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66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因为郭太尉有这层关系,所以哪怕连官家自己都知道郭太尉是个不堪重任的庸碌之辈,也一直信用有加,对其人的克扣士卒,欺凌百姓,民多怨望之举不闻不问。

  草包归草包,但是忠心啊。

  可太子殿下居然说砍就砍了。

  也是,这心腹再亲再近,也是外人,没有儿子亲近。

  在他们的想象中,哪怕太子殿下今儿发癫把朝堂上的大臣砍一半,到官家那也不过是跪一跪讨个饶就过去了。

  难不成官家还能杀了太子殿下这个唯一的儿子?

  被称作三郎,前时一直紧盯着女掌柜看的兵卒咽了好几口口水后才小声接话道:“是郭太尉贪墨军饷被太子殿下斩了。”

  旋即又十分后怕了摸了脖颈一圈,把泛起的鸡皮疙瘩全部搓回去,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得亏方才七哥拦着我,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然那女掌柜要是气性上来,去开封府告我一状,这颗脑袋怕是留不到天黑。”

  三人对视几眼,均是像被冻狠了似的狠狠地跺了几下脚。

  刚想回店去喝杯热茶暖暖这已经被冻透了的身子,却见有一军官模样的人打马而来,定睛一看正是他们的厢都指挥使杜从。

  这下三人不敢走了,老老实实定在原地见礼。

  谁知杜从快马赶到三人跟前后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休要以为你等三人冒着生命危险从将要被雪压垮的屋子中救出了一家五口,能得边报,不,军报的撰文相公采访,还一家拿到了一个工坊的做工名额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知道为什么军报的撰文相公特地把你们约到城西吗?因为这有最多的铺路民壮,都是由殿下的伴读管着的。

  “他们是殿下最好的眼睛与耳朵,你们要是胆敢在这做一点出格的事情,都不用送到开封府,殿下身边的那几个伴读就能把你们当场打杀。

  “所以都把招子放亮点,嘴巴放干净点,真惹出了事,你们自己扛去,休要攀扯到我身上!否则老子第一个劈了你们。”

  杜从是真吓坏了,太子殿下那是真抬举他们武将,也是真杀啊。起手一个郭承佑,真是吓得人肝胆都颤。

  这可不是冯伸己那种无足轻重的边州知州!

  杜从很肯定,如果他这次也壮起胆子对普通兵卒的饷银伸了手,殿下也绝不会看在他早早投效的份上高举轻放。

  他可得警醒着点,不能让自己被连累了。

  杜从一个厢都指挥使犹是如此,这三个普通士卒就更是唯唯连声,不敢言语。

  直接导致约他们前来采访撰文的楚云阔对禁军的印象来到了新高度。

  素闻禁军如贼,带着刀的禁军就是贼中王,没想到居然是些既勇敢还无比客气礼貌的人。

  不仅对救灾一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在听说他想画一些带刀的小像,尝试着印到报上去后,不顾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乖乖听他摆布,拿着刀做出各种姿势。

  而在被告知报纸出版发售当日,会免费送给他们一份时,一个个只会喜得搓手了。个个赌咒发誓定会好好保管,传于后代子孙瞻仰,不忘今日之勇。

  什么贼王,明明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到最后还是楚云阔连声推辞,言有小厮相伴,社中还有杂事,不然这三人定会穿过大半个东京城将他送回家。

  坐在骡背上的楚天阔看着渐渐变成三个小黑点的人影,脑中想了很多。

  还是胡总编说得对,军报卖不好的根本原因还是太浮于表面,没有深度的去挖掘军卒的喜怒哀乐。

  只照旧时模样,将他们都描摹成洪水猛兽,世道毒瘤。

  尽日里只抄些邸报上的老生常谈,对军卒的士气和荣誉感绝不会有什么提振作用。

  启蒙第一书《三字经》就写了,人之初,性本善,可见没有什么天生坏种,当兵的也是从胳膊那么长点的婴孩长成的,但凡不傻,就听得懂道理。

  楚云阔看着随着骡子走动而踢踢哒哒的文件袋,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自打那帮着区希范告状的蒙驹被殿下赞以信义,让他归环州兴办义学,教化夷众,事成之后保他一个前程后。

  报社中就一直有个小道消息在流传,只要归乡办义学办出成绩,就能入殿下的眼,前程大有可为。

  可他是受区希范之事应聘入社,那时候各州办义学和报社的位置都已经被抢得差不多。

  剩下的全是如环州这等边夷烟瘴地区,得满足一些特殊条件。

  比如说蒙驹在环州就是个夷人头领。

  而胡总编深谙殿下试点总结经验之法,明言之后再开报名首重社内积分高低。

  可他完美错过草创期。

  忙活几个月,才刚刚摆脱每日排版,混到采访普通禁军士兵给军报撰文。

  若按社中时下的规矩,他想要给销量最高的汴梁日报撰文,少说要三五年时间。

  一想到自己当初对老父亲放下的那些豪言,楚云阔就觉得自己不能按部就班的在报社中熬资历。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他对今天这三个禁军士兵很有好感,思路也顺畅活跃极了。整篇采访稿可谓是文不加点,倚马立就。

  也许他的天赋正在于此。

  本朝军队最多的地方在西北,而那边新组建的报社要求苛严得出奇,十个里初刷就能刷掉六七个,到地方了试用三个月又能退回来一半,再加上虽有才华但受不住苦的,还得再加上两成。

  所以哪怕如今报名标准已经放宽到曾经中过举,边州的报社还是缺人得很。

  楚云阔想去试试了。

  而人在迫切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施加强烈的心理暗示。

  楚云阔从一开始的小声自言自语,到握紧拳头放在胸前不住给自己打气,连牵着骡的小厮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少爷,您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呢?”

  楚天阔目光炯炯有神,精光仿佛凝为实质射出:“我说,我要去西北!”

  吓得小厮直接慌神,左脚绊右脚直接把脸扎进了新铺不就的煤渣路里。

  满脑子就剩下一个想法:完了,他家少爷疯了。

  东京城很大,大到在同一时刻,有很多人产生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想法。

  只是彼此间身份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

  一刻钟前,东京城郊,一座常平仓外。

  皇城司乱糟糟了几个月,这才推出了一个名叫叶明的人接替了梁鹤的指挥使位置,负责赵昕外出时的宿卫。

  但此人明显是皇城司内部倾轧未完,但又不舍得放弃这个能接近赵昕的机会,临时推出来顶缸的。

  其例证之一就是叶明现如今已是五十有四的人,须发大多斑白。武官到这这个年纪,顶多再过两年就得上箚子乞骸骨。

  不过叶明是人老心不老,一直卯足了劲在赵昕面前表现,想为自家的孙辈铺好路。

  赵昕也正好用他这一点,来做一些得罪人的狠活。

  就这种寒冬腊月,昼夜不息监视东京城附近十几个常平仓的活,换做梁鹤一定没这么缜密无缺。

  不过作为现如今皇城司中名列前茅的大辈,叶明的做事手段又过于质朴粗暴。

  他是拽着孙姓仓管的头发,把人硬生生拖出仓库的。

  先时还用点火的火把,重重击打了几下,导致于途留下了一行蜿蜒曲折的血迹。

  看得韩琦与富弼都是眉头紧锁,一副恨不得给叶明两下的苦大仇深模样。

  叶明反而将两人的表情当做了对他的赞扬,直接将人往赵昕脚边一甩,粗豪道:“殿下,这个意图放火烧仓的人臣带来了,臣交令!”

  赵昕闭眼,避免了扬起的雪花进入眼睛中。

  他如今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叶明一把年纪了还在皇城司中了。就这脾气行事,出皇城司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打死。

  但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时候。

  赵昕退后两步,杜绝自己陷入险地的一切可能性。然后勾勾手,陈怀庆就自发地捧着账册上前两步,在满脸是血的仓吏面前站定。

  “怀庆,你替我问他。”

  “是,殿下。”

  陈怀庆捧着账册直接说道:“据本仓账面所载,本座常平仓为粮库。截止本月,仓内共有陈米二十一万石,新米十二万石。

  “仓库为六大三小,其中大仓每仓可容米五万石,小仓可容米三万石。

  “如今初步点数,得小仓俱空,大仓只有三座有粮,还皆不足数,粗略估计本仓粮食差额在十五万石以上。

  “孙公人,您是不是应该向殿下解释一下,这十五万石粮食去了哪?莫不是你们这常平仓仓门一向四敞延开,任由硕鼠进出,偷盗无忌的吗?”

  在滴水成冰的时节里,孙公人额上却冒出了肉眼可见的汗珠,支支吾说不出话来。

  叶明立功心切,直接给他下腹处来了一脚,然后怒斥道:“不爽脆的脓包,殿下问你话呢。一个犯官,还要人三催四请吗?”

  姓孙的公人立时哀嚎一声,身体蜷成了一个团,不住打滚。

  “快说!”

  叶明一声怒喝,把那孙公人骇得屎尿齐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人,小人一向奉公守法,进出库都是按照章程来的。只是,只是这账目交接到小人手中就已经……”

  他故意留了半截话没说。

  赵昕冷笑,没说话。

  本朝交接时账目不清属于是积弊。

  因为新官上任不好驳旧官员的面子,尤其是对于一些高升的,就更不好对着干。

  所以不管账目和实际情况对不对得上,都是签字了事。

  因为从来就没有清过,所以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外边冷得很,赵昕没工夫和他扯这种老问题。

  于是他直接将已经熄灭的火把杆子提到了孙公人面前:“你就是这么奉公守法的?大白天的举着火把查库?周边还恰好一个人也没有?

  “粮储重地,严禁明火。你一个积年的老公人,会不知道这个?”

  赵昕话是对着孙公人说的,一双眼却不离韩琦与富弼。

  人账俱获,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人头这么铁,还执意要保。

  “这……这……”孙公人头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赵昕继续说道:“你不会告诉孤,这火龙烧仓,也是惯例吧?”

  虽然的确是惯例来着。

  先帝真宗朝时期就有一个宫女在偷了宫里的金器后害怕事情败露,直接放了一把火掩盖真相。

  谁知因火势不可控,导致宫里历年存档的诏书、文牒以及许多古籍孤本都化为灰烬,连太祖、太宗两朝积攒下来的内库财物也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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