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许嫔这会儿直接懵了,她指了指自己:
“妾吗?妾,妾不……”
许嫔在平贵妃的瞪视下,收了声,宣帝也没有理会二人的眉眼官司,这会儿只是淡淡的看向姜曦:
“玥嫔呢?你怎么说?你这朱华宫住了一个姜才人,倒也不差一个李贵人。”
宣帝还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姜曦,那冰冷中夹杂着审视的眼神让姜曦头皮发麻,但她此刻更不能乱了阵脚。
“圣上,这宫殿居所乃是李贵人自己居住,李贵人如今有孕,为龙嗣计,也该让李贵人心情舒缓才是。
是以,今日之事,妾以为可以请李贵人择选。”
“哦?”
宣帝听了姜曦的话,神情微微和缓,宁德妃却讥讽道:
“谁不知道这段时日李贵人跟着了魔似的三五日便去见一见玥嫔,玥嫔此言着实不诚心。”
“德妃娘娘,李贵人身上的夏衫还是妾见她穿着春衫厚重,这才赠了布料,若是魏嫔慈和,今日或许便没有这番争端。”
姜曦语气平静的说着,宁德妃眸色一沉,忍不住朝着魏嫔飞了一个眼刀子,魏嫔不由缩了缩脖子。
宣帝沉吟片刻,看向李贵人:
“李贵人,你既说魏嫔苛待于你,那你欲迁宫何地?”
一向不起眼的李贵人这会儿一下子吸引了上位们的注意,李贵人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在众人面上扫过。
平贵妃带上了温柔的假面,可内里又带上了一丝威压,宁德妃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李贵人,红唇微勾,让李贵人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妾,妾想去郑昭仪的明锦宫。”
李贵人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就连郑昭仪这会儿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明锦宫?李贵人这是在与本宫玩笑吗?本宫这明锦宫可是偏远的很。”
话虽如此,郑昭仪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李贵人的小腹,沉默了。
宣帝这会儿也有一丝诧异,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这怕是李贵人不甘心与他人共同抚养子嗣。
郑昭仪再如何,可也只是昭仪,并非一宫主位。
“好,春鸿,传旨:即日起贵人李氏晋位才人,迁居明锦宫,着昭仪郑氏照看,若李才人诞下子嗣,则准你二人共同抚育皇嗣。”
宣帝这话一出,李才人的面色更白了,倒是郑昭仪这会儿忍不住捏紧了帕子,看了一眼李才人,这才起身谢恩。
李才人有了去处,可最后却是被郑昭仪捡了便宜,在场的高位们一时心情都不怎么好。
只不过,有宣帝在,倒是无人表现出来。
“今日落了雨,雨天路滑,你们便不必折腾了,朕遣人给母后说一声,你们各回各宫吧。”
宣帝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姜曦出了长宁宫,却并未直接回宫,而是便养怡宫的方向而去,她今日与平贵妃所言并非虚言。
当初圣上年少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故将原本乾安殿后用来存书的明元宫改作养怡宫住了进去。
是以,这会儿宣帝与姜曦乃是一前一后的行着。
约莫走了一刻,春鸿忍不住“咦”了一声:
“圣上,玥嫔娘娘在后面跟着。”
“她愿意跟着就跟着!”
宣帝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烦躁,他本以为玥嫔应当与自己夫妻一心,同仇敌忾,却没想到她竟是会与贵妃沆瀣一气!
宣帝早就到了长宁宫,他也听的分明,玥嫔分明就是在给贵妃递话!
又过了一刻,雨下的大了,宣帝挑了帘子一看,这才道:
“缓些行,仔细这些奴才滑了脚,摔了朕。”
春鸿闻言差点儿笑出了声儿,就是给这些抬辇太监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摔了圣上啊!
旁人不了解圣上,他还不了解?
分明是圣上担心玥嫔娘娘追赶不及,伤到了自己。
“娘娘,圣上御辇慢了。”
“不可逾越御辇,咱们也慢下来。”
姜曦隔着帘子吩咐了一声,于是乎,原本快要接近的两架辇子又拉开了距离。
宣帝本来在等着姜曦追上来给自己解释一番,可等了好久也不曾等到,不由得挑了帘子:
“玥嫔宫里抬辇的太监是没吃饭不成?”
春鸿悄悄瞅了一眼,道:
“圣上,玥嫔娘娘的辇子还有些距离,奴才瞧着,怕是娘娘是不愿逾矩,这才又吩咐抬辇太监缓了下来。”
宣帝闻言,皱了皱眉,他倒是不记得玥嫔方才可有披着斗篷,秋雨霏霏,若是寒气入体便不好了。
宣帝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一旁用手指点了三下,两重一轻,御辇很快便又快了起来。
姜曦见状,也让加快了速度。
两架辇子在雨中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速度,直到前者去了乾安殿,后者到了养怡宫。
姜曦请宫人前去通报了一声,不多时,太后便请姜曦入内,刘嬷嬷上前接过了姜曦沾着一丝水汽的斗篷,去一旁的炉子上熏了熏。
“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
“起来吧,今日落了雨,倒是难为你跑这一趟。”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刘嬷嬷给姜曦搬了绣墩,姜曦落坐后这才笑盈盈道:
“今日朱华宫的桂树开花了,听闻太后娘娘喜欢桂香,妾特让人送来今年的第一缕桂香。”
姜曦说着,看向了华秋,华秋这才将提着的雕漆剔红菊花攒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开的正盛的桂花。
“……是朱华宫的桂花香。”
太后亲自执起这支桂花,上面的雨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有幼嫩微黄的花朵绽放,送来一缕幽香。
“兰若,去把哀家那支镂雕金镶玉栀子簪取来。”
太后看着手中的桂花,面上闪过一丝回忆,喜爱这桂花之人,并非她,而是另有其人。
一树香风压十里,群花焉敢争秋风!
只可惜,当初爱极了这桂花的人,如今失了年少轻狂时的风姿,再也诵不来这不羁之诗。
“太后娘娘。”
刘嬷嬷将一保管妥当的红漆雕栀子花的匣子呈上,太后从中取出一支栩栩如生的栀子花,白玉为花金做叶,那纵使过了数十年光阴,也仍通体透白的羊脂玉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这是当初哀家封嫔时圣上所赐,它与圣上的盘龙佩取自同一块籽料。”
能与御用玉佩同一籽料,可以想象这栀子簪的珍贵了。
太后招了招手,示意姜曦过去,姜曦忙道:
“太后娘娘,此物太过贵重,妾如何当得起!”
“你送哀家一缕桂香,哀家还你一支栀子簪,这叫有来有往。长者赐,不可辞,你这孩子,莫要推辞。”
姜曦闻言,只得上前几步,太后将这支栀子簪簪在了青莲绢花之上,她看着姜曦,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看的,很配你今日这身衣裳。”
“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姜曦屈膝行了一礼,又道:
“太后娘娘既喜欢桂香,妾过些时日送您些桂花香包可好?”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哀家还是喜欢鲜活的东西,你每日遣人来给哀家送一支鲜桂花也就是了。”
不知为何,姜曦觉得今日的太后格外的好说话,她只笑吟吟的应了。
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姜曦这才告辞离去,等出了门,坐在辇子上,姜曦忍不住摸了摸发间栀子花的棱角。
方才太后说,这支栀子簪曾与先帝的盘龙佩同出一玉,可见太后当时与先帝也是两相欢好,可为何……会是栀子花而非太后喜欢的桂花呢?
指尖润玉生凉,姜曦百思不得其解。
勤政殿中,宣帝一回来便开始处理政务,还特意吩咐春鸿,谁来也不见。
宣帝这一伏案勤政便是一个时辰,等他抬起头来,外头一片阴云:
“春鸿,什么时候了?”
“回圣上,已经巳时三刻了,快要用午膳了,您看可要现在传膳?”
宣帝拿起一本折子,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还不急,朕正好闲下来,让求见之人进来见驾吧。”
宣帝这话一出,春鸿不由表情一僵,欲言又止:
“圣上,这,这外头,也没有见驾之人呐……”
春鸿越说越小声,他这会儿也等的焦急,就是玥嫔那抬辇太监踩着蚂蚁过来也该到了。
宣帝不由皱了皱眉,立刻站起身,忍不住拿着折子敲了一下春鸿的帽子:
“糊涂东西,还不去让人去瞧瞧,可是玥嫔出了什么意外!”
春鸿得了令,连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宣帝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一下,这才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才人有孕之事他昨日便已经知道,这段时日梁相夫人进宫越发频繁,为防意外,宣帝特意过去拦了一手。
这会儿想来,那李才人虽有些小心思,可也算是阴差阳错做了件正确的事。
只是,宣帝这会儿想起宁德妃的话,心里仿佛似生了一根刺儿似的。
春鸿很快便回来了,他禀报道:
“圣上,玥嫔娘娘她,她是去了养怡宫,听说太后娘娘还赠了玥嫔娘娘一支栀子簪。”
春鸿说的飞快,宣帝也一时沉默了,尴尬在勤政殿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