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酱
“睡吧。”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水雾没有再挣扎,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这似乎是水雾在副本里睡得最好的一晚,梦里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醒来之后,水雾发现家里原本或消失或用黑布盖住的镜子都恢复了原样。客厅中,窗帘被拉开了,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书,长腿交叠,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狭长的影子落在乳白色的地毯上,将他勾勒得像是一副隽永的画。
水雾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一瞬间甚至差点叫出“裴榆”的名字。
可当男子重新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水雾又清晰地看到,他的眼下并没有痣。
水雾感觉到有些困惑,她像是被蜘蛛层层囚困于网中的猎物,茫然无知地待在原地,不知道纤细的蛛丝已经将她从头到脚都缠绕得严严实实。
时间似乎突然变得缓慢,这间别墅变成了她所有的生活场地。因为那日酒吧发生的事情,水雾没有再提出要出去玩,男子也没有主动邀请她离开家约会。
他们像是变成了室友,男人并不会时时刻刻黏在她的身旁,水雾时常能够看到他在厨房中研究新的菜式,在客厅中打扫卫生,在阳台看书,或者在书房中操作着电脑。
甚至有几次,他还对水雾说公司里有重要的事务需要他,他要亲自去参加会议。
水雾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像是清晨又像是夕阳,她没有看到太阳,因此判断不出时间。楼下的门开了,她的丈夫,这间别墅的另一个人走进来,他今天买了新鲜的金鱼草,插在了桌面的花瓶中。
水雾穿着居家的半袖短裤走下来,被男人单手搂在怀中,轻轻吻了下她的鼻尖,“我买了巧克力和红酒,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水雾点了点头,她被抱到沙发上,膝盖上盖了小毯子,家用投影仪的屏幕中放映着爱情长片,水雾窝在男子的怀抱中,吃着他刚刚自己做的爆米花。
男子饮酒很克制,也只许水雾喝一小口,她的酒量不太好,抿了几口就觉得有些晕乎乎的。斑驳的光落在她的眼眸中,水雾抬起手,指尖碰到了男子的眼角,眸中含着迷茫,现在,是过去几天了?她好像对时间突然没有了概念,醒来之后完全分不清她是睡过了一天,还是仅仅睡了几个小时。
男人一时没有察觉到水雾的想法,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醉了吗?”
水雾摇摇头,又点点头,身上沾染着浅淡的花香,和一点氤氲的酒香,“裴榆?”
她的声音很浅,是因为他与她此时的距离很近,才令裴榆听清了她口中的名字。
裴榆像是这一刻才想到什么,一时恍惚,然后浅笑。原来,她的妻子不是分不清,而是凉薄的,即便分清了谁是谁也可以无所谓。
无论是哪个人陪在你的身旁,你都可以笑给他看啊。
裴榆和裴衍翎虽然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会分不清他们。所以裴榆一直没有在意过他与裴衍翎之间有何不同,而此时他想起来了,原来是,他的眼角多了一颗痣啊。
真是狡猾的雾雾。
他的妻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骗子。
可他,偏偏爱上的就是这样的水雾。
他抬起手,指尖在眼角划开一个细小的口子,血滴渗出来,像是一颗红痣,他垂眸,哄着他的妻子,“雾雾,叫阿榆。”
水雾的眸中晕开水色,鹦鹉学舌,“阿榆。”
“乖,叫老公。”
“阿榆老公。”
裴榆轻叹了一声,爱怜地轻吻她的唇,“张开嘴,雾雾。”
喝醉了的女子十分听话,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
“雾雾,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水雾没有说话,她睡着了。
…………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水雾只觉得额头有些闷闷的发疼,她朦胧地仰头,窗外依旧是分不清橙黄亦或血红的天空。
裴榆不在她的身旁,但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对方可能也只是刚刚才起床。他会提前为水雾准备早餐,她已经习惯了,水雾在卫生间洗漱了一下,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在看到桌面上的花瓶时,她像是吓了一跳,身体向后退去,惊惧的乌眸中映出插在花瓶里一串串哀嚎扭曲的骷髅头。
她的后背突然抵到了温热的身体,水雾像是野外遇到天敌的小动物一般浑身僵直,直到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旁对她说别怕,向她道歉忘记把干枯的金鱼草丢掉了。
几分钟后,水雾的脊背才重新放松下来,认出了那些“骷髅头”只是枯萎的花瓣。她转过身,却在看见男子的眼睛时,被一缕冰冷的寒气攥住了心脏。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裴榆弯起眼眸,眼角的痣也仿佛跟着轻轻动了动,“雾雾,我快要过生日了,也为我亲手准备一个生日礼物吧。”
裴衍翎不就是因为将那看作是她亲手作的礼物,才会明知道手链——或者说由脐带制成的法器能够令裴榆谋夺他的身体,还愚蠢的不愿意摘下来吗。
连裴衍翎那种卑劣的小偷都能够得到的东西,他也同样有资格拥有吧。
“裴,裴榆?”水雾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段时间眼前仿佛被遮了一层雾,昏昏沉沉的大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嗯,认不出我了吗,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裴榆笑得淡然,他用属于人类的,拥有温度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子的头发,“生日想要去哪里玩,游乐场,度假酒店,还是海底世界?或者,你更喜欢我们两个人在家里过。”
水雾点开了系统界面,最明显的位置,[通关要求:存活九天(8/9)]。
只剩下了一天。
可她明明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这座别墅中待了好久。
是呀,水雾怎么忘记了,好像从一开始,这个副本中的时间流速就不太正常,既然这里的一天能够很快过去,那么一天也可以像是一个月那般漫长。
就像是那束枯萎的花。裴榆到底从外面带了多少新鲜的花束回家,又已经枯萎过多少花了呢?
水雾看向那颗明显的泪痣,这颗痣,又是什么时候重新出现的?
站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裴衍翎,还是裴榆。她好像有些,分不清了。
裴榆没有想过要吓他的妻子,他甚至一直都没有戳破妻子的谎言,似乎毫不知情水雾的小心思,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过妄图假扮、代替他的裴衍翎。
裴榆与裴衍翎虽然从不曾敞开心扉交流过,甚至漠视彼此,比陌生人还要疏离。但偏偏他们的确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裴衍翎能够刺痛裴榆,他在某一刻的确羡慕着裴衍翎,艳羡他是个活人,自卑于自己已经死去。
而死去的他,会被水雾害怕。
裴榆爱上自己的妻子后,就不想再看见她流泪,也不愿意她总是生活在恐惧和惊吓之中。死去的人,执念越深,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大,一开始,他的执念是恨意,后来不知何时,裴榆的执念就变成了他的妻子。
因此,他才能够压制住裴衍翎的魂体,抢占了这具身体。虽然这样的诡,在躯体衰老死亡之后会魂飞魄散。
但他终于可以,与他的妻子做一世夫妻。
第23章 兄嫂“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水雾站在厨房的台面前,手中拿着挤奶油的工具,看似在学着做生日蛋糕,实际上却在不断戳着系统界面的[问题反馈]。
[你好,请描述你的问题。]
[你们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计算有问题,一天应该只有24小时,一小时60分钟,一分钟60秒,一秒和人类一次正常动脉搏动的速率相近。我要反馈bug,你们快点将我的通关时长矫正到正常状态,我要投诉!]
[抱歉,没有理解你的问题。]
[……]
[你好,请重新描述你的问题。]
水雾的手指忍不住一用力,白花花的奶油被挤到了烤糊的蛋糕胚上,形成了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请帮我转到人工客服,谢谢!]
[人工客服转接中,预计需等待46800秒,46799,46798……]
不管什么地方维权和投诉不合理问题都这么困难吗?
水雾咬着唇,盯着聊天框中的倒计时,若她没有及时从那种仿佛在脑海中蒙了一层纱的朦胧状态里及时清醒过来,她会不会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水雾曾经见识过有人就是这样留在了副本中,而他们最后都忘记了现实世界里的一切,再也未曾苏醒,反而真心实意的以为自己就是剧本里所扮演的人物,甚至在之后成为了诡秘世界中的一个剧情npc。 :
她不要留在这,她在现实里,还有想要见的人。她的经纪人还在等她。
水雾将失败品扔进了垃圾桶,忍了忍,将眸中的泪花忍了下去。她虽然看起来柔弱,像是一株只能够依附人生长的菟丝花,可实际上,水雾自小在社会福利院长大,并不是从出生开始就锦衣玉食生长在无条件的爱意中。因此,即便在最糟糕的境地里,她都会好好活下去。
现在,先征服这个可恶的小蛋糕。
她从烤箱中拿出再次做好的蛋糕胚,手放在托盘上,指尖却被烫得一疼,在盘子即将坠落在地面上时,身后的一只手臂伸过来,扶住了盘子,“小心。”
水雾的指尖被烫出了两个小水泡,她的眸中包着泪,忍不住有些懊恼,“我为什么这么笨呀,什么都做不好。”
男人将她温柔地护在怀里,拿出药膏轻柔的在她的指尖涂抹,“雾雾最聪明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厨房。来,我教你。”
裴榆在蛋糕胚里加了水雾喜欢吃的草莓和芒果,做好雏形后才将裱花袋递到了水雾手中,哄她,“雾雾亲手写下我的名字好不好,就写水雾和裴榆,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字有点太多了。”水雾有些不愿意,文字拥有着无声的力量,她怕自己留下了谎言的字迹,这些字就会变成真的了。
他的妻子如此自私,吝啬的连几个字的假象也不愿意给他。
裴榆的动作顿了下,嗓音仍旧是柔和的,听不出情绪波动,“那就写上你和我的名字吧。”
水雾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她小心翼翼地握着裱花袋,认真的将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了蛋糕的表面。
她的字很漂亮,成绩优异的一直读到了大学,毕业后才进入娱乐圈,根据字帖临摹出的字迹娟秀清雅,一笔一划。
除了生日蛋糕算是水雾“亲手”做的以外,裴榆没有再让她上手做别的菜。她毕竟手烫伤了,被男人放在沙发上,在她的手边放好了洗干净的葡萄和剥好的山竹,让她在这里乖乖等待。
电视中放映着逃婚妻子和霸道总裁的甜蜜爱情,水雾却并没有留在客厅中。
她独自待在卧室里,坐在床边,发脾气。
水雾对裴榆的心如果按十分制来算得话,能有一分都是四舍五入的结果。可心肠柔软的水雾还是为裴榆计划了一个小惊喜,她特意在裴榆去公司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机在百货用品店下了订单,买了织围巾的材料和工具。
可她偷偷摸摸织了一半,拿起来一看,却发现围巾中间分布着大大小小松散的窟窿,一看就十分漏风,丑陋得不忍目睹。
水雾有点郁闷,手指上的水泡又被她不小心碰了一下,表皮被戳破,疼得她咬住唇,在心里开始冒出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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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灯暗下来,水雾弯下腰肢,用手护着火苗,点燃了生日蜡烛。
暖色的光照亮了女子的眼眸,让她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星星,她弯起唇笑着,专注的视线落在裴榆身上,“阿榆,快点许愿啦。”
裴榆一时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笑得很好看,好像对他拥有着真心,令人心甘情愿溺毙于爱意的沼泽,“我想时间停在这一刻,想要雾雾永远留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水雾含着些抱怨的说道,在蜡烛灭掉后,餐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水雾没有在裴榆生日这天闹小脾气,她将餐刀递给男子,期待地看向他,“裴榆,切蛋糕吧,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很幸福。”
他的幸福,近在眼前。
…………
“我的礼物呢?”
水果蛋糕很好吃,甜而不腻,裴榆似乎习惯食不言寝不语,用餐的时候说话很少,只是一直照顾着水雾,帮她夹菜。
卧室内,穿着单薄衬衫的男子掐着女子的腰肢,将她按在了床上,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低声质问道。
水雾还没意识到危险,故意说道,“怎么还有人主动跟人要礼物呀。”
裴榆弓着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解开胸前的扣子,背部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夜灯下若隐若现,“雾雾不给,我便自己来拿了。”
“好呀,你找呀。”水雾的唇角勾起小小的笑意,手臂悄悄向后伸,指尖探到枕头底下,未等她将自己亲手做好的礼物拿出来,男子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