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但有烛影斧声疑案在前,赵昕挑伴读只从没有真正登上过皇位的秦王赵光美一系中挑,将可能性疯狂扼杀,赵从贲也多了许多常人没有的谨慎。
挑火头军,应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无害。
得,看来奇葩还是只有符异一个人。
赵昕在一旁时而咬笔头沉思,时而哑然失笑的模样把徽柔看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跑来推了赵昕一下:“最兴来你还好吧,别这么笑了,我……”
想了想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犹犹豫豫对他说道:“要好好保护脑子。”
良久之后赵昕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提醒他慧极必伤。
明白过来之后的赵昕龇着牙自己乐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放心,我可是要送大姐你上轿的。”
当今风俗,女子出嫁时需有兄弟送嫁,这事关徽柔的话只会落到赵昕身上。
徽柔虽然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她的一众伴读中有年纪比她大的,而半大不小的姑娘们聚到一处难免会产生少女遐思。
所以徽柔一下就听明白了赵昕话中的意思,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但她在赵昕三五不时的撩拨中,已不是遭逢此类话题只会捂脸跑走的吴下阿蒙,愣了片刻之后径直朝着赵昕扑来:“好啊,最兴来你居然敢笑话我了!还说这些诨话,我一定要告诉姐姐!”
赵昕既然敢撩拨,那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把小炭炉子一扔就开始跑路。
两人前后追逐着,很快出了正殿。
“抓不着,抓不着,抓不着!哈哈哈哈哈!大姐放心,将来我送轿必定……”
“你还说!”气不过的徽柔直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朝赵昕扔去,打断了他的话。
正在偏殿读书的曹评见到一抹藕粉色从门前飘过去之后,愣怔了半晌,然后默默上前将窗户放下。
这两位殿下真是凑到一块就消停不了,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臣子能听能看的。
不过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太子殿下说送轿,莫非是那张及甫的事情有反复……
曹评觉得自己忽然就没了读书的劲头。
到底是得意者有天收,赵昕一年多来锻炼的加强版身体没有败给徽柔,却败给了积雪,脚上一滑直接来了个劈叉。
“最兴来,你没事吧!”徽柔的身影陡然转为急切,慌忙奔来把他扶起,又一把掰开他的嘴唇,见到那刚长出来的半颗小白牙才如释重负:“还好,还好,没把牙摔掉。
“娘娘说了,这换了的牙再掉就不会长。要是个缺牙可大失威仪。”
赵昕乖乖地站着接受检查,但手可没闲着,把徽柔身上的积雪给拍了个七七八八。
又抢了梁怀吉的活,很熟练地给徽柔系斗篷,顺便小声叨叨:“大姐放心,这永远是你的家。嫁与不嫁只看你的意思,有我在呢。”
徽柔一下就红了眼眶,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没有单纯的,她已经明白了赵昕为什么忽然用婚事撩闲。
前些时日不知道是有人单纯嘴碎,还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赵昕与赵祯一年前就徽柔婚事的争执内容居然被传了出来。
赵昕那阵子忙着西北军事,等腾出手来的时候首尾都被皇城司扫得差不多了。
问叶明也是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嘴巴闭得天紧,只说把传闲话的几个宫女太监给遣送到了皇陵。
这件事情的解决速度极快,但漾起的余波却是不小。
毕竟徽柔是当今官家的第一个子嗣,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姐姐,不单是公主下降的荣耀,更是妥妥的两代富贵啊!
直到气急了的赵昕把张及甫的荫补官职直降了五级,种种声音才消停下去。
别富贵没攀上,被太子殿下恨上了。
徽柔吸了吸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感动的红鼻子,同样从陈怀庆手中接过斗篷,稍显笨拙地给赵昕系上。
借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娘娘说最兴来你与武进士比试没什么好处,反倒容易招爹爹的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第80章 赌一把?
为什么要进行一场看起来对己身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比试?那当然是为了打破武官的职场天花板啦。
在赵昕的前世,职场天花板指的是在职场中,即便再有能力,在晋升到一定职级后,晋升的可能性也会变得越来越小。导致部分人虽然能清楚看到更高的职位,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到达。
而造成这种困境的,多是与个人能力无关的标签,譬如说女性、肤色、少数族裔、地域等等。
本朝如今的武官就存在着人所共知的职场天花板,一旦沾上武职,仕途一定要比其他人走得更困难一些。
都说专业的人管专业的事,可主掌军事决策与调动的枢密院充塞着对军事半点不懂,只热衷于画阵图的文官老爷们。别说是经过战阵,就是担任武职的人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
导致这次对西北作战的调度进行得异常困难,因为光是厘清职责,黜落昏庸,重整体系就花去了赵昕大半的时间精力。
这也是他对赵祯灭夏期盼毫不犹豫做出拒绝的主要原因。作为大脑的指挥系统乱成这个样子,而今新建立的体系顶多能够支撑小型战役,顶天了大型防御战,灭国之战妥妥地会把自己搭进去。
当然,武官们最为显著的职场天花板是枢密使一职。除了立国之初的曹彬,后来也只有狄青靠着大量的军功和无良爹的赏识,硬生生冲破了这块联手打造的职场天花板,担任了枢密使一职位列中枢。
但本应代表着武官利益,为众多武官发声的狄青,刚上任就受到了文官集团的联手绞杀。
老上司韩琦说“东华街唱名的才是好男儿”,文彦博就更加离谱,状告狄青家中的狗额头隆起,似乎是要长龙角,狄青一定是心中有反意!
一个人这么说,赵祯一笑置之。两个人这么说,赵祯就笑不出来了。三个人这么说,寡谋无断的赵祯心里就直犯嘀咕。
狄青能够破例担任枢密使一职全凭赵祯的力撑,而在失去赵祯这顶保护伞之后,勇猛无双,被西夏人呼为天使的狄青在短短几年内就郁郁而终。
赵昕特地主持本次武举,并顺势请赵祯担任讲武校校长的用意就在于先打破武人在出身上的天花板。
你们文进士说自己东华街唱名,天子亲考,是天子门生了不起。那咱们还是太子亲自简拔,天子当校长呢,看不起谁呢。
之后种种,全是顺势而为。
因为如果按照过去武举的旧例,武举没有三鼎甲,一二三甲的区别,中举之后直接授官。
所授予的官职仅仅是无法接触到核心,也得和其他人一样熬资历,拼后台的微末小官,那根本无法将武举的地位拔高,吸引有志之士投笔从戎。
只要赵昕不再主持武举,那么武举就会重新沦为文举的附庸。
而且赵昕主持武举的目的是想把这些人培养成火种,另有大用的。
三年军校学习下来,天子门生的招牌在前面顶着,自然也就有了授予核心显职的资本。
至于特意选取年轻人的用意不单单是对赵祯所说的身体强健,可以胜任高强度的战争。还有年轻人思想单纯,还没有被社会大环境浸染太深,敢打敢拼的原因在内。
赵昕把武举的主考官抢到手上,就是想依靠这些人把触角延伸到外朝。
把他们改造成自己的模样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任由这些如同一张白纸,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走上老路,三两下被某些老蛀虫染得黑透,自己只当个过路财神。
但突破限制,或言之突破皇帝与文官集团联手为武官打造的职场天花板毫无疑问会带来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重蹈五代的覆辙怎么办?
只能说五代时期的武官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后来华夏封建时代的所有的武官都在为他们还债。
一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给后来所有的皇帝心中都种下了怀疑猜测、恐惧提防的种子。
哪怕把军权一拆再拆,对武官防了又防,还是免不了夜深人静时心中不安。
毕竟那是一个连自己打天下的天子,都有可能压不住手下,人名中尽是忠孝仁义,谦恭信仁,把越是缺什么就越要补什么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的超级大乱世。
而如果想要打消这种担忧,办法无外乎三种,以权术相拆;以情感相连;以力相压。
只是以权术相拆对施行者的要求太高,手下未必服气不说,也容易造成许多不必要的内斗,属于下下策。
而以情感相连会造成关系胜过能力,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就像他爹现在禁军一样,顶多镇压一下国内反叛,对外极度拉胯。好处是对施行者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将部分好处让渡出去。
至于以力破之,比前两者加一块还要困难。因为前两者是人的范畴,这一条已经带了点神性。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一起上吧,保证把你们都收拾服帖的。”
可能凭借自己本事手握重兵之人,又有哪个不是淘汰了无数人才能够登临高位,六维属性图中有两维处于高位是最基本的。
想要将这些人中雄杰通通压服,其难度不说难如登天,也差不离。
在赵昕眼中,能达成这个成就的,往前看远一点的是西楚霸王项羽,近一点的是太宗皇帝李世民,往后看就只有那位一生没有开过枪的导师了。
而赵昕现在想试一下。
与其让无良爹和那些因循守旧的朝臣们忌惮青壮武将们崛起,不如把火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来。
好歹他身上还有个太子的身份作为挡箭牌嘛。
但这个理由是不能说出来,而且说出来也没人信,还不如装作他就是孩童心性,想要试一试这些新科武进士的成色。
所以赵昕打了个哈哈:“就是好玩嘛。”
徽柔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她这个弟弟自从恢复神智以来,完全和好玩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还好玩呢,内藏巨大的谋划才是真的。
但心知有异的她并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只要最兴来还是爹爹唯一的儿子,那就除非是领兵叩宫门,余事皆伤不到他。
徽柔顺势转了话题:“最兴来你又骗我,那个定夏糕根本不好吃,太酸。”
“不怕,我已经把方子买回来了。也托了娘娘宫中的厨子,让往里头多多加蜂蜜,应该就能好吃了。”
“真的?”
“反正加了蜜肯定不会难吃到哪去。”
……
*
三日后,东京城北一片空地上。
赵昕原想着是找个山岭同王韶这些武进士玩一玩游击战,怎料负责监考和安保的富弼一句东京城左近皆是一马平川,无有山岭把他给整懵了。
他知道从山形水势图上看东京城坐落在一片平原上,四周水系发达,但连个小山包都找不出来也实在是过于离谱了吧。
然而没办法,东京城的地理条件就是这么离谱。此时昏德公还没有发力,所以连个人造奇观小山头都没有。
虽然赵昕很想把以王韶为首的武进士们狠狠教育一顿,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在东京城附近活动就是极限了。
所以最终只能将考场圈定在了一处因干涸而废弃的湖泊河道区域。
“很好,一百人都准时到了。这里是你们的衣甲马匹、粮草旗鼓、枪弓箭矢和车仗帐篷,殿下所率领的一百人在你们如今所处位置的正北方三十里。两日后,以双方所剩的人数多少来判定胜负。
“记住,双方若照面,相争之时不可妄动杀手,否则一旦闹出人命来,你们的进士身份会被剥夺。”
身穿紫袍的富弼一出场就把这些还未正式进入官场的新丁给镇住了,待言说大概章程之后,富弼又望向人群:“谁是王韶和章楶?出来。”
富弼看着两个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的少年人,目光略略在章楶身上定了定。
章相的侄儿,已经进了殿下眼中,模样长得也不赖。
可惜已经被太多人盯上了,未必能抢到手。至于这个王韶,寒门出身,倒是可以一试。
富弼心中念头百转千折,落到面上却是高官矜持地照本宣科:“你们两人是今科武举的状元与榜眼,那这两样东西就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