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第105章
飞琼斋中,宫外的风波与姜曦并不相干,这会儿她难得闲下来,静静的看着一本游记。
“娘娘都看了两个时辰了,歇歇眼睛吧。”
锦香将一碗冰酪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她轻轻一墩,里面的乳酪便情不自禁的微颤了几下,看上去别提多馋人了。
姜曦闻言也随后放下了游记,取了半勺冰酪品着,悠悠道:
“难为陈女官能在圣上那些藏书里找到这么一本游记,倒真让人如临其境,心生向往啊。”
锦香听了姜曦的话,便知道是娘娘待的闷了,连忙凑趣儿道:
“娘娘这是想出去转转了?等再过两月,入了秋,秋猎随行名单上必定有您,听说猎场的景致也不错呢。”
姜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轻摇罗扇,没等姜曦一碗冰酪吃完,外头华秋便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娘娘,静昭仪有孕了。”
“什么?”
姜曦愣了一下,随手将冰酪碗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更衣,去瞧瞧她吧。”
华秋和锦香对视一眼,不知道娘娘心中的打算,也不敢多言,等姜曦到了隆恩宫时,苏贵人已经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伺候着了。
皇贵妃去了后的那段时日,苏贵人侥幸得了一次宠,可却一直无孕,这会儿听到静昭仪有孕的消息,她在屋里撕了三条帕子这才平复好心情走了出来。
“给玥妃娘娘请安。”
没等静昭仪行礼,姜曦便直接扶起了静昭仪:
“静昭仪不必多礼,听着你的好信儿,我便来了,快说说太医如何说的?”
这些日子,朝堂之中除了对于宣帝选秀之事的催促外,也不乏有姜曦掌六宫之权,却无一二喜讯,乃善妒之妇,不堪大任的抨击。
这事儿虽然被宣帝压了下来,但姜曦也有自己的路子,得以耳闻。
只是姜曦掌权的日子还是有些短了,如今静昭仪有孕,倒是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静昭仪见姜曦的欢喜不似作假,张口欲言,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苏贵人:
“你先退下。”
“是。”
苏贵人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等回到屋子,莹儿连忙打了井水来给苏贵人净面。
方才静昭仪宫中并没有冰盆,苏贵人是去伺候人的,自然不敢扇风纳凉,这会儿早就被汗水浸湿了鬓角。
“该死的赵氏!若非那次她抢了我侍寝的机会,这有孕的绝不会是她!”
苏贵人恨恨的说着,明明是她一舞翩翩,引的圣上来了隆恩宫,可偏偏静昭仪几句轻吟长诗便将圣上的心勾走了。
静昭仪,夺了她的孩子!
可还不等苏贵人继续发作,莹儿便直接堵了苏贵人的嘴:
“主子,可不能这么说!如今静昭仪有孕,封嫔指日可待,到时候她便是主位娘娘,咱们以后还要指着静昭仪过日子,隔墙有耳啊!”
莹儿也是不知该怎么说自己这个主子了,同批入宫的秀女,如玥妃娘娘那样行大运的,她们比不了,可是其他秀女中,除了两个完事儿的,最差也晋了一级。
唯有她的主子,没少承宠,也一直原地踏步,眼下又要进新妃,前途一片黑暗。
苏贵人主仆的对话,静昭仪和姜曦暂不知道,这会儿静昭仪见姜曦这么欢喜,也低头声若蚊呐:
“太医说,妾刚有一个月的身孕,若不是今个早膳有一道鱼羹,妾还不知道呢。”
姜曦闻言,不由笑了笑:
“是静昭仪有福气,这一胎你好好养,后头可是要有大福气的。”
赵昭仪这会儿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轻轻摸着肚子:
“都是托娘娘的福。”
姜曦虽未曾有孕,可也是个医者,这会儿只细细叮嘱了静昭仪孕期该注意的事情。
静昭仪认真听着,可是神情却有些恍惚,这样的事,本该是娘亲亲自叮嘱了,可她自幼丧母,这会儿听到姜曦那细碎不休的声音,不觉唠叨,反而更生出几分亲近。
“娘娘说的,妾都记着了。”
姜曦拍了拍静昭仪的手,趁她不注意,把了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有孕,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新人入宫后,自会分去不少人的注意力,可以让静昭仪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静昭仪点点头,轻轻咬着唇:
“妾知道了,只是妾担心赵家知道这件事,只怕又要不安分了。”
姜曦听了静昭仪的话,眯了眯眼,顿时就是静昭仪的顾虑了。
“无妨,你安心待产,宫里的事,有我在,自不会让赵家的爪子伸进来。”
静昭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曦,重重点头,姜曦看了一眼静昭仪鬓角的汗水,不由道:
“你既是有孕,以后的份例也当提一等,稍后我便让人送了冰例过来。”
赵家早早就断了赵昭仪的银钱,赵昭仪也要为以后打算,夏日里并没有用银子买冰,至多热极了用一碗冰饮。
偏赵昭仪又是心气高的,姜曦给她送过两次冰,她每次都是当面收下,转头就给姜曦和皇长子抄三日的经书,又累又热,等她中了一次暑气后,姜曦也不好再送了。
这会儿,姜曦顺势提起此事,静昭仪也终于没有再反对。
“这就对了,你不热肚子里的孩儿也受不了呢。”
“娘娘,您真好。”
静昭仪用尾指悄悄搭住姜曦的,随后这才鸟悄的得寸进尺,攥住姜曦的手指。
“等妾的孩子出生,要认娘娘做干娘!”
姜曦闻言,不由莞尔。
勤政殿中,宣帝闻听此事,当即大喜:
“好!好!好!当初朕答应赵无欺的事儿也算是兑现了!春鸿,传旨:静昭仪妊娠有功,晋为静嫔!”
宣帝这道旨意一下,整个后宫几乎都淹没在醋海之中,而景和宫中,宁妃却是难得的平静。
皇贵妃死的那一天,宁妃都想放几串鞭炮了。
从今以后,她终于不用做那杀死胎儿的血腥事儿了!
而静嫔的有孕在这一刻,也仿佛让宁妃看到了赎罪的希望。
“静嫔有孕,是大喜,云烟,你去给她送些滋补的药材,要干净的。”
云烟正要退去,宁妃又叫住她:
“算了,药材送去了,她怕是也不敢喝。就送些布匹摆件过去吧,那匹香雪缎也给她。
听说有孕妇人易害热,香雪缎轻薄柔软,她应当会喜欢。”
“娘娘,这香雪缎就是您的份例里也只有一匹,给了静嫔,那您……”
“不是还有去岁的吗?圣上现在也不来我这儿,新的旧的都一样。”
宁妃说完,直接摆了摆手,让云烟去送,她则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沁凉的茶水,窗台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一下子照亮了阴影个中的宁妃。
那阳光灿烂,映的宁妃面若白玉,表情也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她终于不必在做违心之事了。
从今日起,她要赎罪。
她要这后宫遍布孩童之音,如此这般,方能压下她这些年午夜梦回时,那长久不休的孩啼声。
静昭仪的喜讯让前朝后宫都一时欢喜起来,皇嗣为国本,虽然圣上如今还年轻,可是旁人这样的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皇家更是对此事看的重,尤其是圣上如今已经大权在握,培养未来君主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赵家,赵无欺正坐在书房,听到静嫔有喜的事儿,他又是高兴,又是烦躁。
高兴的是,皇长子有半数可能出现在自己族中,如今中宫无主,按规矩,无嫡立长,待圣上龙驭宾天之时,便是他赵家翻身的时候。
可静嫔身边的耳目被玥妃拔的一干二净,便是他想要伸手去展现一下迟来的父爱也不行。
赵之安这会儿面上也有些难看,他是庶长子,但正妻不在,他在府里可是比嫡子还要逍遥。
可如今长姐嫁入皇家,还有了身孕,那自己的弟弟……
赵之安正想着,便听赵无欺道:
“乐舒,你也到了该入仕的年岁了,这两日为父安排一下,国子监的名额便让给你弟弟吧。”
“爹,不能再等等吗?我听先生说,今年岁末若是考核绩优者也可以入朝。
先生还说,今年朝堂动荡,有不少官员被贬职流放,这次的授官绝不会只是些芝麻小官……”
正儿八经从国子监考上去的,比起荫补履历上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连京察大计也对此有所考量。
“好了。现在才六月,等到岁末,你姐姐便该生产了。不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她以后会帮你吗?
为父知道你忧心前途,你是为父最看好的孩子,为父怎么能不替你打算?”
“可是……”
可这样机会百年难遇!
“好了,眼皮子不要这么浅,若是你姐姐生下皇长子,待日后,你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
赵之安神色松动了,他拱了拱手:
“孩儿听爹的。”
随后,赵无欺要开始处理公务,这才让赵之安离开。
而等赵之安出了书房的门,神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待赵蓁生了皇长子,这赵府里怕是没有他和娘的立足之地了吧?
至于方才爹许诺的那些好处,自己与赵蓁无亲有仇,他又能得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