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77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夏竦迫不及待道:“这还用说嘛,辽国民口百万,带甲十万,上将百员,灭西夏一个蕞尔小国还不是易如反掌?”

  “呵呵。”赵昕冷笑,不待夏竦勃然大怒,又继续说道,“想必五年前朝中衮衮诸君,包括夏枢密在内也是这么想的吧。

  “辽国若有轻而易举灭掉西夏的把握,当初又何至于与本朝签订檀渊之盟,数年前又送公主下嫁李元昊,约为舅甥之亲,如今又向本朝遣使,约共同发兵。”

  “最兴来!”赵祯止不住拍桌子打断了赵昕的叙述,这些话哪里是在抽夏竦的脸,分明是在打他的屁股!

  “好吧。”赵昕很没有诚意地耸耸肩,然后继续说道,“就算如你们所说此战可胜,那辽使可说事成之后两国以何处为界分割夏土?”

  见夏竦面露尴尬之色,赵昕就知道问到点子上了,于是乘胜追击:“西夏之盛,在于灵州。如今西夏起家的定难五州已被元昊之子宁令哥承袭,朝廷也派去了汉官教化百姓,料想不出三代便能归治。

  “辽与西夏争灵州及河西之地久矣,想来灭夏后必不肯让出。到时候我数万大军忙活一场,结果只得到瓜州那些尽是戈壁沙漠的荒凉地,岂不是为辽国做了嫁衣裳?

  “夏枢密,孤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对劳师卖国这种事如此顺溜啊。”

  赵昕语气还是调侃玩味居多,但已经让夏竦红温了,只得支支吾吾说道:“这,这些未决之事,之事,还可以与辽使商量嘛。当然,事成之后咱们必须得拿下半个灵州。”

  赵昕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夏竦窘迫的表现,待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后继续说道:“好好好,那我就再把辽人当一回傻子,假定他们事成之后把灵州全部让给我们,一半也凑合。

  “不过现在新的问题就出来了,灭国之战,一向最激励民众之心。辽主又最是个贪得无厌之徒,在本朝与西夏相争之时,就直接狮子大开口索要关南十县。

  “若非富彦国极力周旋,绝不可能只每年增加二十万贯岁币。

  “后汉光武皇帝曾言,既得陇,复望蜀焉。可见人心之贪得无厌,连帝王也不能例外。

  “届时若辽主贪得无厌,也来一出得陇望蜀,携灭夏之威将矛头对准本朝,诸卿又将如何应对?

  “再再再后退一步,就算以上几点全部能解决,朝廷又将派谁将领兵出征?”

  赵昕此言一出,整个殿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本朝重文抑武风气已成,军中缺少优秀的年轻好苗子,就算有,过去几年连着三场大败仗吃下来也没剩多少了。

  赵昕开始掰着手指旁若无人地算起账来:“如今坐镇与辽边境的王德用不错,可老爷子都快七十的人了,坐镇都有些勉强,劳师远征更显得朝中无人。

  “狄青也凑合,但身份太低,下面的人不一定听他的。而且前阵子夏枢密你还弹劾他不按着枢密院发下去的阵图打仗,坏了祖宗规矩,虽有功而实为罪对吧。”

  阵图打仗也是本朝一大“特色”了,为了钳制武将,作战前得由后方的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枢密院大老爷们画好天马行空,但狗屁不是的布阵图,然后前线统兵官必须按照图来布阵打仗,不然即便胜了也要追责。

  这一点尤以他的无良爹为最,三天两头召集人画阵图,看得他头皮发麻,只能竭尽全力,能拦几张是几张。

  搞得在对夏作战时夏人常常贴脸嘲讽,呼曰:“宋儿今日欲摆何阵?”

  前阵子夏竦就拿这个弹劾狄青,要夺了他身上的功劳。被赵昕拿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阵之上瞬息万变,岂能依后方凭空猜想作战给顶了回去。

  不过为这个事赵昕火老大了,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给还了回去。

  “最兴来。”赵祯今日第二次拍了桌子,但语气已经和缓许多,明显是把话听进去了。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斯人矣?”赵昕很乖巧地停住了话头,但还是用着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地又补了一句,把夏竦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副想破口大骂但又极力克制的模样。

  “官家,听殿下之言,臣犹如醍醐灌顶,之前所想到底浅薄了些。

  “辽使只说事成后刮分夏土,却未曾言明界限,可见是借刀杀人,毫无诚意。不如将他召来训斥一顿,然后打发归国,也好教辽主知晓我朝并非可欺。”

  晏殊能做富贵宰相的最大原因就是听劝,这舵转得,连赵昕都觉得丝滑,完全想不到在他没到时是怎么陈述赞同意见的。

  赵祯一扫下坐的重臣们,除了夏竦满脸不忿之外都沉默不语,显然是被儿子说服了,大手一挥就要下令:“那就依晏卿所言,遣人去……”

  话音未落,就被赵昕挥舞着小胳膊打断:“爹爹别啊,我也没说不帮啊!”

  “最兴来?”赵祯疑惑地看向他。

  这又怎么了!不帮不是你刚刚说的吗!

  赵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爹爹,现在我国与夏修好,两国榷场交易频繁。

  “因利润高昂之故,西夏已经有了马贩开始偷运未骟的良马入境,只需花上数年功夫育种,养出一只人数上千的骑兵不成问题。”

  “最兴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爹,只要经略得当,用不了十年功夫,咱们就能自己筹划灭夏。”

  何苦与虎谋皮,更有可能为辽国做了嫁衣裳呢。

  “朕问的是你刚才那句也没说不帮啊。”

  赵昕无语,赵昕叹气,赵昕认命解释:“爹爹,帮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出兵才算帮。

  “比如说让李元昊知道我朝与辽国结盟,然后朝廷再调上万把军队压在与夏接壤的边境线上,那西夏肯定得分出一部分兵马防备我军吧,辽主讨伐压力必定大大减小。

  “不过因为咱不出兵,所以条约也可以改一改,不用共分夏土,只要辽主同意把两年前加的那二十万岁币减回来就成。

  而此战事关西夏存亡,我料想李元昊必定会竭尽全力,倘若他惨胜或者败了,到时候咱们再出兵帮辽主一把岂不美哉?

  “毕竟咱们与其可是约为兄弟之盟,当哥哥的帮一把可太正常了。”

  赵祯听了很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咱们可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行此……”

  范仲淹却已经彻底兴奋起来,这法子可太对他的胃口了,干占便宜不吃亏,不干就是傻子!

  当即出列说道:“官家,为四海一统,天下百姓,万不可为虚名所累!”

  章得象、晏殊、杜衍、甚至于韩琦都出言附和。

  赵祯最终选择了妥协:“那就着富弼按此法去与辽使商议。”

  事情商量完了,众臣也就行礼退下,赵祯犹豫半晌,还是叫住了赵昕:“你我父子很久没在一起用饭了,留下来吃一餐再回东宫学文练武不迟。”

第69章 敲诈

  赵祯与赵昕今天这顿饭吃得相当“父慈子孝”。

  赵祯不仅亲自给赵昕夹了好几筷子菜,到最后的时候还动手给赵昕打了一碗羊汤,十分慈和地对他说道:“秋日天凉,食羊汤最好,补气固元,百病远离。”

  赵昕乖乖点头,低下头开始用小勺将汤舀起,一勺勺往嘴里送,实则心中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又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他这无良爹如今将两样都占全了,足可见心中所求甚大,他等会可得好好谋划,别被诓了进去。

  也许,他该先让几步试探试探。

  而赵祯对此一无所觉,只当儿子仍旧在专心干饭,还摸着赵昕的发顶道:“近来看你胃口长了不少,这个子也高了许多吧?”

  赵昕稀里哗啦地将羊汤喝完,一抹嘴佯装不满道:“爹爹,我都八岁了,这饭量大是正常的。

  “姐姐还嫌我吃得少呢,说我要是像李玮、曹评他们那样肯吃肯长才好呢。”

  赵祯失笑,安抚他道:“你和他们差着年岁呢,你表叔他们也的确快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岁了,多吃点是正常的。

  “再说他们长得好了,才能更好地供你使唤不是?”

  “那倒也是,姐姐也说只有脱了孩子像,别人才更愿意把我们当大人看。”赵昕用手绢擦了擦手,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段距离,又觉得不够,稍微拉长了点。

  这才冲着赵祯说道:“姐姐今秋让人给我裁新衣裳的时候说了,我长了大概两寸,这么高呢!”

  赵祯见惯了儿子像个小大人似的侃侃而谈,给出中肯建议。如今骤见这幅童言稚语的洋洋自得,心内不由生出几分真正的怜爱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会为了长高而欢喜,也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孩子看。

  只是还未等他把话问出口,宝贝儿子就像未卜先知一般,赶在他之前说了一通话,把他满腹的慈父心思给干粉碎。

  赵昕说得很是郑重:“爹爹,今后若是朝廷上有大事要商讨,就别叫我了。”

  赵祯:???

  赵祯:!!!

  也就是身体素质限制了赵祯的运动能力,不然激动之下他准能学汤姆猫,左脚踩右脚蹿天把垂拱殿的顶捅个窟窿。

  赵祯这下是真急眼了。

  自打儿子痴病痊愈,他在处理朝政上就多了许多底气。

  这种底气不单源自我有亲生儿子接班,更多的是我不单有亲生儿子接班,而且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聪明得可怕。

  就算是把天捅出个窟窿,也一定会有人顶上给补得严严实实的肆无忌惮。

  遇事不决,找儿子嘛。

  虽然赵祯很不舒服儿子总能轻而易举解决他觉得很困难的事,大臣们也更愿意听他的,身为帝王的权力逐渐被蚕食,也有意控制儿子与权力之间的联系。

  可问题是解决了的啊!他也没败掉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而且这些事情是在他在位期间做出来的,那不管是谁出的主意,又是经历怎样的过程让他接受实施,功绩总是要算到他头上的。

  将来也敢想一想太高中世后两字。

  结果他梦正美着呢,他最大的倚仗要罢工了!

  这陈兵边境相助,迫使辽国削减岁币的主意是儿子出的,那么按照惯例,对辽国一系列反应以及应对,儿子也应该想好了。

  这正是指着儿子的关键时刻呢!更别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儿子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于不顾啊!

  赵祯急不可耐地按住儿子肩膀把人给掰正对着自己:“怎么了?怎么就不想参与朝政了呢?爹爹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啊。是有人给你气受了?爹爹这就……”

  赵昕心里好笑,果然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自己本事不够就是糟糕。

  他这一退,立刻就急眼了。

  然后默默把范端得更足了些。

  他难为情地张开嘴,摇了摇有些松脱迹象的小门牙,一本正经地说道:“它快要掉了,到时候说话漏风,不好听。”

  赵祯:……

  亏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就这?就这?就这?!

  他搂住了儿子,打算好好给他讲一讲这换牙乃人生必须经历之阶段的道理。

  没成想儿子的话还没完,小脸皱成一团地说开了:“娘娘也同我说过了换牙是必须的,等换完牙就是半个大人了,可儿子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觉得别扭。

  “得亏现在还没掉。这要是真掉了,儿子就得和晏几道一样,吃和此都分不清了,吃个馒头一口下去还留个缺,丑死了。

  “晏几道现在都不爱说话了,整日跟着宋学士在龙图阁里修书。

  “总之儿子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就少说话。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朝政大事也不掺和,怎么也得等前边这八颗牙换完。

  “要不这话都说不清楚,多难为情啊,他们指不定怎么在心里笑我呢。

  “反正爹爹你也说过我年纪小,不宜过早参于朝政,得多在东宫跟着宋师傅读书,正好让儿子躲躲羞。”

  赵祯无奈,赵祯叹气,赵祯想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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