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酱
玻璃被砸碎了,丧尸探进身子,想要探寻可口的食物,一根金属的长杆戳在了它的身上,捅穿了腐烂的胸膛。
水雾双手紧紧握着被秦钰霖磨得尖锐,留给她的武器,眼泪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用力眨干净。
只是当她看清丧尸的脸后,手上的力气却莫名软了下来,余柯……五官排列成曾经朝夕相处的一张脸,这张脸,是属于余柯的吗,它,这个丧尸,是他吗?
丧尸青紫色的手握住了杆子,水雾根本比不过它的力气,唯一的武器便也被夺走了。
泪水湿润了整张脸颊,水雾的思绪混乱,一时不知余柯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一时又觉得她是不是要真的死在这里了。是因为她将余柯推下了车,哪怕变为了丧尸,他也会寻回来报仇吗?
车门被扯开,丧尸钻入了车中,那张因熟稔而更显可怖的面孔凑到了水雾的脖颈处,嗅了嗅。
水雾整个人缩在车壁上,她的手臂向后摸到座椅旁的短刀,手指握紧了,在要抽出刀捅穿他的眼眸时,她看到,丧尸向后退了一下,青灰色的瞳眸注视着她,就仿佛真的在观察她。
水雾只感觉身上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鼻腔内充斥着腐烂的气息,在丧尸又一次接近她时,她终于猛得探出手,用力刺了下去。
可惜的是,她刺偏了,刀留在了丧尸的脸颊上,他显然已经无法感觉到疼,那双青紫的手臂仍旧向着水雾靠近。
女生终于啜泣出声,她不想这么死去,不想这么丑陋得被一口一口吃干净。她知道错了,她不该将余柯推下车的,她不是故意的……
丧尸的动作不明显地顿了一下,而那双手最终并没有撕裂她的心脏,而是穿过她的腰肢和腿弯,抱起了她。
水雾只感觉,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诉说着排斥,她颤抖着,哭泣着,情绪堆积到顶点的时候,甚至短暂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
水雾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梦到了自己的手臂被一寸寸啃咬干净,看到她的肚子破开了一个洞,有人在里面大快朵颐。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余柯的脸。
女子惊叫出声,她险些从床上滚落下来,鬓边满是湿润的冷汗,脖颈和后背也全都湿漉漉的。
水雾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后知后觉地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还活着,那只是梦境,她的手指没有被当做零食一般折断,被一口口咬碎。
水雾一时理不清自己的记忆,不知道丧尸潮和夏子澄的死是不是也是梦境,是秦钰霖找到了她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门外发出了一声声响,她偏过头看过去,心尖紧缩着,泛起了一丝期待。
门被从外侧推开,女子容颜上的期冀逐渐变为了恐惧,走进来的……是一只丧尸。
熟悉的丧尸,胸膛的心脏处破了一个洞,脸颊上戳着一把刀。
余柯。
水雾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屏住了呼吸的,她根本逃不掉,浑身都是软的,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梦境仿佛要在她的面前重演。
她看到,那个怪物走到了她的床前,唇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然后手臂向前递过来,手心中捏着一块红肉。
水雾偏过头,干呕了几声,胃里翻涌着,难受的泪沿着下颌落下来。可丧尸仿佛有些焦急,继续在喉咙里发出异样的难听的声响,要将那块红肉递给她,塞到她的唇里。
他想要让她吃。
不吃,肚子会饿。
水雾终于受不了,她是做了错事,他有资格报复她,她或许活该被他杀死,可是,可是……他也不必这么折磨她呀?
水雾捡起床上的枕头砸在他的身上,抗拒地用腿去踢他:“走开呀,我不要吃,怪物,离我远一点!”
余柯茫然地后退,丧尸已经无法处理和思考大部分的事情,脑海像是遮住了一层迷雾,他的记忆也已经尽数消散,不再存在回忆。
在单线条的简单意识里,他将女子当成了与自己一样的东西。在见到她时,嗅觉、味觉、触觉,整个身体都好像在同时说着一件事情,她是他需要养育、照顾的人。
潜意识中,他想要继续喂养水雾,于是,他将女子抱回了基地之中,带到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他去寻找了食物。
丧尸行动迟缓,他后退了几步,呆呆得像是一具雕塑般站在房间里,然后在空地上漫无目的得来回走,又“啊啊”得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水雾,还比划了两下,教她怎么吃。
他似乎不想伤害她。
可水雾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这一点,她只觉得恐怖、害怕,认为他是在威胁她、吓她、要吃了她。水雾从床上逃下去,可丧尸却拦着她,她便只能够从房间中寻找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她抬起了凳子,往他的身上砸,发泄着心中积压的惧怕。
丧尸没有反抗,缩在角落里,忍耐着,任由椅子腿打在他的脊背上。
水雾没有什么力气,她很快便举不起凳子了,而直到应激的情绪褪去之后,她站在原地,看着这只生前叫做余柯的丧尸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头至尾,他都不曾咬她,抓挠过她。
第75章 末日看出他是一只有主人豢养的丧尸。……
水雾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用防备的姿态,审视地观察着余柯的一举一动,或许是被她打怕了,男子没有再试图接近她。他像是所有的丧尸一般,身体僵硬,眼眸看不出焦距,粘稠的血液糊了满脸,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他的脸上甚至插着水雾捅进去的短刀,他并没有将它拔出来的意识,浑身都显露出一种怪异的非人感。
可他与她共处一室这么久,他都没有伤害她,似乎克制了本能,不再贪恋人的血肉一般。在水雾这样想着时,她便看到余柯探出了手,将地上那块红肉捡了起来,要往自己的嘴里塞。
水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突然开口训斥道:“不准吃。”
余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脖颈缓慢地转动过来,病变的眸子落在女子的身上。他不知听没听懂,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水雾的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捧着,以一种恐怖的姿态看着她。
简直像是恐怖片里贴脸的怪物,水雾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小臂:“那个不是食物,扔掉。”
水雾见他好像还是没懂,便鼓起勇气,伸手打落了他手中的东西:“我不需要这个,你也不许碰。”
……
水雾不知道余柯是怎么带她来到这里的,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象——房屋的墙壁上残留着鲜血和涂鸦,不时有迟缓的丧尸从道路中央走过,他们穿着生前的衣服,而曾经的仇恨或是矛盾都已经泯灭。水雾偶尔觉得他们像是随风而动的风滚草,没有任何理智或是意念在驱动,只是一株株依靠本能的植物。
她此时在陷落的基地中,无处可逃。
水雾觉得很荒唐,除了这个房间,她竟然哪里都不敢去,或许是余柯的味道掩盖了她的人味,附近的丧尸没有注意到这里混进来了一个人类。
而余柯果然根本没有懂她的话,他离开了房间一会,再回来时,又带来了新的食物。水雾不肯吃,有时候情绪激动时又会打他骂他,将他看作一个怪物。
余柯以为是食物的味道不好,或是不新鲜,有些焦急,又有些痛苦。不吃饭,会饿的。
水雾瘦弱了许多,她数着任务最后的时间,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为了煎熬。
为了保存体力,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躺在床上睡觉。有的时候睁开眼,余柯不在房间里,她以为他走了,长长的柜子中却发出了微弱的动静。
余柯不知怎么发觉了水雾讨厌他、害怕他,在女生睡觉时,将自己关在了柜子中。
他不需要睡眠,好像也没有休息的需求,可以在柜子中站一整夜。
更显得怪谲阴森。
在第三日的时候,余柯竟然递给了水雾一瓶水,她不知道自己流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只是喝得狼狈。
余柯看着女生,唇角的肌肉向上扬了扬,那似乎是一个笑容,但显然只会为自己增加几分惊悚感。
水雾喝了半瓶水,空荡荡的胃部终于被填满了一些,她忍受不了脏污,剩下的水被她浸泡在布料中,洗了洗脸颊,双手,又一点点将身体上的脏污擦干净。
余柯在这次之后,似乎终于懂得了水雾需要什么。基地在沦陷之前,有的人房间中还储存着一些水和食物,然后这些东西都被余柯像是老鼠一般寻来了,堆在水雾的身边。
她像是被一只丧尸圈养了。
水雾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一种颠倒的荒谬感,可好像没有别的词能够形容她此时的境遇。
余柯的举动,有时会令她错以为,他还存在着神智。可当水雾与他说话时,便又会觉得,他像是一只看似能够懂得主人的言语,但实际上根本无法理解的狗。
升起这种想法时,水雾将手边的一个空矿泉水瓶扔了出去,想要看看余柯会不会像是狗一样去捡起来。
他似乎有些困惑,以为水雾是不喜欢瓶子,于是将屋里的一些杂物全都丢了出去。
比狗还要笨一点。
水雾不知道她流露出了浅笑,于是余柯便做得更加起劲,将屋子收拾得差不多时,水雾终于叫了停。她原本还笑着,又突然开始不高兴,唇边的笑意消散,她蹙着眉,只感觉到了一阵空虚,余柯根本不是人,她仿佛一直在自言自语,像是自娱自乐的疯子。
余柯小心翼翼地蹲在了她的身旁,神色迷茫,好像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何又开始低落。
水雾在此时不想看到他,她又觉得讨厌他,无法想象自己与一具行尸走肉待在一起,还将他看作一个人,对他投注感情。
她推搡着他,踢他,让他出去。
她将脸颊埋在膝盖中哭,孤单和被怪物围绕的恐惧要令水雾的情绪崩溃。
余柯重新将自己关进了柜子里,将自己藏起来,柜子里没有光,女子的啜泣声更加清晰地传进来,他按住了自己的心脏,觉得那里好像有些疼。
他的心脏已经被水雾捅烂了,丧尸的痛觉神经也都已经死去。可余柯却觉得,他好痛苦,苦涩的湖水似乎要淹没他,令他窒息。
水雾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女子的乌发又长了许多,散落在透明得几乎能够看见血管的肌肤上,有些触目惊心。
羸弱而漂亮,被囚禁在怪物的巢穴之中,显出一种极致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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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心情好的时候,会因为嫌弃余柯身上脏,而将他叫到床边,让他蹲下来给他擦脸。
这个时候,两人看上去便仿佛仍旧在那个宽阔无人的厂房之中,只有彼此,氛围温馨而安静。
她指挥着余柯去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用扯碎的布料将胸口的洞包裹起来。
余柯听话了。有的时候,他表现得好像真的拥有着记忆,只是一个外形奇怪了点、得了病的人类,如同智商比较高的边牧,能够明白水雾的要求。
水雾在房间之中还寻找到了一套指甲刀,或许是属于上一任主人的。阳光落进屋子里,灰尘在光线里起起伏伏,水雾神情认真,侧脸犹如圣洁的神女,她握着男子的手,温柔得帮他将发黑的指甲简短。
丧尸一动不动,青白的眸子注视着水雾,像是被驯服了,模糊中,仿佛能够看出一丝爱意。
于是,在众多丧尸之中,余柯干净得像是一个异类,走在街上时,很轻易便能与那些脏兮兮的丑陋同类分割开,看出他是一只有主人豢养的丧尸。
第76章 末日+孤女他想要做水雾小姐的陪嫁。……
水雾的脾气很不好,说不清是她原本的性格便很坏,还是因为她与一只丧尸相处久了,才变得那么坏。
但当这个末日副本的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四小时后,水雾终于愿意给余柯一些笑脸,也允许他待在屋子里,不必钻入柜子之中。
余柯虽然会主动躲起来,但男子其实更喜欢一直看着水雾。他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可实际上,在变成丧尸之后,余柯的身体和心一直在疼,痛苦变为了组成他的一部分,只有当他看着女生的时候,永无止息的疼意才会止歇。
他仿佛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女生情感的变换,他的心中开始充盈着快乐,他喜欢与水雾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余柯现在学会捡起水雾丢出去的瓶子了,没有人交流,孤单得只有她一个人的日子太过无聊,于是扔瓶子、捡瓶子都算得上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游戏。
水雾看着余柯将矿泉水瓶捡回来给她,被男子笨拙的模样逗得弯起眼眸,只是很快,她的心中又莫名升起了一些难过。她探出手,余柯的神情中含着茫然,直到女子柔软的指尖抚摸在他的脸颊,他才缓缓睁大了眼眸,呆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水雾记起了,余柯与她相处的那些回忆,在夏子澄死去后,他的异能对水雾施加的影响便一日日被抹除。她不再讨厌余柯,但也好像没有那样喜欢余柯了,那时的依赖,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心态,而现在,掺杂的情绪更为复杂,有愧疚、有恐惧,唯独爱意消褪。
她的指尖触碰到余柯脸颊上的刀柄,水雾觉得有些抱歉,她分不清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轻声唤了他的名字:“余柯。”
丧尸的声带似乎也受到了损伤,他想学着水雾的声音,重复同样的词汇,可最终发出来的却是难听的嘶吼。
水雾像是突然变得有耐心,重复他的名字:“余柯。”
“余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