劳动所得还得分上官一份。

  你们武官自己屁股上还沾着一兜屎呢,谁给你们的胆子去激怒文官中那些疯狗的!

  赵昕几乎可以预见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的朝堂上,文官不间断弹劾各地武臣的劄子。

  理由大概率也会只有一个,文官你都舍得下手杀,那武官也必须一视同仁啊!

  也行吧,不过是将他对武官队伍的沙汰、军队精兵化,以及整顿吏治的计划提前了那么几年而已。

  心态很好的赵昕再一次说服了自己不要内耗。

  然而杜从看着赵昕睁大了眼睛的惊愕模样,还以为赵昕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殿下,这实非我们本意。是我觉得只是拖延彼辈卖报时间不够,所以挑出一百五十户人家张贴报纸,是为了能让东京城中那些买不起报纸的人家也能看到。

  “可,可没想到形成了风气,大伙争相效仿,以至于辖县的同袍们也……”

  赵昕捏了捏眼角,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舆论的传播路径与演变这回事,本来就相当不可控。他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键盘政治学家也一直是小心翼翼操控着这头巨兽,被属下好心办坏事给创翻,真是太正常了。

  幸好他的身份让他有可以再来的机会。

  但这次教训也让他涨了经验,很郑重地开始叮嘱两人:“看在你们两个经验不足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事无巨细,都得向我禀报了再行事。”

  然后语气一变,十分严肃地看着杜从说道:“还有,管好你的内弟。以后不准再玩什么印制时间故意说晚半个时辰,暗中叮嘱报童不叫卖其余小报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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