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与此同时,朱华宫的正殿留香殿里,一股菌菇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曦妹,应该可以吃了吧?”
茯苓一错不错的看着最中间的用高汤烹出来的菌子暖锅,此刻它仿佛散发着无穷勾人的香气。
“可以了,动筷吧。”
姜曦笑了笑,看着有些空荡的桌子,不由道:
“可惜今日出了李才人迁宫之事,否则这暖锅总是要人多吃着才有趣儿。”
如今李才人有孕,若是能生产下来,不拘是皇长女还是皇长子都是宫里难得的喜讯,她这孕中若是出了差错,便是姜曦也没有信心圣上会保下她。
可若是不请李才人,只请旁人,难免让人觉得自己因为李才人选了郑昭仪而与其生分。
是以,姜曦索性都不请了。
“我瞧着李才人性子软,倒是,倒是与当初的郑昭仪有些像呢。”
茯苓悄悄的说着,若非她记性好,都要忘了当初那个轻声细语提醒曦妹的郑昭仪了。
“不错,郑昭仪如今瞧着也立了起来,若是李才人能平安生子,她二人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了。”
茯苓一边听着,一边悄咪咪道:
“那,曦妹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让李才人来咱们宫?”
茯苓点了点头,轻声道:
“曦妹,这两日,我听说宫里宫外都在等着看谁能生下皇子,圣上子息艰难,这皇长子说不得便是以后的……”
茯苓压低了声音:
“还有人说,圣上迟迟不立后,便是要立皇长子之母为后,届时嫡长子在前,自是国本稳固。”
姜曦的筷子一顿,看向华秋,华秋轻轻摇了摇头,姜曦这才继续道:
“茯苓姐,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
“御花园,宫道上,我都听到过。曦妹,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你要不要用些药?”
茯苓隐晦的说着,姜曦放下筷子,看向茯苓:
“茯苓姐,你该知道的,用药引来的皇嗣,若是运气好生下来还能活,可若是运气不好,母子俱亡也是有可能的,”
“那,那便给我用,我不怕,若是我能活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也有指望了,若是我不能活下来,也会给曦妹留下孩子的!”
茯苓认真的看着姜曦,今日请安时,她虽没有开口,可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平贵妃的伪善和宁德妃的强逼,曦妹今日让李才人自己选了宫殿,只怕是将此二人都得罪了。
圣宠飘渺,倒不如……子嗣来的稳妥。
“胡闹!我要孩子做什么?我自己不会生吗?!茯苓姐,你莫要想旁的招,现在不是有孕的好时候!”
“可是……”
“茯苓姐,你不必再说了。我只告诉你,贵妃谋子,但当日她仍准许文选侍回闻禧宫,可知她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生母、养母是谁。
毕竟,即便是一宫主位,只怕也无法挡的住她贵妃之尊,朝上更有家族是她的助力,你可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才是。”
姜曦隐晦的说着,茯苓一时心惊,随后便见姜曦接过华秋盛来的菌汤,低头抿了一口:
“至于茯苓姐你听到的流言,只怕也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最起码,圣上现在绝对没有立后的想法。”
茯苓听了姜曦这话,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儿着了旁人的道!
茯苓一下子面色煞白,直到姜曦将一碗温热的菌汤放在她的掌心,她这才反应过来。
“曦妹,我……”
“茯苓姐,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两个好,幸好你此事与我商议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茯苓有些歉疚的低下了头:
“是我想岔了,以后我定不会自作主张。”
姜曦点头笑笑:
“用膳吧。”
一餐饭毕,茯苓在明间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做着绣活,姜曦则在一旁配线。
只是没过多久,姜曦便看着手中的线出了神,平贵妃的长宁宫煊赫非凡,可是今日宁德妃的开口,她才惊觉圣上对平贵妃的忌惮。
这种忌惮,已经到了宛若惊恐之鸟的程度,便是姜曦随意一言让其得了利都会被圣上忌惮的地步。
可是,圣上乃是天子,他为何会忌惮平贵妃,还是说……是平贵妃身后的梁家?
长宁宫中,平贵妃今日心情不错,她持着剪刀,将金丝万寿菊的残叶剪去,朝月忙上前用青玉盘接住:
“娘娘,听说魏嫔回宫后,大发脾气,还责打了李才人身边的宫女,李才人冒着雨也要搬到明锦宫呢。”
“让人看着点儿,倒没想到,娘这次送来的药这般有用,只可惜……”
平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抚摸着小腹,眸色一时变得晦涩起来。
朝月忙小心翼翼道:
“夫人可是说了,这药诞下的皇子身子骨可能不太好呢,咱们小主子自是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平贵妃扯了扯嘴角,看着面前生机勃勃的万寿菊,突然没了兴致,只把剪子也搁置在一旁,这才在罗汉床上坐下。
朝月忙让人取来水为平贵妃净手,平贵妃一边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一边淡淡道:
“这药既是李才人用着有效,那便给几个新人都用上。”
“娘娘,这怕是不妥,这,这一个皇嗣病弱还情有可原,要是个个都……此事传扬出去,只怕会让人起疑。”
平贵妃揉了揉额角,她这会儿被满心的戾气冲昏了头脑,倒是幸好有朝月提醒。
“你说的对,这药不能给许多人用。这样,你让人将这药放到朱华宫的膳食中,姜才人久不承宠,倒是玥嫔……她如今可是圣眷正浓。”
平贵妃这话一出,朝月不由得有些为难:
“可是,可是娘娘,朱华宫的提膳太监每日天不亮就在御膳房等着了,朱华宫的膳食都是在他眼皮子下面做得,这药,这药不好加进去。”
“这姜氏还真是胆小如鼠!”
平贵妃眯了眯眼:
“本宫记得,玥嫔曾给姜才人送了不少点心,这点心乃是由御膳房送去,便下到点心中。”
第55章
李才人这厢住进了明锦宫,郑昭仪虽曾失子,可也有几分经验在,是以倒不如贵妃那般诚惶诚恐,每日只让李才人该干嘛干嘛,但速度不可比以前快也就是了。
文选侍做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例子,是以李才人也是小心谨慎着事事请示,郑昭仪皆倾囊相授,毫不藏私,二人的关系一时和睦非常。
“玥妹妹,今日冒然登门,叨扰了。”
连日的雨刚停,郑昭仪便上门拜访,她今日上着一袭孔雀蓝碎花绸料滚银边大衫,下穿水红色刺玫瑰襦裙,腰间是一条官绿绸带和京元绸带各打的酢浆草结,以玉环衔接,颜色由浅而深,使得原本清丽的衣着更添一丝庄重。
“郑姐姐快请坐。”
姜曦与郑昭仪见过礼后,引着郑昭仪坐了下来,看着郑昭仪的打扮,姜曦不由莞尔:
“郑姐姐今日罗绮珠翠,翩翩美服,打外头走进来倒是让我终于知道了何为蓬荜生辉呀。”
姜曦这话一出,郑昭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这才嗔了一声:
“那李才人在宫里闲着无事,便拿我取乐,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李才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怕是姐姐也乐在其中吧?”
郑昭仪被姜曦说中心思,有些羞恼,只甩了帕子:
“早知玥妹妹这般促狭,今个我就不接李才人这差事了,可怜我跑这一趟,一口水还没下肚便要被人拿来笑话。”
“那个敢笑话姐姐,我这就使人将她打出去!”
姜曦眼皮子都不眨的说着,郑昭仪一噎,没好气道:
“自是我眼前这促狭鬼!”
郑昭仪说完,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姜曦看着郑昭仪这般模样,倒觉得她入宫这么久,怕是头一次看到郑昭仪真心笑出来。
不多时,华秋奉上了茶水,郑昭仪轻轻抿了一口,不由笑眼看向姜曦:
“好了,不与你玩闹了,李才人不是张扬性子,在我那儿除了平日给我参谋参谋衣裳妆容,便忙着手里的绣活。
呐,这是李才人这几日绣的香囊,她如今有孕,我没让她沾染香料,只妹妹选了自己喜欢的香丸放进去也就是了。”
姜曦闻言便接了过来,这香囊的造型很是别致,是个葫芦型的满绣香囊,上头是葡萄菊花花鸟纹样,十分精美。
“这香囊我见了就喜欢,明个让华秋去配了香丸便用上了。只李才人既有了身孕,怎好还让她动针线?姐姐还是要劝着李才人些才是。”
郑昭仪点了点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有这个心,可谁让李才人巴巴的记挂着妹妹,我瞧着,李才人怕是担忧妹妹怪她那日没有选妹妹。”
郑昭仪如是说着,也不由看向姜曦,她也怕玥妹妹因此事与她生分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那日我本就是因魏嫔以李才人邀功却不善待她,反而要毁她名声这才开口。
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从始至终都未有图谋李才人腹中之子的意思,如今李才人在姐姐那里过的好,姐姐瞧着也比以往有生气,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姜曦认真的说着,郑昭仪不由抚掌一笑:
“那李才人这下也可以放心了,虽不知为何李才人独独对妹妹另眼相看,可我倒听她念叨过一句救命之恩云云,若是李才人这一胎能安然生产,想是要再多一个娘了。”
郑昭仪打趣的说着,姜曦也不由一笑:
“那我这礼可得提前备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茯苓便来求见,姜曦忙请了茯苓离开,茯苓见是郑昭仪,遂上前见礼。
“姜才人快快免礼,你与玥妹妹是姊妹,那便是自家姐妹了,不必如此多礼。”
“多谢昭仪。”
郑昭仪看着姜曦和茯苓,心里也不由感叹,这宫里竟还真有入了宫仍不反目,一个扒拉一个的姐妹在!
古往今来,这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