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67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但没人会胆子大到在赵昕这个杀性强烈的太子面前说是。

  郭承佑的脑袋现在还满东京城晃荡呢。

  于是赵昕得以继续发挥:“放火烧仓、少了十五万石粮食,照孤的意思,无论哪一条,都够你三族人头落地的。”

  韩琦忍不住要说话了。

  夷三族,哪怕是一个小吏的三族,都足以让他感觉天塌了,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富弼的拦阻和赵昕的继续发言打断了他的冲动。

  “不过爹爹最近身体抱恙,他又最是仁德爱民,我为人子,实在不忍再为爹爹增加烦忧。所以叶明……”

  “臣在!”

  “把这座常平仓上上下下的属官吏员都给我查一遍,凡涉及倒卖粮草的,三代以内的家产都抄没,也算是补一下亏空。

  “还有,既然动了就别闲着,连着下辖县的另外十一座常平仓一起查。

  “告诉他们,主动交代始末原委,愿意用家产补足亏空之数的,只是罢免官去职,什么也不影响。

  “若是负隅顽抗,敢于闹什么火龙烧仓,阴兵借粮的,全部以渎职之罪论处,摘了他们脑袋,再罚没家产充公。

  “官家的内降我已经要来了,你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叶明闻言兴奋疯狂外溢:“臣遵命,即刻就去办。”

  他已经遵照殿下的嘱咐盯了这帮龟孙子快一个月,总算到了收网的时候。

  可算是给他等来了出头立功的机会!

  皇城司的招牌沉寂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好好擦亮一下。

  看着叶明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韩琦终于忍不住说道:“殿下,如此行事,是否太过苛……”

  赵昕这时反而没看韩琦,背着手冷冷道:“稚圭是不是想说我太过苛严?常平仓积弊陈陈相因,这管仓之人是迫不得已,无辜得很?

  “爹爹每日在宫中食不兼味,主动裁撤宫人人数,连想吃什么东西都要害怕被引为陈例,耗费国帑。

  “但你看看这些东西,不声不响就是数十万石粮食,家中美婢娈童。

  “就你认为无辜的这家伙,前阵子刚给一个妓子赎身,韩卿你猜猜花了多少银子?足足一千五百贯。能换多少粮食?又是他多少年的俸禄?”

  “结果反倒是他无辜,孤苛严。韩琦,你当我父子是傻子不成?

  “你下次求情之前能不能先搞搞清楚自己是谁的臣子,又领着谁的钱粮!

  “难不成我赵氏的江山,就得理所当然养着这些蛀虫?他担了以前的烂摊子,所以他如今犯过的事也不能罚?”

  赵昕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张赎身文书,直接往韩琦身上扔去。

  文书轻飘飘的,很快被风吹出去老远,却在接触到韩琦的瞬间,把韩琦抽得身躯一矮。

  “臣不敢,臣惶恐。”

  “不敢就好,惶恐就不必了。你们再这么惶恐下去,我怕爹爹就得下罪己诏了。”

  韩琦身形立时又矮几分,眼看着都有些佝偻凄惶了。

  富弼圆滑些,眼看韩琦吃瘪,赶紧上来救场:“殿下,此等蛀虫,当然该查,只是让皇城司查……”

  富弼的言外之意并不难猜,皇城司这帮丘八,尤其是叶明这个老疯子率领的皇城司,用脚指头想都不会正常。

  皇城司当年是怎么衰落下去的?

  是因为作为主要监察对象的武官群体们日益衰落,监察民生经济时又多行不法,被文官们疯狂弹劾,导致最终沦为装饰品、吉祥物,皇城司的人无诏连东京城都出不去。

  而殿下如今好像把皇城司开发出了新玩法,冲着他们这些文官来了。

  这要是由着殿下折腾,叶明绝对会变成本朝的来俊臣、索元礼。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不必劳烦皇城司了,我们文官可以自查自纠!

  但一向脑瓜子很好用的赵昕偏偏在此时巧妙地会错了意:“也是,皇城司如今人手还是少点,监察不了天下三百军州。

  “只此一处便是如此,还不知天下有多少硕鼠,啃出了多少漏洞。

  “台谏官又蛮多的。这样,彦国你和永叔、仲仪他们商量一下,写个箚子上来,举荐一些刚直清正的台谏官。

  “彷西汉刺史旧例,组成数个监察组,除了西北直面夏辽两国的军州,去巡视一下天下其它州府的常平仓储粮如何?

  “就是寻常小地主家每隔个两三年都要派可靠人巡查庄子,再盘盘账不是。”

  富弼被赵昕直接说得自闭了。

  其实这种不定期的监察制度本朝一直都有,但多流于形式,处罚不痛不痒,甚至干脆没有。

  可殿下您这已经开了砍头抄家的先河,大部分人就不得不循这个“旧例”。

  台谏官又最不缺热血上头和想要搏出位的,多半会把事情往大了闹,结果往重了判。

  可一想到他要是不同意接下这个脏活,皇城司就会顺理成章的四散天下……

  富弼最终叹了一口气,腰弯得比韩琦还要低,涩声道:“臣领命。”

  而得到了满意结果的赵昕直接乘辇离去。

  “走走走,快去荆王府,也不知道八叔祖怎么样了。”

第60章 探疾

  赵昕之所以着急忙慌往荆王府赶,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他不经请示,直接杀了郭承佑这个他爹的绝对心腹,现在其人的脑袋还满东京城溜达。

  其二为挑选谏官组成监察巡视组,清查天下仓储这事是他有意借题发挥,事前也没有与他爹通气。

  而以他时下在朝中的影响力,富弼、欧阳修他们一定会当成头等紧要的事来办,弄出的动静不会小。

  现如今赵昕也没戳穿赵祯安放在他身边的眼睛与耳朵,哪怕按照最保守的估计,顶多一个半时辰,他的所作所为就会传到垂拱殿。

  就他爹那个四处维稳,期盼着国家动静越小越好,最好是没动静的裱糊匠性格,听到他又整出这么两档子事情肯定会暴跳如雷。

  其实赵祯的想法很好猜,眼看着国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能舒舒坦坦过个年了,怎么临了临了还添了这么大个堵!

  尤其是他前阵子冬至祭祀时还对着祖宗和皇天后土好好自夸了一番。

  所以哪怕赵祯脾气是出了名的软和,赵昕也不愿现在对上。

  扯着虎皮办完了事必须得赶紧跑,利用他爹爱面子这一点去荆王府避避风头,否则等待着赵昕的必定是被逮回去,然后被盛怒中的他爹用鞋底子教做儿子。

  再说赵昕此次出宫的目的就是去看望病重的荆王赵元俨,杀郭承佑和揪仓库中的硕鼠,反而是附带项。

  不过这种顺序上的小颠倒关系不大。

  因为欧阳修他们肯定会自发地为他辩经,到时候舆论口径一定会变为实在是他这个太子殿下太爱国,太想富强大宋了,所以才毅然决然走了先国后家的道路。

  早在狐假虎威之前,赵昕就已经依照过往经验得出了结论:他在荆王府的摸鱼时间越长,面对的无良肚爹怒气条就会越短。

  因为对于性格优柔寡断的人来说,时间绝对不能给充裕。

  总想着处处求全,那么时间一长,各种念头必然在脑子里打成一锅粥。

  于是念头就会杂,怒气值会随之降低,俗称完成了自我PUA。

  这是一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赵祯反应如常的险棋。

  赵昕前世今生加一块,也是第一次选择如此落子。

  但赵昕知道,自己必须这么选。

  朝廷崇文抑武多年,军队距离烂到根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因为烂成这幅破模样,还不敢下重药,除非他想让军队彻底暴毙,或是改换立场重新开局。

  所以赵昕流露出提振武将地位的意图,被盘结在军队各处,视军队为朝廷给予他们提款机的武官们,当成了对贪赃枉法的纵容默许。

  从反正老子是武官,仕途地位全然无望,贪点钱怎么了那种悄悄摸摸地贪,发展为老子们是武官,太子殿下和官家罩的,就是找两钱花花怎么了这种肆无忌惮地贪。

  所以必须得下重手,宰几个如郭承佑这般的武官,做到杀一儆百,肃正风气。

  提高武人地位是为了强军,不是帮你们捞钱,像从前那样用钱来换你们的忠心!

  至于对那些让台谏官组成巡查小组,离开东京城,在外边过上短则几个月,长则年余的查账生活,赵昕则更是故意的。

  因为打上次解决区希范一事被奖励了800积分后,赵昕考虑很久,终于决定挥霍一次,花648买了一个小礼包,里面罗列了原历史线上在今后一年内发生的一些中小型事件。

  其中最令赵昕在意的就是台谏官之间的内斗。

  历朝历代的台谏官均多选用年轻之人,看中的是热血充足,身上有着一股使不完的牛劲,为了搏出位,谁都敢弹劾得罪。

  但与之如影随形的便是缺少社会毒打,思维方式单线程,遇事是真不管三七二十就会往前冲这些缺点。

  求同存异,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这些台谏官中属于几不可见的超稀有品质。

  主打一个只要你不完全赞成我的观点,那你就是我必须要打倒的敌人。

  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台谏官们就因为晏殊站队不够积极明显,翻出了晏殊在撰写先帝李宸妃神道碑(墓志铭)时没有点明他爹与李宸妃之间母子关系的旧账,弹劾晏殊对章献太后献媚,对天子不忠,使得晏殊被罢相。

  但问题是如今的宰相章得象与晏殊虽然没有明确的站队,但对他们在朝堂上搞出来的一系列事情也没有明确反对,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

  赵昕也很肯定,也正因为这两位宰相一直态度暧昧,所以他那个无良爹才能由着他一直在朝堂上折腾。

  要是章得象、晏殊真旗帜鲜明地往他这站,赵昕反而要缩头避开。

  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八百精锐,能把东宫爆改成垂拱殿。

  如果把晏殊这么个身段柔软,善和稀泥,还和他的变法改革小团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宰相给弄下去,他爹大概率会选择用夏竦来接替晏殊留下的位置,来平衡朝堂局势。

  到时候可就是大大的上难度了。

  所以他先是千方百计,好说歹说摁住了欧阳修,免得他再爆出什么君子同道为朋,小人同利为朋这等犯帝王忌讳,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言论。

  然后又造出这个局面,把这些失去宰相这个最大标靶,浑身精力正无处发泄的台谏官往外头赶一批。

  因为只盯着一口锅,还僧多粥少,不管如何盖盖子,迟早得闹出事来。

  不如画一张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饼出去,阐明立功的机会有得是,全看你们有没有胆子去拿。

  当然,其中不可避免地会掺杂一些私货,比如说把团结在夏竦身边,政见保守的台谏官给打发出去。

  查贪腐,这可是无人能够攻破的道德制高点。

  看着赵昕以手支额,不住用手指将眉间的隆起抚平,同处一车的陈怀庆就感觉无比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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