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86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其实不用往利序说,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会令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有利自己的选择,在看到那个细长的小竹筒时,正在攻城的士兵就朝着下方推轮的伙伴发出信号预警,示意快快撤离。

  他们已经见过被猛火油烧伤的同袍,虽然宋人这个喷射猛火油的新型器具喷出来的量不大,但是准啊。而且燃起来也快,但凡被火星子燎上,整个人就得熟了。

  猛火油,其实就是石油。

  此物在华夏并算不得稀罕,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就提到到“高奴县有洧水可燃”,不过此时的记载还偏向于记述自然现象,大抵说的是石油外溢漂浮在水面之上,被人发现可以点燃。

  而南朝范晔之的《后汉书·郡国志》则有了采集和利用石油的记述:“(延寿)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

  在随后的生活与实践中,华夏百姓又发现了石油遇水不息,反而愈炽的特点。

  因人类在灭杀同类的这一事上的极高天赋,加之五代这个大乱世推波助澜,石油很快成为军中的一大杀器。

  无论是赵昕在东京城中的军器监东游西荡,还是看着自己另外一个武师傅曾公亮编纂的《武经总要》,其中都有以石油作为主要原料制成器具猛火油柜的身影。

  不过赵昕让曾公亮仿制了一个小号的猛火油柜给他玩之后发现,虽然这玩意喷射石油的原理和他前世的火焰喷射器很相似,但受限于材料和技术,十分笨重必须放置在城墙上,很容易被敌军看透不说,射程也短,还容易受风向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杀伤力很大,但无法准确地去到该去的地方。典型的精度不够,只能靠伤害范围来凑。

  所以赵昕后来就琢磨着该怎么改良,然后他就抄了一下前世喷洒农药喷雾器的构造,画了图纸给军器监的工匠看。

  只能说华夏的顶尖工匠从古至今就是个神仙般的存在。

  后有能够手搓坦克的八级工,如今就有靠着俺寻思之力,在缺少橡胶、弹簧等一系列合成材料和工业制成品的情况下,硬生生搞出了这个以竹木为主,简易弹簧板为辅的低配版汽油喷射器。

  主打一个简单易携、射程远、准确度高且耗量少。除了容易坏点,没什么大毛病。

  赵昕还特地往里加了点经过蒸馏的高浓度酒精,所以石油在经过加压变成了更小粒的液体之后,也用不着靠点燃火药当助燃剂了,随便丢个火折子出去就能在空气中形成爆燃。

  所以夏人这几天着实是吃了这个新式喷射器许多亏。

  而且他们原以为自昨日未时之后再没见到这种新型的猛火柜,是宋人存储耗尽,所以今日才大摇大摆地将仅存的云梯、巢车和攻城锤给推了出来,想着趁病要命。

  没想到宋人居然奸猾至此,故意忍着不用,好诱出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退,快退!”云梯上的士卒飞快掉头后撤,同时对着下方推轮子的士兵大声呼喝。

  古话说船大难掉头,似云梯这种大型攻城器械也是一般,尽管下方得了消息的士卒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拼命推动木轮,上方云梯的与城墙之间的距离还是没有增加多少。

  “狗崽子们,别跑那么快啊,刚才不是还追着爷爷砍么!快来,爷爷这有好东西给你们!”

  身材矮壮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与其人体型十分不相称的大木桶,右手里又捏着一根纤细到过分的小竹竿,但脸上是任谁也看得出的狞笑。

  随着其人摇动木桶左侧支出的转轮,右手里捏着的纤长小竹竿适时往前一支,来不及撤走的云梯上就被结结实实浇了一蓬石油。

  “快推!”西夏小军官顾不得自己被溅了满脸石油,舌头好似和牙齿黏在一块了,只是声嘶力竭往下喊着。

  “爷爷最喜欢你们这个声音了!”矮壮宋军哈哈大笑着,又是一蓬石油浇下,结结实实黏在云梯上。

  只是正在兴头上的他将要要浇下第三蓬石油时,被人厉声给喝止了。

  “胖子,军令!”

  军令两字一入耳,矮壮胖子立时如梦初醒般止住了手。

  这些猛火油可是大老远运过来的,金贵着呢,所以他们这些火油兵可是被下了死命令,喷射成功两次就必须停手,剩下的交给特地与他们搭班的一等射手。

  而且这些个劳什子喷射器虽然算不上贵,但中间的一些小构件太精密复杂了。

  除了军器监特地派过来的那两个大师傅,其他人连看都看不明白,修就更别想。

  昨日停用喷射器也有这个原因,猛火油到底不比他们平常训练用的水,而且人在杀红眼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将左边的摇把越摇越快。

  搞得开战才一日多,特制喷射器就被整坏了七七八八,不得不送去检查返修。

  急得包拯要抬铡刀出来杀鸡儆猴。

  是区希范好说歹说给劝住了,提出了禁用喷射器诱敌深入的计策,这才保住了一干人等的脑袋,也相应地增加了喷射成功两次即可的军令。

  毕竟区希范求的并不是把夏军的攻城器械全部烧毁,而是只要关键部分损毁,无法发出功效,至少是全部的功效就行。

  就西夏那拉胯的工匠数量和水平,面前之敌丧家之犬的身份,大型攻城器械的零件损毁就等于趴窝没得用。

  胖子虽然被喝止住了,但依旧气愤愤地在骂着:“真是便宜这帮畜生了,过去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

  喝止住胖子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高个子,此时正搭箭张弓,闻言安慰他道:“我的箭术你还信不过吗?保证送这些畜生下去!”

  胖子很小心的控制喷洒器,往缠了草绳的箭矢上喷了一点,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那五分熟和七分熟差别可海了去了。我说你就不能晚一点说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对你的这一对招子有害!”

  两人早就过了相互客套的阶段,高壮弓手立刻反唇相讥道:“得了吧你,我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城头上又不止我一双眼睛,被包御史知晓了,你我还活不活了!”

  高壮弓手与同伴拌嘴时也没妨碍手上的动作,手中弓张满月,伴随着“咻”的一声,前端着火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也是今日合该有人倒霉,他这一箭飞出的时候正巧有西夏士卒用鞋底将泼洒到云梯上的石油给蹭掉。

  于是正好应了那句多做多错的老话,往后缩的旁人都没事,就这人用自己的脚面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支箭。

  火落油上,霎时间就腾了起来。

  于是这利箭穿肉之疼和烈火焚身之痛牢牢结合在了一处,其人凄厉哭嚎的声音响彻了宋夏两军,闻者无不缩头夹腿。

  而忍不住疼的这人在努力拔出钉在脚掌上的箭矢之后,试图通过跺脚来踩灭脚上的火焰,怎料却将本集中在一处的油料踩得到处都是。

  于是不过数息功夫,双方大军就看到了一个火人从云梯上坠下,变成了一摊仍在燃烧的肉泥。

  持喷雾器的矮壮军卒瞬间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而且还不忘指着城下教导身后那些新兵蛋子:“看到没有,但凡是上了阵的,不怕你呆,也不怕你好表现,就怕你又呆又好表现!

  “这王八蛋,死得漂亮,临了临了还给咱演了一出绝的!”

  他的话语在腾腾燃烧的云梯的衬托下显得特别应景,哪怕话里夹枪带棒,也不乏拥趸大声应和。

  少一时竟引得四面城墙上的军卒都在齐声欢呼。

  集体主义就是这样的,哪怕不知道同伴们在乐什么,但为了合群,也会象征性地嚎上两嗓子。

  更别说夏军这回搬出的攻城器械一个也没跑掉,全部都着了,且得烧一阵呢。

  只是这欢呼之声传到下方的西夏军耳中可就变了味道。

  往利序一双眼睛愈发红了,和兔子混一块都不带认出来的。

  齿关咯噔作响,两腮的肉抖个不停,好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宋人,宋人辱我太甚!”

  随即爆喝道:“来人呐,替我穿甲!穿双层!”

  全套铁甲五六十斤重,身体差点的走上几步就得呼哧带喘,所以如果不亲自上阵,只会在部分要害,比如说胸口,穿上一层胸甲。

  着甲就意味着打算亲自上阵,去到宋人弓弩手的射击范围之内。而着双甲,则是代表着要去参加先登队亲自攻城。

  围绕在往利序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后立刻坐不住了,拦住往利序道:“侍禁使切莫如此,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何等样人,怎能亲身犯险!”

  这可是主帅的侄子,虽然快要出五服了,那也是姓往利。而且往利氏的主支子弟在去年基本被杀尽,如今年龄适当又谙熟军事的只有往利序等寥寥三人。

  这三人中又以往利序最出息,明眼人都能看出元帅有意将他当做继承人。

  往利序亲自带先登队攻城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没拦住往里序的他们一定会倒大霉!

  往利序却是半点不搭理这个“拦驾”的,张开双臂任由亲兵给他穿好了甲,然后盯着那人说道:“好一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记得宋人的书中还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吧。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还顾得上什么千金之子?

  “就算是我不上,也得有人上。你们既被将军划拨到我的名下,那我现在也算个小主人。

  “不知你这拦着我是想到了应对之策,还是准备替我走一趟呢?”

  拦人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短短数息之间额头上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如果说这是顺风仗,那没说的,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争取这个机会。

  因为先登者按照破城的惯例是可以多拿一份缴获的。

  但现在是逆风仗,还是大逆风!

  就他们手上那点兵马,攻城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这人偃旗息鼓败下阵来,立刻有人充上将空缺填补。

  “少将军,不可啊!”

  往利序一听这个称呼就顿生烦躁,再一看其人一双小绿豆眼中不断闪现的精芒,更是生理性厌恶,强忍着不快问道:“你这又是为何不可?”

  “少将军,眼下咱们攻城器械十损七八,不是……”

  因这人话说一半的特点,往利序忽然对这人有了些印象。

  这王八蛋,似乎在兴庆府的时候同没藏氏走得很近啊。一直在叔父耳边念叨如今王后就是没藏氏,很受国主喜爱,将来诞下男婴就是妥妥的太子,不如提前投资……

  往利序不动声色按住刀柄,也不接他藏着的那半句话,直截了当问道:“那照你的意思呢?”

  “少将军,我军已经在此三日,人吃马嚼费用不在少数,如今攻城器械尽毁,等着修好恐怕宋人的援军也要到了,不如暂且退……唔……”

  兵字还没说出口,一股剧痛就自腹中传来,席卷了全身。

  努力睁大的绿豆眼中看到的只有青年桀骜的笑容:“乱我军心,当杀!我党项族昔年起事之际,难道有攻城器械吗!”

  一边说着,往利序还将手中的刀的方向由竖转横,狠狠一拉,将此人的五脏六腑都搅到一块,好让眼前之人死得更快一些,别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小部落人马少,依附谁都是依附。但自己家不一样,如果被吞并,那家中的男丁必定要死绝。

  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还想做说客,踩着自己家上位?

  既然梦没还醒,那就永远都别醒了!

  眼见此人呼吸断绝,已是死得透了,往利序才慢条斯理地抽出了刀,大量的鲜血顺着刀锋坠下,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血洼。

  “诸位,还有人要拦本使吗?”

  回答他的是清一色摇得如同拨浪鼓的头。

  开玩笑,仅仅因为劝了两句话就暴起杀人,如此狠厉,谁还敢劝啊!

  晚死也比早起强。

  再说了,有了这件事做铺垫,他们不一定会被元帅追责。

  往利序满意地笑了,旋即手起刀落,将一颗头颅血淋淋地提在手上,直接扔到了亲兵怀中:“去,挑旗杆上,让全军看看,试图投降言退之人的下场!

  “全军回撤,休整两刻钟,随我攻城!”

  在夏军难得的静默中,韦州城楼上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为首的自然还是区希范,不过经历过三天的守城,尤其是夏军所有大型工程器械被其人的诱敌之策给引得全部报废,极大地减轻了城防压力的现状下,区希范已经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全程基本是他在说,包拯等人在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夏贼兵多将广,却未能在第一天攻下本城,这第一鼓就算哑了。

  “如今攻城器械尽毁,没个三五天根本恢复不了,此所谓再而竭。

  “如果我所料不差,等会就会是第三鼓了,若是他们还不能达成目的,必生退意,正是我等借地道出城痛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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