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84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他们本就不太擅长攻城,尤其是现在倚仗的泼喜军连宋人城池的防都破不了,行强攻之举无异于拿鸡蛋去碰石头。

  只是不等这个裨将说出更多的话来,往利山就已经用大手揪住了其人的衣领,将其拉至身前说道:“如今宋人大军在东西两翼,城中宋军至多不过三千人,是夺回城池的最佳时机。咱们的静塞军司要没了,快要没了,你明白吗!”

  西夏如今立国未久,还带有很强的部落时代旧俗,元昊这个国主更像是党项族贵族的共主,所以宁令哥才能通过串连其余贵族的方式拿下了定难五州。

  同样的,失去自己地盘的党项贵族会被其余人毫不犹豫的拆吃入腹,家族一蹶不振。

  在见过野利旺荣两兄弟被处死后野利家被打压吞并的惨状后,往利山决不允许自己及家族落入那种悲惨的境况中,所以他用尽了所有的人情和关系,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重新攻打故地的机会。

  宋军浇水结冰筑城又如何,兵力对比是一万五千对两千,优势在他!

  被往利山揪住衣领的裨将也同属往利氏,论起辈分来还要叫往利山一声叔父,闻言如梦初醒,眼中浮现几许狠戾来,咬牙道:“都统军放心,末将这就去招聚人手,请都统军许我前锋之任,愿为大军先登!”

  机会稍纵即逝,不行也得行!

  往利山面色稍霁,放开了裨将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没到那个份上,先让撞令郎先去试试宋军的底细。”

  撞令郎是西夏将战争中俘获到的汉人壮勇者编为军队,他们往往负责在战争开始时发动第一轮攻击。说白了就是炮灰。

  因西夏去年兵败的缘故,赵昕特地在合约中加了返还汉人俘虏者一条,导致现在夏军中的撞令郎数量大为减少。

  往利山军中更是干脆将原先居住在韦州城中的普通汉人百姓强行编为撞令郎迁走,此时却要他们承担试探进攻这种几乎十死无生的任务。

  未时一刻,食过午饭的撞令郎们被监军们用雪亮的刀刃逼着,扛着十分简陋的木梯朝着已经变得晶亮一片的城池攻去。

  撞令郎们拙劣的冲锋把正在协助守城的薛泽都给看笑了,直接对着身边的指挥使下令道:“这是用命来试探咱们底细的,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告诉弟兄们少用箭矢,抬些金汁上来好好招呼他们。”

  指挥使做了个扇鼻子的动作,应了一声之后笑嘻嘻地传令去了。

  包拯在旁边听得好奇极了。他不谙军事,却知道自己作为当官的站在城墙上能极大的激励士气,所以婉拒了区希范让他坐镇城中的建议,穿着官服跟在好像什么都懂一点的薛泽身边学习。

  等着指挥使去传令之后,包拯这才问道:“薛詹事,此番来的夏贼不在少数,如何说他们是来送死的呢?”

  薛泽愿意和一切殿下看好之人搞好关系,尤其是包拯如今还是实管着他的顶头上司,于是直接指着下方的小黑点道:“御史请看,他们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木梯,而非云梯,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云梯是一种大型攻城器械,上置长梯,下方形似小屋,可以装载士卒。底部有轮子可以推着行走。还可以根据用途不同,添置防盾、绞车、抓钩等工具,乃至于用滑轮进行设备升降。

  再高端一些的顶端还设有瞭望台,可以俯瞰被攻的城池,了解城中虚实。甚至与城楼的守军士兵进行对射,形成冷兵器时代的火力掩护。

  自打奉命来巡查西北各军州,包拯也胡乱读了几本兵书,脑中稍一回想书中对云梯的描述就明白过来。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撞令郎们已经到了城池下。得益于薛泽的命令,除了早获允准的神箭手们点杀了几个领头的扰乱的进攻节奏外,他们十分轻易地就将木梯搭在了城墙上。

  包拯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心中激动的同时也不免慌张,下意识地就想问问薛泽金汁是什么东西。若是军备,那他巡查各州军备库时怎么从未见到这一项?

  结果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强烈的气味,包拯立时决定闭嘴不问了,转而在心中暗骂,到底是何人如此促狭,居然将那便溺之物称作金汁。

  倒是守城的士卒已经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握着葫芦瓢特地加长的柄开始龇牙咧嘴地笑了。

  待看得人爬至半途,便舀起一大瓢滚烫的“金汁”浇下去,同时嘴中还喊道:“西夏的崽子们,爷爷这有好东西给你们,来生可要好好长啊!”

  饶是着甲也挡不住金汁逢孔即入的特性,遑论是这些被视作炮灰,着甲率直接为零的撞令郎们。几乎是在金汁浇到身上的一瞬间,皮肉就被烫得绽开,痛叫着跌落木梯失去气息。

  还有一些倒霉蛋被不幸被溅到,皮肤上有了伤口,立马用随身的小石头匕首划开伤口把污血给挤出来。

  虽然如今不是炎热的夏季,被金汁溅到后发热烧死的概率要低很多。但小心总是无大错,尤其是他们是没有人心疼的撞令郎,只能自己多心疼自己。

  城楼上也有军官密切注意着对手的情况,在观察了他们的面貌轮廓和所用兵械后眼珠转了几转,然后大声朝下喊道:“奉太子殿下教令,天下汉人是一家,你等为夏贼所驱必非本意,若能倒戈解甲来降,可既往不咎,为我大宋子民!”

  因为有西夏监军在后,这些撞令郎在闻言后并没有直接倒戈。

  只是在阵中观战的往利山能明显感觉到,撞令郎们演起来了。

  气势和架势都摆得很足,但冲上去的高度却一次比一次低。守城的宋军甚至在配合他们的节奏演,主打一个热闹非凡,但真实实力不暴露半分。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汉人,真是养不熟!”往利山气得拔出佩刀,狠狠地斩在了地上。

  同时在心中纳罕,宋人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居然不将这些撞令郎视做叛徒往死里杀了。

  弄得他都不能以撞令郎们当“演员”为由杀鸡骇猴,因为现如今撞令郎的数量就少,宋军的态度还那么好。如果他再苛责,很容易引发军中哗变。

  冬日天短,演上三次太阳也就到了落山的时候,积攒一整天的浓重铅云像是终于积攒足了气力,卷土重来遮住了太阳,空中开始飘起了小雪。

  而往利山也很快收拾好心态回刀入鞘,像个没事人似地吩咐道:“去把撞令郎们唤回来吧,也该咱们给宋人演个节目了。”

  无论怎么说,打仗都是一件极度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事,哪怕是在演戏,也能把人给累够呛。

  所以几乎是在西夏军鸣金收兵的同时,大部分守城兵卒就反身坐下,靠着城砖大口喘着粗气,还有人直接一脚将已经空了的“金汁”桶给踹得老远,同时与人讨论着今晚能有些什么好东西慰劳一下五脏庙。

  只是不等这份又活过了一天的喜悦散去,隆隆的鼓声就又传入耳中,使得他们第一时间抓起刀枪,探头向城下看去。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西夏军应该没疯吧,这天都要黑了,难不成还要举火把趁夜攻城?

  好消息,不是趁夜攻城。

  坏消息,他们被轻视地很彻底。

  七个高木架被众多夏军士卒推到了城墙上目所能及的地方,而每个木架上都牢牢绑缚着一个人。

  城墙上很快有人就认出了被绑缚之人的身份。

  “是贾七,我识得他,上回带了许多好马前来贩卖,那日正是我守城门!”

  “那个是严不勿,也是个马贩子。两月前从县廨领了卖马钱后在城中酒楼大请客,我正巧赶上,得了一杯酒喝。”

  “那中间那个必是审认了,我就记得他那肚子,能顶三个我!”

  在守城兵卒七嘴八舌的拼凑下,束缚在高木架上七个人的身份很快被确认了,皆是与韦州有着密切交易关系的马贩。

  确切来说,是走私西夏良马,尤其是朝中极度缺乏未骟良马的马贩。

  没有更多的语言,随着一声长哨,七个袒露着胳膊的壮汉挥舞起巨斧,连人带木架给拦腰砍为两截。

  血、肠、各种内脏流了一地,又逐渐被飘落的雪花给覆盖住。被拉长的夕阳余晖同血混合在一处,竟有些分不清是谁更红。

  目睹了一切的薛泽脸色铁青地问区希范:“区知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殿下身边的那段时间里薛泽学到了很多从前不会在意,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知识,后者中就包括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段话。

  商者逐利而走,如同万物都追求水源。一旦有利可图,他们的胆子就会大起来。

  当利润达到一成时,他们将去到任何地方;当利润达到两成时,他们将十分活跃;当利润达到五成时,他们将铤而走险;而当利润达到一倍时,他们敢于践踏人世间的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三倍时,哪怕会上断头台他们也在所不惜。

  在后来的外放过程中,薛泽曾反复印证这句话,然后惊讶发现无一不符。

  这七个敢于向他们出售未骟良马的马贩,就是被超百分之三百的高昂利润给吸引过来,经过长期接触后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往来关系。

  虽然按照殿下的说法,只要高昂的利润摆在那,不愁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人接替他们继续走私良马。

  但如果他们不对这七个大马贩被当面杀死一事做出反击,势必会给潜在的交易者留下不能扛事、软弱的印象。

  中间的空窗期会大大延长不说,交易量也必定会随之减少。

  他如今之所以还留在韦州,就是因为身上还有搜集良马的差事没有办完。

  即便抛开搜集良马一事不谈,都被这么挑衅了还无动于衷,对军心士气也是一大打击。

  所有人都在等区希范这个主帅的反应,而区希范在思索许久后,居然问出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县中前几日是不是捉了一群地盗?他们现在关在何处?”

第76章 咱们只是装无害,不是真无害!

  所谓的地盗,指的就是通过挖掘地道进行偷窃行为的贼。这些人常与衙门的仓吏有勾结,将仓库中的东西用地道运出去贩卖。

  或是胆子更大些,连收买仓吏这一步也省下了,绝不让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不过因为手段高明,很少能够被侦破行迹,所以也就成就了“阴兵借粮”这一市井传闻。

  因赵昕提议派出台谏官去往全国各州府查察仓储的缘故,这些人没了来钱的门路,又害怕留在原地有一天会被顺藤摸瓜一锅端了,因此或是金盆洗手远遁他乡,或是迁往偏州远县另觅机会。

  其中就有一伙人就在听说了韦州近来商贸发达,常有巨贾出入的事迹后动了心思,经过多番踩点,将主意打到了城中唯一一家柜坊上。

  这些人专业技能的确极强,竟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挖出了近三十丈长,能够让单人在其中畅通无阻,贯穿两座院子的地道,终点赫然是柜坊的银库内。

  而且挖掘时间还是选在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到最后一锄头下去只能在土上留个白印的秋冬时节。

  若非那日柜坊中招了新伙计,老人们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故意让他们去搬柜坊中的压仓银,恐怕这些人早就逃之夭夭,又给世间留下一段传说。

  包拯与薛泽对视一眼,都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实在是不明白在如此紧张的战争对抗氛围中,区希范提起那几个无足轻重的贼是什么用意。

  虽然他们的涉案金额很高,属于大盗之列,但终究没能逃出盗的范畴,在社会鄙视链中比刺配充军的人还要低。

  在包拯与薛泽的的认知中,能同时和盗贼和战争扯到一块的也只有信陵君窃符救赵时的鸡鸣狗盗。

  可信陵君那时候是要骗开城门尽快跑路,你区希范当前的第一要务可是坚守城池,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连同几个守城的指挥使也是满眼清澈的愚蠢。

  从军太久,已经将遵从上官命令四个字刻入了骨子里。至于兵法和其中的深意,对不起,那是什么?世上还有这玩意?

  倒是看着战事稍歇,领着民壮上城墙分发饭食的楚云阔在听了一耳朵后,弱弱发言道:“莫非希范你是想让他们掘出一条地道,然后你借此出城击敌不成?”

  “唰唰唰!”一言既出,楚云阔顿感许多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在目前韦州城这些官面上的人物中,楚云阔是其中境况最尴尬的。

  没有确切的官身秩俸,年纪最小,甚至连个进士功名都没有。

  所以除却与区希范的个人私交,楚云阔一贯奉行低调做人,默默做事的原则。很少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全当自己是冷漠的观察者,无情的投票机器。

  如今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看着他的人中还包含了包拯和薛泽着两位官场大前辈,所以哪怕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也得把话给解释清楚了。

  楚云阔甚至紧张得开始掰起了手指点数:“我看兵书上说,古来攻伐之道,无非阵战、伏击与奇袭。而奇袭之中,就有借地道而出这一项。

  “现今彼强我弱,且城门早已封死。若想灭夏贼嚣张气焰,只得奇袭之法,思来想去唯有地道一途。

  “不过地道多为攻城者所用,区知县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是令在下钦佩。”

  经过楚云阔三言两语一解释,众人均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解释真是太合理了!

  如果想让挑衅者知道你不好惹,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扇他一耳光。

  城门封死,常规的进攻路线用不了,那就只能选择其他方向索取。

  向上既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命,向下挖地道就成了唯一选择。

  想通此节,众人又齐刷刷扭头去看区希范。

  猜测的答案固然是好,但架不住答案本身就在现场啊!

  区希范道:“我意正是如此。我还记得当时审理时那地盗头子曾经说过,一日可掘两丈长。

  “如今天寒土硬,又要避开夏军耳目,但我估摸着至多五天就能掘出三条通向城外的地道,大概率是三天。”

上一篇:开局两间破瓦房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