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在外人面前,宣帝扮演了一个好儿子。
太后这会儿也配合的滴水不漏:
“圣上有心了。”
随后,宣帝又关心了太后的起居饮食,问了太医请脉,这才看了一圈道:
“朕听闻玥妃今日来给母后侍疾,怎么她这是去哪儿偷了懒不成?”
太后没有开口,反倒是一旁的柯美人立刻道:
“玥妃娘娘自认善妒,此刻正在小佛堂抄经静心呢!”
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可是被柯美人这么一说,倒是有颠倒黑白之意。
宣帝闻言,终于正眼看向柯美人:
“你是……”
柯美人见状一喜,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行礼:
“妾乃美人柯氏,见过圣上。”
她父亲可是尚书大人,放眼满宫,再无比她身份尊贵的女娘了!
“你是柯尚书的女儿?”
宣帝从春鸿手中接过了净手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柯美人闻言一下子红了脸:
“正,正是家父,有劳圣上记挂……”
“春鸿传旨,柯氏无状,御前失仪,降为选侍,另问罪柯关海教女无方之罪,着罚奉一年,以儆效尤。”
话落,宣帝随意的将手中的帕子丢到一旁的铜盆之中,溅起的水星落在柯选侍脸上,她这才一个激灵清醒回来,连忙跪地求饶:
“圣上饶了妾这一次吧!妾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春鸿,你是在等朕把她丢出去吗?”
春鸿连忙让人将柯选侍捂了嘴,送了出去。
太后这时脸上表情也不甚好看,而宣帝清理了碍眼的人后,这才看向太后:
“这用午膳的时候,母后还不请玥妃来用膳吗?难道母后宫里给不起一顿饭?说出去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宣帝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那柯氏方才说玥妃自认善妒,还请母后明示,她怎么个善妒法儿?”
“圣上连幸玥妃九日,她毫无退避之意,不是善妒又是什么?”
那可是九日!
哪家皇室有这样的规矩?
“哦?是朕非要幸她,那敦伦之事也是朕和她二人共登极乐,那朕是不是应该和她一道请罚?”
宣帝笑容里裹挟着冷冽,太后看在眼里只觉得痛心非常,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向她伸爪子。
就为了这么一个女娘!
可还不待太后发作,锦香便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的梆梆响: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求您放过娘娘吧!娘娘她,她晕倒了!”
话落,还不等太后开口,只听一阵门裂开的巨响,宣帝已经踹门走进了小佛堂。
一进去,宣帝看着里头昏暗无比的环境,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卿卿,卿卿……”
宣帝大步上前,将姜曦抱在怀里,这会儿的姜曦浑身烫的像个火炉,乌黑的发丝蜷曲着黏在脸颊两侧。
卿卿那样注重仪态的人,若非迫不得已,怎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宣帝直接打横抱起姜曦,太后扶着刘嬷嬷的手走了过来,厉声道:
“圣上,你就要这么走了吗?!为何区区一介妃嫔,如此不敬神佛,若是被天下人知道……”
“那又如何?”
“你说什么?”
“朕说,那又如何?能看着潜心抄经的信徒在祂面前昏厥,却无一二庇佑之心,母后这佛堂里的佛,真的还是善佛吗?”
宣帝说完,直接大步离开。
而太后在脑子发懵了一阵后,一巴掌拍在了本就碎裂的大门上:
“反了!真是反了!”
宣帝直接抱着姜曦坐上了御辇:
“快些,春鸿,你去传从太医过来!”
因着宣帝的催促,他和从杞乃是一前一后到了飞琼斋,宣帝守在姜曦的床边,而华秋难得着急和锦香急急说着:
“你怎么跟的娘娘,娘娘今个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锦香这会儿也自责的站在一旁,双眼无神的看着地面:
“怪我,怪我,都怪我,我要是跟着娘娘进去就好了……”
二人的声音很低,可屋内只有二人的声音,宣帝听在耳中,没有吭声,只是攥着姜曦的手更紧了。
“臣给圣上……”
“不必拘礼,从太医你来瞧瞧玥妃如何了?”
宣帝忙起身让了位置,从杞这才上前一步,片刻后,从杞不由得皱了皱眉:
“敢问两位姑娘,玥妃娘娘近日可有过于劳累?”
“这……几位新主子初入宫,不拘是吃穿用度,还是起居,娘娘都是要过问,更有四局八司琐事纷纷,自是,自是轻易不得闲。”
从杞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宣帝:
“那就是了,娘娘这些时日本就操劳过度,今日又逢暑热,这才昏厥,若是圣上要与娘娘说话,臣这便行针让娘娘醒来。”
“不用了,她累了,让她歇歇吧。”
从杞闻言,也起身开药,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叮嘱道:
“也不知娘娘今日去了何处,以后还要两位姑娘多劝着,否则这寒暑交加,一来一往,初时不觉,多来几次便会积在体内,一旦爆发只怕……要不好了。”
从杞斟酌了一下用词,宣帝虽没有多说什么,可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日暮黄昏之际,姜曦这才幽幽转醒,只是却头痛欲裂,嗓子也干的快冒烟了:
“嘶,华秋,锦香……”
姜曦话音刚落,二人便忙走了进来,姜曦见锦香步子有些踉跄,不由皱眉:
“太后为难你了?”
锦香沉默的摇了摇头,华秋也忙将一盏温水喂给姜曦:
“娘娘自己都病着,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姜曦喝了水,觉得好受了一些,这才对锦香招了招手:
“过来。”
锦香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握住姜曦的手:
“娘娘,奴婢没事的。”
华秋这时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心里不得劲儿,娘娘昏着的时候,她在外间跪着。”
“傻不傻啊你,今个的事儿,哪里是你能掺合的了!”
姜曦不由斥了一声,可锦香又不吭声了,姜曦只能叹了口气:
“华秋,你去从太医那里,给锦香要些药膏来。”
“是,娘娘。”
华秋起身退了出去,姜曦这才拍了拍锦香的肩膀:
“这儿也没有旁人,你坐着说吧,说说我怎么回来的?”
锦香这才开口,将今日的事一一道来:
“也是华秋姐姐机灵,让人去御前递了话,否则还不知道娘娘怎么受罪。”
“你们都是好的,有你们这左膀右臂,我这心始终都是踏实的。”
锦香被姜曦夸的红了脸,主仆二人安静的沉默了一会儿后,锦香这才道:
“此番太后此举究竟是何用意,这刁难之法未免也太浅薄简单了。难不成,太后只是单纯的不喜娘娘?”
姜曦眸色微沉:
“不,正因如此,只怕她才有想要杀我之心!”
锦香一时愣住,姜曦看向锦香,淡淡道:
“否则,皇贵妃又为何会是那样的下场?”
这些时日,锦香已经查清楚当初皇贵妃死的那天,从毓春宫到长宁宫的那段路上,所有的宫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调开了。
淑妃,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宫里,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今日若是太后能痛痛快快的重罚我一通,那只说明她就是不喜我专宠。
可惜,这一次她的试探之心太过明显,她在试圣上的心。若是圣上对我并不看重,可能此事也就过去了。”
姜曦靠在床头,低低的说着。
圣宠,从来不是一块无害的蜜糖。
锦香听到这里,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奴婢这就让下边人仔细起来。”
姜曦微微点头,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