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这宫中的女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贵妃喃喃着,几乎微不可查,等她回过神,看着朝月,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我不怪你。”
朝月正要说什么,明思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郑婕妤给圣上送了一份鲜花饼,被圣上贬为美人了!”
“什么?!”
“郑婕妤可是曾经圣上潜邸的老人了,圣上怎么会突然给她降位?”
贵妃闻听此言,也十分震惊,但最后,她还是平复了一下呼吸,道:
“现在,她是郑美人了。”
随后,贵妃站起身:
“走吧,随本宫去瞧瞧。”
贵妃说着,便起身出了长宁宫,等贵妃到勤政殿时,郑美人立刻转过身来,贵妃这才看到郑美人红肿的眉心,郑美人见到贵妃,直接哭诉道:
“贵妃娘娘,救救妾啊!妾真的不知何错之有!前两日,圣上在御园中为那架蔷薇提了诗,妾想着蔷薇可入膳,特意为圣上用蔷薇做了鲜花饼,圣上,圣上问了花瓣来处,便,便直接降了妾的位啊!”
郑美人这会儿哭红了眼,本就是幽怨美人的郑美人,此刻面白如纸,眼却鲜红滴血。
“石板寒凉,你先回宫吧,本宫进去瞧瞧圣上。”
郑美人这才被宫人扶了起来,掩面而泣,贵妃上前让门口的小太监通传。
不过数十息,小太监便巴巴的将贵妃迎了进去,贵妃进去时,刚好撞到正端着碎饼退去的春鸿。
“圣上怎么发了这么打的火?”
贵妃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宣帝本在看折子,这会儿听了贵妃这话,也不由得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她竟敢私取御园之景来制饼,这事儿就是让母后来说,朕罚她,也是理所应当!”
“但郑美人终究是早年便侍奉您的老人,新妹妹才进宫,圣上可莫要吓着她们才是。”
宣帝听了贵妃这话,表情微微一顿,他自然是不想被那人觉得自己是个凉薄之人的。
“朕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你既是来替她做这个说客的,朕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母后过些日子要准备赏花宴,到时候让她表表孝心,给她复位即是。”
宣帝说完,顿了顿:
“这种事儿,下次不许了。”
贵妃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微寒,郑美人侍奉多年的情谊,竟抵不上几块饼,几朵花儿……
“是,妾遵旨。”
贵妃与宣帝只在床榻间有过片刻的亲昵,平日也是公事公办,这会儿正事儿说完了,贵妃便起身告辞。
门外,郑美人在风中摇摇欲坠,但还是静静站着,等一个结果。
贵妃隐晦的透漏了一下宣帝的意思,郑美人方喃喃道:
“能复位就好,能复位就好,否则,否则妾便无颜在这宫中苟活了。”
郑美人说完,直接晕了过去,好一通兵荒马乱,贵妃将自己的仪仗让给郑美人,众人这才将郑美人送回了宫。
宣帝听着外头的吵闹,深深皱起了眉,等人走后,这才道:
“终于清静了。”
春鸿忙将一盏茶水送了上去,宣帝抿了一口,将茶碗塞给春鸿,随后抬步走到内间的画案旁,仔细端详一番,这才对春鸿道:
“让你去查姜才人的行踪,如何了?”
春鸿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道:
“回圣上,这三日,姜才人每日回去烟海楼读一晌的书,然后去姜贵人处看姜贵人。”
“日日如此?”
“日日如此。”
宣帝当下了手中勾勒的画笔,面上的笑意不加掩饰:
“她倒是喜欢朕那些书!这画儿,也是她所喜欢的,自然也该她第一个来品鉴。”
春鸿这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是他看着圣上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替圣上高兴起来。
无论是做太子,还是登基为帝,他还从未见过圣上这般欢喜。
不管怎么说,他将姜才人送进宫这一次,是做对了。
姜曦并不知道御前发生了什么,等她得知郑婕妤因一饼之失,被降位美人之后,这才知道自己那一计被谁所用。
只不过……
“主子,主子……”
华秋轻轻唤了两声,随后将一碗山药圆子红豆沙放在了姜曦的面前,华秋用了好些日子,这才发现主子喜欢甜食。
姜曦感受着口中糯米圆子的弹韧,又不由得响起方才听到的消息,华秋见状都忍不住道:
“主子,您今日是怎么了?连用膳都会出神,可是有什么事儿?”
“我在想郑美人。”
姜曦这话一出,华秋十分不解,姜曦遂道:
“郑美人素来与世无争,她好端端的,为何要收买华香?”
华珠一整个目瞪口呆住了,整个人几乎失语:
“主子,你,郑美人,她……”
“那蔷薇流瀑,圣上为它所题之诗,只一日便雕刻而成,那是何等的珍爱?谁敢轻取其花,圣上岂能容她?”
姜曦风轻云淡的说着,华秋用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
“那,主子,今日有了郑美人之事,您觉得收买华香的人,会是郑美人吗?”
姜曦沉默三息,随后开口笃定道:
“不是她。”
从七品昭训到六品婕妤,郑美人用了足足九年,可若是郑美人能有收买她们这些新人身边宫人的本事,岂能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一个婕妤美人?
姜曦将一口微甜沙沙的红豆沙咽下去,眯了眯眼,这一次,她与玉嫔的交手,打平。
姜曦倒是豁达,可玉嫔这会儿却是直接将一只琉璃盏直接摔了下去:
“华香那贱婢果然骗了本宫!含今,明日寻了时间,把她带过来!”
玉嫔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没有谁比她知道圣心何其难得!
她费尽心思,练舞练的一身伤痛,这才能在短短三年间,坐上了嫔位。
可是今日,连郑婕妤那样的老人都在圣上身上落了个没脸,玉嫔难以想象,要是今日送饼的人是自己,那……又该是什么结果。
玉嫔只觉得不寒而栗,她畏惧的不是姜曦的手段,而是,她才入宫多久啊?
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么一件无足轻重之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玉嫔整个人跌坐在贵妃榻上,她忙伸出手:
“含今,含今……”
含今握住了玉嫔的手,忍不住“嘶”了一声:
“主子,您的手好凉。”
玉嫔无瑕顾及这些,立刻道:
“姜才人,姜才人绝不能活!她绝不能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玉嫔嘶吼出来的,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十分惶恐。
对手的强大,她可以接受,可是这样神兵天降的手段,她太怕了!
姜曦猜测,这次郑美人之事,只怕会激起那玉嫔的愤怒,而她要做的,便是以逸待劳。
只是,这次华香办砸了差事,她真的能落着好吗?
姜曦带着华秋照旧去了烟海楼,西华门就在朱华宫后,这几回,姜曦外出都没有遇到其他妃嫔,索性只带了华秋。
至于华珠,姜曦另有安排。
今日的天有些阴,纵使眼看着要入夏了,可也陡然生了几分寒意,华秋忙给姜曦披了一条群青色绣祥云江绸斗篷,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去岁的布了,净是旁人捡剩下的,颜色也不亮眼,真是糟践主子这样的人品相貌。”
“不打紧,衣能暖身,食能果腹即是。”
终有一日,欠她的,必将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华秋不再多言,只安静跟在了姜曦的身后,因着姜曦来的次数多了,陈莹已经都习惯了,这会儿早早便焚香煮茶。
“才人可算来了,再迟一会儿,这雨花茶可就不能观形了。”
姜曦一边解斗篷,一边笑着道:
“偏叫你不等我,还差这一时半刻不成?”
烟海楼中,书香阵阵,此刻伴着茶香飘来,姜曦都不由得惬意的眯了眯眼。
“这雨花茶已是去年的陈茶,可其香清幽不减,我特意煮来请才人一品,难不成还是我的不是了?”
二人这几日倒是有些交情,姜曦这是也连连告饶:
“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是我未曾念着陈娘子思我心切,此番来迟,实在不该。”
陈莹哼了一声,又给姜曦添了茶水:
“我又岂是小气之人?”
三两盏茶水下肚,外头突然一声晴空霹雳,一场晚春之雨,便落了下来。
“下雨天,留客天,今日少不得要多叨扰陈娘子片刻了。”
姜曦笑眯眯的说着,陈莹正要说话,便见华秋惊呼一声:
“玉画师?!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