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就为这么点小事?
可他也知道儿子一贯性子倔,主意正,说出来的话很少做出改变。
更何况其中还有他有意的掺和阻挠。
至于儿子极少数的做出改变嘛,得加钱。
赵祯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张茂则。
还傻杵在那干什么,赶紧给他想招哄得儿子回心转意啊!
他少年登基,一向只有别人哄他的,哪有他哄别人的。
张茂则心思如电转,急得汗都快掉下来了,倒也真给他想出来一个法子。
他走到赵祯身边,弯下腰附耳小声道:“官家,苗贵妃的生辰就快要到了。”
赵祯一想立刻大喜过望,他怎么能忘了这一点呢,他这个儿子最是重视苗贵妃这个生母和同胞姐姐徽柔了。
“多亏有你,朕等会再赏你。”
望着官家拔步去追太子殿下的背影,张茂则不由长吁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也别说什么赏赐不赏赐的了,只盼着今后不会再有这种考验他心脏的生死时速题就好。
待张茂则快步赶上去,就见到官家已经再度把太子殿下揽入怀中,轻言细语的哄道:“你姐姐就要过生辰了,可想好送什么贺礼了?”
张茂则看到太子殿下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让人心里直发毛,总感觉有些不好的事会发生。
然后就咕噜噜转动了两圈,最后开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价钱。
“爹爹您是知道的,儿子身为太子的月俸多半都填进了羊毛纺场,短时间的确抽不出活钱来,就算抽得出……”
赵昕装模作样让目光在博古架上流连了好几圈,一副我不说,但你懂我意思吧的模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比起将要请儿子出谋划策解决的问题,这架子上的东西都算不得什么。
钓鱼要先打窝这个道理赵祯还是明白的。
于是赵祯十分配合地接话道:“就算是抽出钱买,也比不上直接从朕这拿是吧。”
“爹爹英明圣断,儿子钦服!”赵昕冲着赵祯行了一个非常浮夸的礼,又小小地拍了一个马屁,令赵祯嘴角愉悦地勾起。
赵昕捕捉到这一点后立刻打蛇随棍上道:“爹爹您这的东西不但是好,关键是名头也不一般啊,真龙天子,自带王者浩然之气,这赏赐下去姐姐指定欢喜。”
“行了行了,你这个臭小子可别再给我戴高帽了,我听了心里都发虚。”赵祯连连摆手,口中也说着拒绝的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多到溢出来。
“最兴来你就快说吧,到底看上爹爹什么了?”赵祯大手一挥,十分豪迈的模样。
赵昕语气十分轻松:“儿子要得不多,兽首玛瑙杯和那尊秘色瓷瓶就行。
“最好是爹爹您再给我一道旨意,儿子像让汝窑按照图纸烧三套瓷器出来。娘娘一套,姐姐一套,大姐一套。”
赵祯在听到兽首玛瑙杯的时候整个人都心态就快崩了。不得不说,他宝贝儿子的眼光够刁钻。
兽首玛瑙杯是唐时的酒器,用极为罕见的红色玛瑙雕成,属于极为罕见的俏色玉雕,兽状似羊如牛角状兽首形,以兽双角为柄,兽嘴镶了一顶可以取下的金帽。
整个玉雕极为精细,用美轮美奂四字形容毫不为过,在整个皇室的藏品中都属于精品。
据说这件酒器原本是一对,只是另一只无处寻觅,如今这只就成了孤品,价值和意义还要成倍地往上翻。
相较之下,连秘色瓷都显得平平无奇。
天子一言九鼎,言出必践,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也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往肚里吞。
赵祯暂时将张昭容曾经向他讨要兽首玛瑙杯都未果的事情抛到脑后,决议加倍从儿子这把损失找回来。
赵昕没见过什么兽首玛瑙杯,更不知道其价值,当然以他的性格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是前阵子跟着苗贵妃去坤宁殿那听曹皇后说起过,张昭容似乎以降生不久的公主为由,想要把这件酒器给要走。
所以他搞破坏就对了,张家惦记他姐这事,过不去!
已经达成了目的的赵昕变得十分好说话,也不拿什么即将掉牙不愿说话的借口搪塞,乖乖搂着张茂则的脖子,被抱到了与赵祯相对而坐的矮榻上。
“最兴来,朕问你,你先前当着众多重臣的面说,用不了十年功夫,咱们就能自己筹划灭夏是什么意思?”
区区十年,他还等得起。
灭国之功,还是他爹都没能拿下的灭国之功,他可太渴望了!
如果能达成这个功绩,他再给儿子多放点权也成啊!
赵昕揣手手,正色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两国交战,其实打得是后勤,无非钱、粮、将、兵四字。如今只有将之一字实可忧也,不过也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你快说啊,不然这兽首玛瑙杯你可带不走。”眼看着儿子又开始犯老毛病卖关子,赵祯启动了威胁大法。
第70章 武举
“爹爹你急什么啊。”赵昕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小白眼,然后挥退张茂则,半跪在榻上先给赵祯倒了一杯茶,这才继续说道:“为君者,当有定力。
“宋师傅教我,当山崩于前不变色,海啸于后不动心,才算是成了。
“难道当年夏竦为爹爹师傅时没有这样劝诫过爹爹吗?真是不用心,该拉出去敲几十板子。”
夏竦如今能屹立朝堂之上的最大底气就是他曾经做过赵祯少年时的师傅,是潜邸旧臣。
而赵祯为了防止赵昕东宫一系的人马独大,不遗余力将夏竦扶起来与范仲淹一众变法派对抗。
变法速度快不快,能不能达到你们的预期不重要,朕在整个朝廷中说句话还能有多少人听最重要。
正如赵昕的东宫对赵祯而言是透明的一般,赵祯的垂拱殿实则对赵昕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毕竟宫中很早就有被各路小报收买的内侍宫女,只要钱给够,什么消息都能往外卖。
在赵昕成立的汴梁日报之后,消息渠道自然也被他握到了手中,只是现如今不比从前,为了隐蔽基本都成了只拿钱不干活的角色。
而没有被刊载在报上的消息,就全部被汇集整理到了赵昕的桌案上。
所以赵昕其实很清楚夏竦这老小子经常在他爹面前上自己和范仲淹等人的眼药,既表忠心,也为了位置坐得能更稳当。
现在赵昕终于找到机会,当然得报复回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维持人设。
夏竦是无良爹特地给他立起来的靶子,攻击夏竦属于他爹允许的“正确做法。”
而且也能体现出他目前的实力仅仅只能与夏竦抗衡,属于无良爹控制范围内的臣子对抗争权。
如果他越过夏竦,或者说夏竦被他彻底打倒,那赵昕就得直面无良爹本人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帝王再孱弱,那也是帝王,身上背着大义名分,在华夏封建时代属于最难攻克的护身符。
成济当街弑君把司马家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哪怕是二凤,玄武门之后资治通鉴中也有跪而吮上乳的记载。
甭管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可以在侧面展现出二凤的确在十分用心地修补父子关系,至少要让外人觉得他很孝顺。
对于后头蹦出的一溜异母弟弟,二凤也的确非常照顾。
更何况赵昕如今别说是完成玄武门,就是八百精骑也尚在筹划中呢。
他这个无良爹只是少断寡谋,缺少几分急智和把控全局的能力,但同样有着万般不会,只会做官家的高级和稀泥平衡术。
依赵昕看,赵祯的帝王素养能在华夏封建君王里排到中上。
治世开拓不足,守成让世道糜烂的速度变缓一些有余。
这要是现在就丁是丁卯是卯的对上,也许他十八年后就能重新开局了。
好在只会做官家的赵祯早早就将脾气这一项全部点满,而且十分恒定。
被赵昕这么当面输出,也只是微皱眉头训斥了几句:“却又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打岔,赶紧说说你的灭夏方略。”
嘲讽大失败的赵昕也不气馁,把话头接起来继续说:“所谓后勤打的钱、粮、兵、将四项,论有钱,别说是西夏那个蕞尔小国,就是辽国也远不及本朝。
爹爹您是不是想说商贸愈繁而本朝铜钱会不敷使用?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只是还要点时间,以后再说。”
他可还清楚记得前世穿越小说中为了解决财用匮乏的的危局,通常会去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国家找一座名叫石见的山。
本土缺铜,铜本位制度玩不下去,还可以用银本位制嘛。
如果他目前得到的本朝船舶发展现状不假,那么载人航海去那边岛上完全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什么叫做罪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当下籍籍无名的市舶司也可以用起来,毕竟南宋小朝廷光是靠着海贸收商税,可就又扛了一百来年。
赵昕只用三言两语就又画好了一个巨大的饼,把赵祯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只是苦于赵昕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赵祯也就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了自然会知道,然后耐着性子继续听赵昕说下去。
“而在有了钞盐法和羊毛制品,所虑者也就只有天灾加害,粮食减产,导致边境军州粮用不足。
“儿子曾听闻翁翁(爷爷)在时接见交趾使者,其所献的占城稻每年产量高出时稻五成不止。后来推广到全国,果然能做到国有积储而民有余粮。
“所以还是当想法子提高粮食产量,能找到更高产的粮种最好。”
什么嘉禾瑞稻,通通给我当试验粮种去。退而求其次拿下交趾那块地当做粮食产地也不错。
尤其是百姓冬日防寒衣物不足,羊毛制品的火热一定会带动棉花种植,说不定就要与粮食抢耕地,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赵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口口声声说着要解决问题的儿子是不是又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只不过他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因为赵昕已经开始第三项了。
“至于兵者一项,前阵子爹爹您让张茂则给我送了一份富弼请裁冗军的箚子,上面写得清楚明白,太祖太宗朝全国禁军不过六十万,翁翁在时也不过八十五万。
“可现如今已经是一百万二十七万,暴增五成,每岁超三成的国家收入都得给这些禁军发饷银。如此多员额的禁军,已经成了国家的负累。
“现今西夏与辽之战无论胜败,短期内必定都再无能力组织大军进犯我朝,正是裁军的好时机。
“就算按有两成人吃空饷,老弱三成算,也能得兵六十万,足能守御疆土。
“吃不饱肚子的造反问题爹爹您也不必担心,有地方安置这些人的。”
只要经济能高速发展,就没有盖不下的问题。
旁的不说,只通往着蜂窝煤厂的那段路,因为新需求的产生,人流日稠,原本荒僻的地方都支起了茶摊、早餐铺和洗牲口卖草料等铺子。
李玮前几天还向他请求把煤场外面的地也给盘下来,招工把地面给修平整了后扩大经营规模呢,等到了冬天又能用煤渣以工代赈一次,召集贫寒把城里的路给补一补。
渭、延、鄜三州开了羊毛纺场后,更是有数以千计的边军家眷入场内做工,搞得当兵如今在军州居然都成了引人艳羡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