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冬至夜里,长宁宫添了一个余选侍,倒是为皇贵妃铸就了贤名。”
姜曦喃喃的说着,落下一子。
茯苓见姜曦面上没有一丝高兴之意,也不由敛了神色:
“贤名又如何,我瞧着圣上心里还是有曦妹一二的。昨个,我可是瞧见圣上来看曦妹了,倒是曦妹,怎么也不留下圣上?”
“圣上倒是想我留下他,可若是我留下他,今日朝上的朝臣便更能参我一个祸乱后宫之罪,再参我爹一个教女不严。”
姜曦扯了扯嘴角:
“没有金刚钻,我可揽不了这瓷器活。”
“可是,圣上他……竟也愿意?”
“圣上本就有两手准备,昨日圣上来的快,可没多久外头就响起了禁鞭声,若是圣上不留,自有去处。”
茯苓这时才有些恍然,可她着实没有曦妹这样的玲珑心思。
二人正说着话,宁德妃的云烟便亲自过来请姜曦过去叙话:
“玥妃娘娘,我们娘娘说,您这段时间闭宫不出,已有好些差事耽搁了,还请您去一趟景和宫详谈。”
姜曦虽未正式册封,可是有宣帝的态度在,宫人们倒是不吝讨个口彩。
云烟这话一出,茯苓欲言又止,倒是姜曦笑了笑:
“好,本宫先去更衣。”
茯苓也忙跟了进去,道:
“曦妹,你才诊出有孕,德妃便要去办差,只怕是不安好心!”
“茯苓姐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姜曦让华秋为自己系上了斗篷,这才迈步和云烟朝景和宫而去。
景和宫在东六宫,与皇后才能住的鸣鸾殿相邻,一路走去,等到了景和宫外,已有两刻钟。
雪落的勤,宫道上又积了一层薄雪,彩云和华秋一左一右的扶着姜曦进了景和宫。
“玥妃娘娘在花厅且稍候片刻,奴婢去请娘娘。”
姜曦微微颔首,环视花厅一圈,里头并未升着炭火,只坐了片刻便让人只觉冷意袭来。
一刻钟后,姜曦不再等待,直接站起身:
“扶本宫回宫,想来是德妃娘娘另有要事。”
“玥妃妹妹且慢!妹妹怎得这般心急?”
宁德妃盛装含笑而出,姜曦回过身,微微一笑:
“妾久等不见娘娘,还以为娘娘另有要事,正准备择日再行拜访。”
“妹妹说的哪里话?贵客自要盛容迎,妹妹初次来本宫的景和宫,本宫只觉得蓬荜生辉。”
“娘娘这里若是蓬荜,那妾哪里又算什么?”
二人笑眯眯的打着太极,等宁德妃自己都觉得冷了,这才惊道:
“哪个糊涂的奴才,怎么不在花厅生盆炭火?若是冻着了玥妃妹妹,伤到了龙胎尔等万死也难辞其咎!”
宁德妃怒声呵斥,姜曦遂淡声开口:
“宫人渎职,依宫规当处刑十鞭,华秋去把人送到监正楼!”
“玥妃妹妹,宫人不过无心之失,久闻玥妃妹妹与人为善,怎么今个却为难起一个宫人了?莫不是,玥妃妹妹在怪本宫来迟吧?”
宁德妃三言两语便给姜曦扣了一个帽子,姜曦勾唇抬眸:
“娘娘这是哪里话?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功当赏,有过必当罚,这才是规矩!”
“本宫这几日掌管六宫之权,这才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故而这未有人在的花厅并未让人点了炭火,宫人只怕也一时未曾想起,这才有了今日这桩事……”
宁德妃暗示的看了姜曦一眼,姜曦笑笑道:
“娘娘是一片好意,可宫人却因疏忽而使娘娘的好意落空,险些与娘娘失和,此二罪当并罚才对。
否则,若是圣上下了圣令,下面的官员依令而为的同时,反而伤了百姓,害圣上声誉受损,娘娘说,可能轻纵?”
宁德妃:“……”
再让玥妃说下去,怕是她手底下的宫人就要十恶不赦了!
宁德妃也不再纠缠,玥妃确实嘴皮子利索,她不与其争辩也就是了。
“好!云烟,将其拉到殿外跪着,跪到玥妃妹妹消气为止!”
“娘娘不可!宫规既有规定,娘娘何必设下私刑,岂不是让人误会娘娘有折磨奴婢之心?
宫规是约束于人,也是不让人再犯错的规矩,娘娘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改动才是。”
姜曦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宁德妃,宁德妃的头一下子疼了起来:
“去!速速将人送到监正楼!”
等花厅终于消停了,姜曦这才端起热茶,暖着掌心:
“德妃娘娘,说正事吧。”
宁德妃揉了揉额角,差点儿被玥妃这厮气晕头了,宁德妃面色一整:
“玥妃妹妹,不是本宫说你,你这性子也太任性,好端端的与圣上闹了别扭,还闭了宫门。
如今,六宫的差事里,本宫掌御膳房及司珍坊的一应进出事宜,纯妃挑了侍中局和绣坊,玉嫔则是礼乐司和锦冠局,现下……怕是只有浣纱坊和花房了。”
宁德妃不疾不徐的说着,眼睛却是盯着姜曦的表情,但凡姜曦又一丝不满她都能立刻发作。
可惜,姜曦的养气功夫实在不错。
“那就浣纱坊和花房。”
姜曦神情平静,宁德妃难得有些惊讶,这里头就数浣纱坊和花房最没有油水,玥妃竟也愿意?
她也不与自己舌战几个回合?
宁德妃一时没有说话,等到姜曦扬眉看她时,她这才道:
“既如此,本宫这就将对牌交给妹妹,二者的账册也由妹妹接管,妹妹可要先行瞧瞧?”
宁德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有孕妇人本就不宜久坐,她此举之意,不言而喻。
姜曦闻言一顿,想了想道:
“那妾便却之不恭了。”
宁德妃点了点头,让人上了账册,只是这两处每日进出事宜极大,都不是容易清算结束的。
哪怕是姜曦坐上三天三夜也不顶用。
时间过的很快,不多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宁德妃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妹妹这是看完了。”
姜曦摇了摇头:
“并未,妾这会儿身子不爽,明日再来叨扰姐姐。”
姜曦说完,欠了欠身,直接离去,宁德妃直接瞪圆了一双眼,半晌,方才憋出一句:
“她就这么走了?!”
云烟看着姜曦的背影:
“那奴婢去追玥妃娘娘?”
“笨死你算了!”
宁德妃忍不住狠狠的敲了一下云烟的头,这才直接倒了下去!
“她倒是不要强!要是皇贵妃,别说是坐着看账本了,就是点灯熬油,她也要盘算清楚,这才放心把账本带回去!
一个太精,一个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倒也难怪圣上更偏着玥妃一点儿,男人都喜欢玥妃这种看不懂的!”
之后的几日,姜曦每日晨起便不顾风雪来景和宫看账本,只看一个时辰,然后便起身告辞,绝不多留。
因着姜曦来的头一日,直接便把景和宫的一个宫人送进监正楼,所以倒也没有人敢冻着、饿着、渴着她。
宁德妃气的脸色铁青,忍不住捏着云烟的腕子,咬牙切齿道:
“这到底是本宫的景和宫还是她玥妃的朱华宫!她若是路上有个意外,又算谁的?!”
云烟想了想,看着宁德妃,诚恳道:
“自然是算娘娘的!”
宁德妃忍不住一个用力:
“你这丫头,作死啊!”
云烟疼的挣开腕子,揉了揉,委屈道:
“是娘娘先问奴婢的!”
宁德妃被气的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挥了挥手:
“甭说了!去让人直接把账本送到朱华宫门口,告诉玥妃,有什么事儿,本宫替她担着!”
宁德妃牙都快咬碎了,明明是她为难玥妃的,怎么不知道什么就突然反转了!
不提朱华宫宫人看到账本时的惊讶,只姜曦拿到了账本,却并未第一时间盘看,反而开始做起了虎头鞋。
“曦妹,这账本记得这般潦草,也不知你前头怎么看的?”
茯苓随意拿起一本看了起来,姜曦正认真配着线,头也不抬道:
“我没看,这账上面的字,我一个墨点儿都不会信。”
“啊?”
茯苓都愣了,可是等她看了几页后,终于开口道:
“‘景庆八年八月初二,洗坏粗麻褂子三件,合银十两,移交绣坊赶制’,啧,这粗麻是掺了金子丝吗?”
姜曦终于配好了线,偏头看了一眼,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