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五十!”
“嗯?稚圭你说多少,五十?”这下轮到范仲淹惊讶了。
韩琦斩钉截铁回道:“对,就是五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输赢与否对韩琦来说已经成为了次要的事情,他就是单纯地想从范仲淹脸上看到事情超出掌握的惊讶神色。
这下得偿所愿,心中总算是舒坦了。
然后直接伸手从范仲淹手中拿走了那张他垂涎已久的纸张:“拿来吧你!”
据他所知,太子殿下虽自表被圣祖接到天上教养了两年,但对佛道之说都不是很感兴趣。
可以确定绝对没有学过什么撒豆成兵、六丁六甲之术。
所以到底是什么消息支撑着希文兄给出了如此离谱的胜利数,实在是令他心中太痒痒了。
韩琦抢得很急,看得更急,只是给出的反应却极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都是按帧展现的。
在长叹一口气后韩琦直接将刚刚还爱不释手的千里眼丢到了侍从亲卫的怀中,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去支个桌子,我要好好煮两壶茶。”
再用千里眼看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煮茶静心。
虽然能够感觉到五十的答案赢面比三十大了许多,但更憋屈了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您到底还藏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啊!
莫非自己的这一把年纪当真是活到了狗身上?
这种挫败感范仲淹最清楚不过,因为他方才也经历过一次。只不过他年纪更大,不至于把情绪带到脸上来而已。
范仲淹拍了拍韩琦的肩膀作为安慰。
韩琦用着十分挫败的语气说道:“还未接战,已然三胜,殿下真天人也。”
却道是哪三胜?
原来赵昕在见到自己今次要指挥的一百人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们自陈长处与功绩,然后依照长处分别编为枪手、弩手、干杂活的辅兵,负责侦查传讯的哨探等等,然后指定对应的伍长与队长。
紧接着就是言明奖惩,有功者重赏,犯错者重处。
如果说赵昕快速将兵卒们拢到手中,让他们听从命令还借了身份的光。那根据特长分批,并定下奖惩制度就是彻底展现了统兵的才能。
范仲淹也拨弄了一下小火炉中的炭,让火烧得更旺了些,这才将装满水的茶壶置于其上,顺着韩琦的话说道:“令出一人,此胜一也;各展其才,其胜二也;奖惩分明,其胜三也。有此三胜,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都是有过实际统兵作战经验的,知晓战争胜利与否的关键就在于能将己身拥有的力量发挥出多少。
用得好了,百人也可破万人。
从王韶以及章楶目前做出的举动来看,两人是有把力量拧成一股使用的意识。可手段不够狠,态度不够坚决,奖励与惩处更是半点没提。
导致大多数人都还怀揣着自己的小算盘,力量分散松垮,没人扯后腿起内讧就是极好局面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正所谓见微知著,一开头就差了这么多,那就只有越差越多的份。
而以殿下从前展现出的强大布局能力,不滚成无人能挡的大胜才是怪事一桩。
韩琦掰下一块茶饼,往壶中投去:“只希望这些饱读诗书兵法的后生,别输得不愿再从武事就行。”
在见到真正的天才与自身的巨大差距之后,不产生失落沮丧之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破罐子破摔的可能性的确极大。
韩琦此言,属实是非常实用的祝福了。
范仲淹也是仰头看天,有些恍惚地说道:“真仙人之能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出众到这种程度,仅有这一例。
如果有可能的话,范仲淹真的很想问一下赵昕,殿下您怎么能这么熟练啊!
领兵可是个专业壁垒十分强的领域啊!
只是这注定是个无解的谜题,因为赵昕是绝不可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来源于前世看过的诸多电视剧。
虽然那些电视剧大多信息密度极低,但架不住数量够多,让他临时统领一下从军经验丰富,养成习惯的一百军卒还是能行的。
只是在范韩眼中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已经提前锁定胜局的赵昕内心并没有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向栋杰,带着你的伍,四个方向都去一个人,把方圆十里的地形景貌都记下来带回。
“如果遇见王韶那边派出的哨探,尽量不要交手。如果迫不得已交手,那也不要恋战,速速回返。
“只要做成这件事,我就算你一小功。”
向栋杰自陈的特长是善骑术寻踪,军龄长不说,从前在军中也是干这个的,所以很自然地被赵昕任命为了负责哨探侦查的伍长。
闻言兴奋出列,单膝跪地道:“领命!”
他是受过赵昕恩惠的人,老母和妻子现在都在羊毛织场做工不说,有了御史言官监督,被扣的军饷也少了。
所以不仅家里新添了孩子足能负担,生活水平更是肉眼可见的上涨,是以打心眼想回报这份恩情。
然而太子殿下于他而言如同天上日月,得见的概率比被雷劈中还要低,只能在家中供奉了长生排位日日上香。
结果这回真被上天眷顾,老母和妻子在他临行前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效力。
此时赵昕又是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向栋杰顿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别说几个武进士,就是天王老子当面,他都敢砍上几刀。
赵昕对向栋杰的亢奋很摸不着头脑,但能干活就行,眼下就算是挑剔也没旁人能替换。
而在哨探作为眼睛被放出去之后,辅兵们被打发去平整营地,支起临时帐篷,架灶生火。
如曹评这几个伴读就负责监督给战兵发放甲胄,捎带着检查一下包裹枪头箭头的石灰是不是掺足量了,确保落到身上就得是一个白点。
至于赵昕,他在专心研究地图。
地图是在赵昕圈定地点后,曾公亮来画的。出于公平,赵昕亦是第一次看到这份地图。
在哨探们带回实地消息之前,需先把图上能够提炼出的消息记到脑子里。
“按地图所示,距此西三里有一片树林,是昔年河道的护堤树。如果在夏日,倒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只不过冬日天寒,叶子肯定都落光了,大平原上无遮无拦的,不一定能埋伏成功。
“但这一片是干涸的河流区。因为黄河发洪水决堤,涌入的泥沙将上游堵塞,下流没了活水才被废弃。
“希望哨探们能给我带回来过去天然河道尚存的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要抓紧去做。
因为赵昕断定王韶很快就会来。
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短短三十里的距离,两天内按照剩余人数决出胜负。
而这帮武进士们又很骄傲,骄傲的人往往主意很强。
王韶年轻面嫩,即便有章楶为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把其余武进士都拧到一块唯他马首是瞻。
顶天了是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合作。
所以对于王韶而言,最保险的方式就是一刻不停地往他这赶。再揪住他,逼他进行正面决战,最后倚仗武进士的个人武勇一战功成。
如果碰不上他,双方都在兜圈子打成平手也很好。
至于不主动进攻是不可能的,打败他这个太子后能获得巨大声望的诱惑就在眼前,哪怕王韶不动心,也绝对会有人动心。
不遵从众意,人心就要散了。队伍带不好,仕途也很难走好。
王韶是个极聪明的人,赵昕相信这道选择题于他而言并不难选。
俗语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断定王韶要来的赵昕肯定要给他备点礼尽一份地主之谊。
于是一个时辰后,在向栋杰给赵昕带回去实地勘察情况时,王韶也收到了令他脑瓜子嗡嗡的消息。
“你说什么?咱们的驮马全都没了!还被抓了七个人!”
第82章 折服
“来个人说说,总计十二匹驮马,七个人是怎么没的?”
王韶随意地坐在枯草地上,面前摆放的正是那张他迄今为止也没看明白的“复杂”地图。
要不是发生的事情太大,他是绝对不肯中断自己研究的。
能和虎符放到一块的东西,用脚指头想都十分重要,说不定就隐藏着本次作战的胜机。
王韶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听不出其中掺杂了情绪。但王韶越是表现得平静,就越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三人心中惴惴。
毕竟老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恰巧一阵寒风刮过,就有一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周文东处于中间位置,自然感受到了右侧的动静。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不过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半大孩子,就敢对着他们吆五喝六了。
大家是同科进士,即便有一、二、三甲的区别,也不当被你这般呼来唤去。
只是心中不忿归不忿,面上还是很老实的。
他们刚才可是见了前来统计战果的令兵,通过一番旁敲侧击的发问,成功得出了此次“陪太子演习”的确有些朝中高官观看的结论。
甭管对他们考核评等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当中都肯定没有“忤逆顶撞上官为绩优”这一条。
脑中念头正飞快闪过的周文东在不经意间撞上了王韶清亮的眼眸,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也控制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坏了,冲他来的!
也怪他考试名次比较靠后,只得了五十七名。
按每十个名次为一队,头两名自动成为队正与副队正的编排方式,他的本队中的处境可谓是遍地是大哥,得连塌六重天才轮得到他扛旗担责。
而且周文东不仅是个信奉中庸之道的人,还打从后周起,周家就已经在京城禁军中讨生活。
到了他这一辈,父兄们都有了中级军职。
他之所以参加武举,主要是为了混个太子门人的身份,然后借此好好拓宽一下人脉,好将来路走得顺一些。
他爹说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一直在禁军中厮混虽底子殷实不缺吃喝,但终归让人小觑,得有个面子在外头让外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