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这让在清冷的朱华宫待了这么多年的华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什么在悄然转变的感觉。
正在这时,和姜曦嬉笑亲热完的华珠走了出来,她看着华香,冷哼一声:
“方才侍中局过来换窗纱,你做什么去了?”
华香心里一紧,急中生智道:
“我见华珠姐姐回来似乎生了气,还以为是侍中局的人不愿意给咱们宫纱,出去看能否寻到旁的门道,谁成想华珠姐姐早有安排。”
华香一脸无辜的说着,但心里对华珠十分唾弃,这华珠早在侍中局安顿好了,回来又在主子面前惺惺作态,夺了主子的欢心,实在可恶!
主子也是好赖不分,竟然看重华珠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他日便是吃了亏,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华珠见华珠故作无辜的模样,只是冷哼一声,主子方才才哄好了她,她才不要因为区区小事,坏了自己心情!
翌日,华香在院中一边擦着柱子,一边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姜曦的动向。
不过姜曦今日罕见的没有出门,无他,姜曦估摸着这几日茯苓的宫规已经抄的差不多了,她那性子怕是要来和自己大倒苦水了。
果不其然,早膳刚过没多久,茯苓便不等华珠通报,直接冲了进来,一见姜曦便一脸委屈:
“曦妹!我可算见着你了!那宫规好长好长,我白天抄,晚上抄,可算是抄完了!”
姜曦拉着茯苓的手,和自己坐在了一旁的罗汉床上,笑着道:
“茯苓姐你也是个实诚的,宁妃娘娘虽然让我等抄写十遍宫规可也未说要何时抄完,你只比文贵人提前几日也就是了。”
“啊?”
茯苓有些傻眼,随后喃喃道:
“可是,可是纯嫔娘娘说,不抄完就出宫玩闹,让别的宫净看我们宫的笑话。”
姜曦听到这里,唇角笑意一顿,遂捏了捏茯苓的手:
“她那是怕你出宫遇到旁人,让人想起了闻禧宫的文贵人,只怕你这会儿早早抄完出门,也是她没想到的。”
“不是,她,她是这意思早说啊!我又不去旁的地方,只和曦妹说说话,碍着她什么事儿了?”
茯苓闻言,抿了抿唇,看着自己手指,冲姜曦撒娇:
“曦妹你瞧瞧我的手指,都要磨平了,呜呜呜……”
姜曦好笑的替茯苓揉着,随后看向华秋:
“华秋,将那盘透花糍端过来。”
华秋端上了一盘透花糍,华珠随即上了茶水,姜曦一边儿哄着,一边看着茯苓吃了一块透花糍,立马支楞起来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透花糍乃是以糯米为衣,豆沙为馅儿,外皮柔韧微甜,红豆内馅儿口感带沙,清甜却不掩豆香,配着茶吃一吃还是不错的。”
姜曦喜甜,这两日华秋让小路子提回来的膳食里都有一两道点心,这透花糍是这两日姜曦吃到的还算不错的。
知道今日茯苓会来,这是姜曦特意安排人准备好的。
茯苓吃的两颊鼓鼓的,就着姜曦的手喝了一口茶水,一下子又眼泪汪汪起来:
“曦妹这儿才是人过的日子啊!那文清月在闻禧宫养伤,纯嫔说这段时日的膳食一切从简,可是我明明闻见纯嫔的大宫女身上都有红烧肉的味道!
她们自己背着我吃肉还不给我吃!我这两日的宫规也不是白抄的,明明我的份例里面每天都有一斤猪肉,半斤羊肉的!”
姜曦听到这里,不由得蹙了蹙眉,纯嫔竟是到了要克扣低位宫妃份例过活的时候了吗?
她可是嫔位娘娘啊!
“茯苓姐,你莫急,这两日我想想办法,让你从她宫里搬出来。”
姜曦这话一出,茯苓立刻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等茯苓将最后一口透花糍咽下去,这才急急道:
“哎呀,曦妹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说出来就好了!
纯嫔,她到底也是嫔位,咱们和她计较什么?等我以后承宠了,她能不给我肉吃?
再说,就算从纯嫔处出来了,其他宫里难道就没有这样的腌臜事儿了?
我啊,除非是曦妹你当主位娘娘,不然我哪儿都不去!”
茯苓笑嘻嘻的摇了摇姜曦的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姜曦听了茯苓这话,想了想,认真道:
“那也成,那就请茯苓姐等一段时日了。”
“不急不急。”
吃饱喝足后,茯苓耳朵动了动,听着屋外屋檐滴水的声音,又吵着向姜曦讨了一个盘子,要去接屋漏水。
姜曦笑着让华秋去取了一只盘子出来,又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廊下,看着茯苓蹦蹦跳跳的接着屋漏水。
昨日夜里也下了一阵雨,雨丝如毛,不过一个时辰便停了,这会儿屋檐下的水三息才落一滴。
“那边,茯苓姐,再往左走一步!”
“呀,右边第三片瓦也要滴了!”
姜曦摇着罗扇,指挥着,二人倒是配合的很是默契,不过一会儿就接了一盘子。
华秋和华珠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华珠忍不住道:
“我算是知道主子怎么这么会哄孩子了,这都是经验。”
“主子虽然称姜贵人一声姐姐,可是若是外人来看,谁是姐姐也为可知呢。”
华秋也不由得附和着,但那素日旁人觉得烦躁的雨滴声,今日却难得的让人觉得美好起来。
茯苓将那盘子屋漏水交给华秋去装着,姜曦也招了招手:
“茯苓姐快来,瞧瞧你脸上,都被溅到水了。”
茯苓乖乖蹲在姜曦身边,让姜曦用帕子给她擦了,随后姜曦又让人搬了一把椅子,二人一边听着屋檐水一滴滴落下的声音,一边喝着茶水,倒是好不惬意。
等到午膳,姜曦留着茯苓用了一顿午饭,想着这两日茯苓都没有用肉食,姜曦特意点了一盅鱼片粥。
“曦妹,你又不喜鱼腥味儿,点那个作甚?”
茯苓直接问到,姜曦笑眯眯的看着茯苓:
“鱼肉好克化,这两日委屈茯苓姐的五脏庙了,先用些鱼肉垫垫,免得回去肚子不舒坦。”
“我,我没事儿,我就那么一说……”
“好了,茯苓姐,既然来了我这儿,那就听我的。”
茯苓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了,她是真的有些馋肉了,她在姜家的时候,姜叔姜婶三五日就要做点儿荤腥。
哪怕只是一碗肉酱面,那也解馋了,谁知道入了宫,连肉沫都吃不上。
茯苓想到这里,也不由念叨起家里的肉酱面,姜曦闻言,也微微失神:
“是啊,娘的肉酱面油香鲜辣,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姜曦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落,茯苓连忙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瞧我这张破嘴,勾的曦妹伤神了。曦妹一向有福运,叔婶他们可以因为曦妹躲过了死劫,还怕以后没有重逢的时候吗?”
茯苓这话一出,姜曦瞬间脑中清明。
不错,她这一生,本就不同凡人,此时无法逾越的宫墙,来日未必不行!
姜曦重新露出笑容,她目光柔和的看向茯苓:
“好,那就借茯苓姐吉言了。”
二人说笑着用过了午膳,又一起在里屋歇晌,茯苓还是头一次睡姜曦宫里的床,这会儿半跪在床上,东闻闻,西嗅嗅:
“曦妹这里好香啊!有点甜甜的味道,但是又不像桂花,但我闻着也是一种果子的香……”
姜曦看着茯苓冥思苦想的模样,不由莞尔,升起逗弄之心:
“那茯苓姐好好闻闻,若是闻好了,我也送茯苓姐一只香袋玩玩。”
“好嘛,曦妹你现在小气了,有好东西都不给我!还要人家猜,我若猜错,曦妹当真舍得不给我?”
“压头发了,压头发了!”
“就压就压!哼!”
“好啦好啦,给你给你!这里面也不打紧,就是在寻常香料里放了几块鸭梨干而已。”
二人嬉闹一番后,茯苓满足的一手抱着香袋,一手姜曦的手臂,眯着了。
这宫中,也就唯有此地,能让她安心入睡,仿若仍有枝可依。
茯苓走后没多久,华珠便引着华露走了进来,华露一见到姜曦,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子,奴婢有事要禀报。”
姜曦有些诧异,但还是让华露起来回话,华露却没有起来,只低着头道:
“主子,奴婢要禀报之事,与华香有关,但华香当初曾与奴婢在这朱华宫相依为命数载,若是查实,您可否饶她一命?”
华露说着,俯身磕了一个头,却没敢起身。
姜曦动作一顿,看着华露的头顶,抿了抿唇。
当初她听了四个宫女说起自己的来历后,并未选华香和华露近身伺候的原因,便是因为她二人在此地已久,难免自持身份,想要借此钳制主子。
提华秋和华珠近前,也未尝没有制衡之心,可今日华露所为,也在印证着她的猜想。
姜曦没有说话,华秋却直接道:
“难不成主子不答应,你便要一直藏着掖着了?”
“不,奴婢不是,奴婢只是,只是……”
华露吞吞吐吐,一时却不知该如何说,姜曦轻轻一叹:
“华露,这段时日,你与华香的做所作为我都看在眼里,你忠厚老实,华香却心思灵活。
但你今日既然来到我跟前了,难不成你以为以后你还能与华香成为曾经心无芥蒂的好姐妹吗?
人不能既要里子又要面子,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愿说,我也在此处等着你。”
姜曦不疾不徐的说着,华珠奉上了一盏茶水,姜曦半盏茶没有喝完,华露便直起身子,开口道:
“主子,奴婢要告华香私通外人!奴婢在华香的匣子里,瞥见了一颗金瓜子!”
一颗金瓜子就是十两银子,华香一个三等宫女,怎么会突然有了金瓜子?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