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酱
他可真是坏极了,偏偏在这个副本里,她是个对不起丈夫的恶毒女人,仿佛理亏了一截,要忍气吞声。
裴榆一开始的确有想要故意冻她,令她受到惩罚的意图。后来,却是习惯了,忘记了他整个人都是由戾气、阴气与恨意构成的怨魂。
“现在呢。”裴榆将体内积攒的一部分能量用来调节身体的温度,轻声问道。他不需要睡眠,可以整晚维持令她舒适的温度。
“还好吧。”水雾嘴硬的说道,不愿意说出来舒服,身体却诚实的舒展了开来,软软的依靠在男子的胸膛上。
男人的手掌缓缓移动到女子的小腹上,似乎想要帮她暖肚子,黑眸的色泽却一寸寸更深了些,低哑的声音从水雾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沉欲念,“雾雾,这里是不是鼓起来了一点。”
水雾原本正迷迷糊糊的在暖意中快要闭上眼眸睡着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差点羞愤的弹起来,“怎么可能,我只是吃了一点点甜品,你在说我吃的多吗?”
女明星的素养与本能令她义正言辞的带着恼意反问。
轻笑声像是某种低哑的乐器拨动了音弦,细密的没有触感的吻落在她的长发上,“抱歉,我擅自幻想了一些奇怪的画面,雾雾这么小,怎么办呢,以后真的可以怀小宝宝吗。”
水雾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甚至轻轻的发起颤来。他在说什么?什么宝宝?那不就是……诡胎?
察觉到她的异样,男子将她的身体轻轻翻了过来,有些担忧的注视着她,“怎么了,吓到了?害怕生宝宝吗。”
水雾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帕金森或者羊癫疯患者,控制不住手脚的轻颤,裴榆,他一定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
裴榆抿唇,不愿意吗。
他的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的神色,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原因。因为她想要杀了他,她不喜欢他。
“没关系,睡吧。”裴榆伸手,将女子重新揽入自己的怀中,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入睡。
水雾的记忆力一向很短,明明前一刻还怕的不行,生怕肚子里怀上一个诡宝宝,生产的时候用尖锐的爪子剖开她的皮肤,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下一刻被温柔的安抚着,糊里糊涂便又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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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水雾就已经像是金鱼一般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裴榆居然还留在她的身旁。
男人做了简单的早餐,牛排被煎的外焦里嫩,鸡蛋是流心的,搭配金黄色的芝士焗虾,用作装饰的西蓝花被水雾挑剔的捡到了一边,到最后也坚决的没有入口。
她吃饭的习惯不太好,手里捧着手机,网络几乎被屏蔽,社交软件点进去不是一片漆黑就是一片血红,只有一些单机的白痴小游戏还能够启动。水雾继续慢吞吞向小游戏中可怜的母女献爱心,将相同的图案连在一起再消除,等到她吞下最后一口肉时,手机屏幕的最上端出现了一栏转账的信息。
[裴榆向您转账4444444.0元。]
水雾手一抖,凭借多年玩手机的能力才成功重新用手指抓稳了。
裴榆给她转账啦?这个数字看起来好不吉利,有点让人眼花,她一时没数清到底有多少个4。只是,这钱不会是冥币吧?
裴榆正坐在她的对面,脚下没有影子,皮肤仍旧显得有些青白没有血色,他的手中拿着书,安静的垂眸看着。感觉到水雾的视线,男子抬起头,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温声回道,“零花钱。”
既然已经将水雾认定为是他的妻子,他自然应该尽到丈夫的责任。她不喜欢他没有关系,商业联姻都是这个样子的,合格的丈夫应该在婚后与自己的妻子培养感情。既然生前她是为了遗产杀他,应当是喜欢钱的,而钱对于他而言只是数字,他很有钱。
即便他拥有的钱不能够满足她的欲望,裴榆也仍旧能够拥有更多的钱。
“……谢谢。”奇怪的荒谬感令水雾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最终用礼貌宝宝的本能道了谢。
“不客气,这是作为丈夫应该做的。”裴榆目光柔和,无声的传递着身为妻子,她不必与他这样生疏道谢的含义。他的视线落在水雾身上,说出了提前想好的事情,“雾雾,我今天有空,可以和你去逛商场,你愿意陪我一起出去约会吗?”
啊?
水雾用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戳,心中有一点纠结,出去…逛街?在这个惊悚直播的副本里?她以前也看过一些副本,只是她的经纪人怕她害怕,会做噩梦,因此总会控制着,不令她看到太血腥的画面。
但即便如此,水雾也很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可怖,死亡的陷阱稍不注意便会踩进去,在这种地方逛商场?她原本只想要在别墅中苟到任务时间结束的。
裴榆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的脸上没有高兴却显露出几分迟疑时,落在书页上的手指紧了紧,“你不喜欢逛街吗?”
漂亮的衣服,昂贵的化妆品,精致的首饰,稀有的包包。裴榆用准备商业策划案的认真态度钻研了女人的喜好,位居榜首的便是逛商场,买东西。
难道不对吗?
“也不是啦。”水雾悄悄看了裴榆一眼,可他也是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欸,若是他带她出去玩的话,应该没有危险的吧?
也许是做夫妻久了(虽然实际日期才几天),裴榆好像能够看懂了女子脸上微末的小表情,他轻轻扬起唇,并不在意水雾试探他的心思,“我会保护你,没关系的,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
听到裴榆的承诺,水雾的眼眸变得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一颗甜甜的蜜糖,搭在椅子上的小腿一晃一晃,“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我出去约会,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她说完,就藏不住自己开心的情绪,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回房间挑选约会穿的漂亮衣服。
“等等,把牛奶都喝了。”看着女子喜欢他的提议,裴榆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些,只是见餐桌上玻璃杯里的牛奶还剩下半杯时,仍旧严苛的说道。
能够出去玩,水雾被哄得很好,于是听话的回来咕噜咕噜喝完了牛奶,才踩着拖鞋哒哒哒蹦跳着离开了客厅。
留在客厅的裴榆放下书,站起身,任劳任怨的收拾起餐桌,去厨房洗碗。原来养一个小妻子,是这样的感觉吗。裴榆没有养过宠物,少年的时候,也曾经蹲在路边,看到有人在广场旁卖兔子,白色的皮毛,红色的眼睛,短尾巴,长耳朵,柔弱的没有反抗的能力,需要依靠人类的饲养而活。
那个时候,父母并不允许裴榆养宠物,他的时间与精力有限,每一分钟都很值钱。而养宠物需要陪伴与专注,他要读书,跳级,学外语,培养更高雅的爱好,提升自己的能力,裴榆不需要一个会令他软弱,让他分心,使他堕落的宠物。
同样的理由,裴榆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任何值得他付出时间的羁绊。
直到他死后,裴榆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遗憾的,遗憾没有得到那只兔子。但现在,他的心脏很安静,胸膛内不再空荡荡的,像是灌着风,而仿佛被暖融融的棉花所填满了。
………
水雾在衣帽间找了一身很有设计感的吊带连衣裙,又挑了一件小外搭。
她坐在化妆镜前,将颜色粉嫩嫩的口红涂在唇瓣上。镜中的女子漂亮的像是一副画,五官毫无瑕疵,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都显出几分独特的韵味,若是有导演在这里,只怕会立刻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她天生便长了一身秀骨,眉眼中带了几分古意,扮演不食人间烟花的小仙女时令人毫不出戏,又像是清纯漂亮的校园初恋,换上一套高级设计师的定制款服装后,骄矜的人间富贵花也像是为她本人创造出来的词。
[我舔舔舔,宝宝真好看,嘿嘿嘿。]
[雾雾天生就应该当大明星,女娲的杰作,人类的瑰宝,宝宝的脸蛋如果不用来亲亲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有点恍惚,请问这边是情感类直播综艺吗?]
[是的,我们这边是夫妻综艺哦。]
[啊啊啊,抱走雾雾不约,我们雾雾大美女永远单身!]
水雾抿了下唇,仿佛是对镜子给了一个飞吻,收获了弹幕一堆[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后满意得站起身,去找裴榆了。
等到她揽住裴榆的手臂,准备和他一起出门时,突然停顿住,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裴榆一下,用指尖点了点唇瓣,“不行,你穿的这是什么呀,和我一点都不搭。”
裴榆性子沉闷,明明年纪轻轻,穿的却像是中老年人,哪怕因为自身优越的身材比例是天生的衣架子而将中年成功男士的衣柜穿出了另一个level,站在她的身旁也显得很不匹配。
她将人转过去,推着裴榆的后背将他按到了镜子前,“你不和我穿情侣装也要穿颜色相搭配的呀,我给你换一身,待着别动。”
带出去的男朋友是另一种装饰用的工具人,裴榆的脸和身材没有给她丢脸,她挑挑拣拣,将一身衣服扔到了床上,便凑过去要扒开裴榆的外套和衬衫。
裴榆听话的站在原地,微微低眸,任由水雾的动作,妻子,会为了丈夫挑选衣服吗。
等到男子的腹肌暴露出来一半时,水雾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些羞涩。她松开手,红着耳尖,退出房间外,小半个身子从门口探出来,“你快点换好衣服,裤子也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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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中人潮如流,人声鼎沸,看起来和现实世界发达的港口城市几乎没什么区别。
水雾其实很少逛商场,小的时候没有条件,当了明星后她又不想给经纪人添麻烦,衣服、首饰什么的几乎都是专人送到家里的。
但是买买买本身就是一件很能够令人快乐的事情,尤其是身旁带着一个人形拎包侠和刷卡机的时候。
裴榆手中拎着她半路中买的奶茶、小零食和甜品,任劳任怨的跟在她的旁边,被她拉到一间间店铺内,不但没有一声抱怨,还会在水雾向他征求意见时言之有物。
裴榆自己的衣品虽然都是以简洁、舒适、适合商业工作为主,本身的鉴赏能力却很在线,还逐渐在水雾的调。教下学会了吹彩虹屁,令水雾买衣服包包的过程十分快乐。
“裴榆,你看看我的妆花了没有?”逛了大半天,试穿衣服试得都有些累了的水雾靠在裴榆身前,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放松又信任的与他贴得极近,大牌的口红依然没怎么掉,将唇瓣染成了水蜜桃,甜滋滋的微微嘟起,让裴榆看得清清楚楚。
裴榆认真地低眸,仔细在她的脸上看了看,只觉得女子小扇子一般的眼睫似乎眨在了他的心尖,令心脏一时痒痒的,“没有花,要喝水吗?”
“要。”水雾凑过去,将脸颊贴在冰饮的杯子上,眯起眼眸像是猫咪一般舒了口气,嗓音黏糊糊的像是含了块水果糖。
裴榆单手捧着杯子,看着女生低下头,唇瓣凑过去吸了口果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我也有点渴。”
“嗯?”水雾嘴巴里含着水,腮帮子鼓鼓的,把蜜桃汁吞下去才开口,“那你自己买一杯呀。”
看着男子的视线,水雾像是察觉到什么,眨了眨眼眸,“你想喝我的呀?”
她说的像是裴榆在刻意向她讨食,可男子微微突起的喉结滚了又滚,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可是杯子里可能有我的口水哎,你要吃我的口水吗?”水雾用一张天真又清纯的脸蛋说着。
裴榆一时几乎有些狼狈,水雾有时候的性子坏坏的,会做一些恶作剧,那双黑珍珠一般的大眼睛单纯的看着人,哪怕知道她是故意使坏,也没办法令人真的对她生气。
“嗯,可以吗。”裴榆面色镇静,面不改色的说道。
脸皮突然变得很厚的男人见水雾只是瞪着眼眸没有拒绝,便垂眸咬在了同一根吸管上。也许是因为距离挨得近,水雾总觉得自己仿佛连喉咙吞咽的声音都能够听得见。
明明是她先招惹的人,自己却害羞的不得了,捂着发热的耳朵向后退了半步,觉得裴榆真是不讲卫生,连她的口水都要吃。
可她显然忘记了,自己嘴巴里的水早就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过。宽大的掌心抚在她的腰间,裴榆俯身,轻声说道,“别动,累了吗,还能逛吗。”
在水雾看不到的地方,裴榆抬眸,幽深的视线看向了商场外的玻璃。有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玻璃后,面目相似的人神情晦涩,像是一个尴尬的小偷。
水雾本就是娇气的性格,女明星穿高跟鞋虽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可她还是稍微走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好辛苦,“嗯,走不动了,要是有人能抱着我就好了。”
她软软的撒娇,明显的暗示,裴榆将手中的东西都用一只手臂拎着,右手则穿过女子的腿弯,像是抱小孩一般将她搂起来。
水雾得逞的勾起唇角,骄矜的说道,“我不想逛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裴榆的力气很大,或许是因为变成了诡,明明手臂并没有像是健身型男那样肌肉虬结,抱起她也像是轻轻松松。
水雾下意识的搂住了裴榆的脖颈固定身体,柔软的身体贴在男子的身上,因为经常遇到私生饭而对他人视线十分敏感的她在这个时候偏过头,有些困惑的望向那个无人的方向。
总感觉,刚刚有人在看着自己。
商场中的年轻夫妻郎才女貌,般配得像是在拍电影,更衬托的躲在暗处的跟踪狂卑劣而阴暗。
裴衍翎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入了皮肤,留下青紫的印痕。一种酸涩而尖锐的痛苦从脏器内部蔓延,要将他体内的血液都污染成肮脏的坏水。
裴衍翎那一日并不是刻意逃跑的,他当然没有想过将水雾一个人扔在裴榆的别墅之中。在他的眼中,女子显然是被裴榆威胁了,被逼着留在他的身旁,身不由己。
裴衍翎没有想到裴榆还能够活过来,变成了诡,以那种扭曲的形态苟活于人世。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怎样设计了车祸,怎样看着裴榆头破血流,瞳孔一点点涣散。
裴衍翎怕裴榆不死,亲手将他的骨头折断,将刀刃送入他的体内,将恨意一下又一下倾斜出去。
水雾使用的毒其实没有发挥太多的用处,女子胆小,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下毒。裴衍翎太过了解裴榆,知道他是一个多理智、冷静到可怕的人,因此格外谨慎,面面俱到,不愿给他留一点生路。
从别墅跳窗离开之后,裴衍翎回到了裴家。从裴榆死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他知道,父母一定猜到了是他做的,他们恐怕恨极了他,也怕极了他,觉得他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连在母胎里为他谦让营养,因他病气缠身的兄长都能够杀害。
裴衍翎从小便在听他们说这些话,说的多了,好像他便天经地义的亏欠了裴榆。于是不只是健康,利益,连气运都要奉献给裴榆,像是一个血包,供养着整个庞大而腐朽的裴氏。
而裴衍翎这一次回家,是要在父母的口中寻找到当年那个术士的消息。他怀疑,裴榆之所以没有死,仍旧是因为他们身上自小便被刻印下的邪恶术法。
裴榆活着时榨取他的人生,他死了,仍旧能够因裴衍翎苟延残喘。
可死去的人,哪里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纠缠鲜活的人呢。裴榆是不是忘记了,丈夫死亡之后,夫妻的婚姻关系早就已经自动解除了。
他凭什么,还要像是恶心的寄生物一般依附在水雾的身旁。死人,有什么资格再肖想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