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朕只是好奇,卿卿的绣技堪称一绝,怎就在画上少了些天分。”
姜曦闻言,还真认真的想了想,这才道:
“古往今来,诗词歌赋,书法字画多以笔者之情入作,自要细腻动人才好。
而绣技则以景物为主体,以栩栩如生为上,这二者主次不同,自然大不相同。”
宣帝听了姜曦的话,也不由一怔,随后笑着道:
“不错,主次不同,带来的结果也自然不同。不过卿卿这画倒是极美,朕也来添几笔如何?”
“圣上请。”
姜曦从宣帝的怀里走了出来,只见在蔷薇旁随手勾出了几只蝴蝶,那满架蔷薇仿佛也在这一刻注入了生命,变得生机勃□□来。
见状,姜曦笑吟吟道:
“圣上是万民之主,如今连这画中之物也要引您妙手得生了呀!”
“嘴甜的妮子。”
宣帝不由得捏了一把姜曦的脸颊,随后这才拉着姜曦的手朝一旁走去,顺手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
“拿着,以后想去瞧就去,画个画看着有什么趣儿?冬日的桃山湖,才是一绝。”
姜曦看着掌心的玉佩,有些迟疑:
“那圣上呢?妾一个后来之人,如何能后来者居上?”
“朕说卿卿可以就可以,大不了,朕想去的时候,来给卿卿讨也就是了。”
宣帝说着,语焉不详道:
“就当,就当是朕的回礼了。”
姜曦想起此前放在枕下的松兰相映荷包,当即会意,但也只是含笑道:
“那妾就却之不恭了。”
宣帝囫囵摆摆手,没有再说这件事,反而看着姜曦,他不由轻叹一声:
“若这朝上的文武百官,皆能如卿卿这般体察圣意就好了。”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可心里却不由摇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天子就一定对吗?若是文武百官只会奉承媚上,朝堂成为天子的一言堂,那又何必费尽心思科举取士?
只是,宣帝这会儿说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要让人为自己排忧,姜曦只能听着。
“圣上说笑了,不过今日圣上不忙处理政务吗?这会儿才是晌午呢。”
宣帝懒懒的靠在一旁,手中折扇缓摇:
“不干,朕今日要罢工。”
姜曦不由得莞尔一笑,给宣帝倒了杯凉茶,宣帝一气饮下,这才道:
“这些朝臣实在是太气人了!这些年国库空虚,就是抄了梁家,也才堪堪填补的空缺,蒗江、炙水、寒水河要及时修建堤坝,青州也要建设,其他贫困的乡县更是需要拨款,一个个倒是都顶上了朕的后宫!
别以为朕不知道,他都是想要把自家女娘塞到朕的宫里来,可现在宫里位分高的妃嫔不少,每个月的月例……”
宣帝堪堪打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姜曦:
“咳咳,朕没有说卿卿月例多的意思。”
姜曦心里算了一下,给了一个大概的数值:
“如今宫妃们的月例每月约为两千余两,不过除此之外的份例之物也是一次不小的开支,妾看账本的时候,每年的开支在八万两到十万两左右。”
大概是宣帝的表情实在沉重,姜曦想了想,还宽慰了一句:
“不过,圣上后宫的花销已经比较节省了,较之先帝后宫,也才十分之一呢。”
宣帝:“……”
好嘛,他爹都能养的了自己十倍妃子,是他无用了!
姜曦感觉自己这话没把宣帝劝好,反而更抑郁了,当下也不说话了。
宣帝也不由得抹了一把脸,想了想道:
“不过,此事倒是有两全之法。选秀不必举办,只迎四品以上大臣之女,德才兼备者入宫,卿卿意下如何?”
姜曦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宣帝,这才不紧不慢道:
“那圣上可有中意之人?”
“礼部侍郎潘余的嫡长女,听闻容色过人,德行俱佳。”
“那便请圣上拟送诏书,妾让人则一处宫殿,迎新妃入宫。”
姜曦的语气太过平静,让宣帝只觉得自己有些异样,可是却又一时不知怎么发作,只有些烦躁道:
“卿卿随意安排也就是了,谁让那些臣子老是念叨,都不能让朕耳根子清静些!这回迎了潘家女,想来他们也能消停些了。”
姜曦点了点头,随后又似想起什么道:
“圣上的意思妾明白,只是,圣上下诏前可要让人先查一查潘姑娘可有婚约才是,若是潘姑娘有了婚约,您诏她入宫,只怕有碍您的清名。”
宣帝一愣,这一茬他倒是没有想到,可还不等宣帝开口,姜曦又道:
“那潘姑娘入宫后的去处圣上可有想法?长宁宫乃西六宫之首,又离乾安殿近,圣上以为如何?”
宣帝本是想要让潘氏女入长宁宫的,可这会儿又犹豫下来:
“此事不急,卿卿先让人打扫了积徽宫吧。况且,此番自不是只有潘氏一人入宫,其他有主位的宫里都放几个。
这朱华宫是朕独许了卿卿的,可不能进人了!上次让姜美人进来,虽说她也默默无闻,可朕每回来总觉得怪怪的。”
宣帝嘟嘟囔囔的说着,只含笑听着,等宣帝歇了一晌,日头下去了这才离开。
“恭送圣上。”
看着宣帝的背影远去,姜曦这才缓缓站了起来,华秋和锦香这才一左一右的将姜曦扶了起来。
锦香将今日拿到的密信递给姜曦,姜曦一字字看了过去,笑了:
“德安侯倒是好本事,梁家倒下才多久,这就搭上了潘家?”
锦香隐隐约约觉得娘娘对德安侯府有些不喜,这会儿只低声道:
“回娘娘,听闻这些日子德安侯夫人因当初太过亲近梁家,导致被德安侯厌弃,如今的潘家,乃是德安侯一位妾室搭上的。”
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被宁安伯亲自送进来,乃是锦香从采买的宫女太监口中探听而来。
姜曦闻言,平静下情绪,看了锦香一眼:
“你有心了。”
锦香着实会揣摩人的心思,自己对德安侯府的关注也不过在上次皇贵妃邀德安侯夫人入宫时泄露一二,却没想到她便记在心间。
“那德安侯千金着实天真烂漫,不落俗套,如今德安侯夫人失势,娘娘若是不想看到她,此事正是最好的机会……”
锦香低低道,姜曦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失笑:
“你想哪里去了?那不过一个小姑娘,我和她计较什么?”
欸?不是吗?
锦香有些不解,那德安侯府能和娘娘有什么牵绊?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多做旁的。倒是仪郡王和这位潘姑娘的事儿,可有眉目?”
“有了有了!听说仪郡王非正妻所出,不过他刚出生便没了娘,一直在礼亲王妃膝下养着。
似乎因此潘家也对仪郡王十分怜惜,仪郡王每年都会去潘家小住,只是三年前,仪郡王去小住之时,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没过几天,仪郡王直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
“够了,你这个逆女!我潘家上上下下都在为你打算,你倒好,满心满眼的儿女情长!
仪郡王再好,他也不过是一个郡王,况且,圣上早有使他娶西朔国公主为妻之心,你若嫁他,不过是个侧妃,是个妾!”
“我就是愿意嫁给他,妾又如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想让我给梁姝做替身,凭什么!”
潘雅贞红着一双眼看着自己的生身之父:
“从小到大,梁姝会的我就要会,梁姝喜欢的我就要喜欢,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打算?”
潘家自是知道梁家功高盖主,必不长久,可却架不住梁姝的受宠,又听说潘雅贞与梁姝幼年颇有肖似,早生替代之心。
“你受家族供养,这皇宫,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潘余怒气冲冲撂下这句话,便直接甩袖离开,也是梁姝性子张扬,他也没有刻意压着这丫头的性子,如今倒是冷不丁的反噬了一口。
既是要入宫,他可要好好磨磨这丫头的性子!
“打今儿起,小姐的每日只供一餐,什么时候她愿意入宫了,什么时候吃饭……”
“潘大人,这厢有礼了。”
潘余话没有说完,便连一个长相和蔼的老嬷嬷走了过来:
“您,您,下官见过刘嬷嬷。”
刘嬷嬷笑的眼尾起了褶子:
“大人还记得。”
“太后娘娘提携之恩,下官自不敢忘。”
潘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刘嬷嬷侧身避过,随后这才道:
“吾奉娘娘之命,过来瞧瞧潘姑娘。”
“那逆女,不提也罢!”潘余还要发怒,刘嬷嬷不赞成的看了潘余一眼:
“圣上要迎的是高高兴兴的新妃,可不是满腹怨气的怨女。吾且一试,不知潘大人意下如何?”
“您,您请。”
刘嬷嬷推门而入,潘雅贞听到动静,只是飞快的转过身去抹泪,刘嬷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怜见的,你这丫头替那起子没心的人守着,可知他已有了三岁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