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秋簪花
“看着姜才人,我便想起了我家中姊妹,当时父亲为我二人相中了一对兄弟,可我却在宫宴上对圣上倾心……”
郑昭仪说着,竟觉得满心苦涩起来,她痴守了八年,也不过一个不闻其名的美人。
等她被伤透了心,彻底放弃后,又累升两品,可见男女之情误人至深。
郑昭仪一声叹息,姜曦虽不知她为何露出这般怅然的神情,也忙转移了话题:
“茯苓姐这会儿刚午歇起来,怕是要用些点心吧?郑姐姐可要尝尝?”
“早听说那文选侍仗着有孕也要霸占姜才人的点心,今日我终于能尝尝是何等珍馐了。”
郑昭仪只失意片刻,当下也顺势将方才自己心中的惆怅揭了过去,茯苓也落落大方道:
“昭仪言重了,不过,这点心嘛,重在曦妹对我的一番惦念之上,便是棵草我也觉得它价比千金。”
“茯苓姐!”
姜曦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意,茯苓遂道:
“我又没有说错嘛,曦妹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郑昭仪只是托腮看着,唇角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主子们刚说了话,下一刻华珠便端了两盘点心入内。
“郑姐姐,你尝尝,这阿胶红枣黑米糕虽看着不如何好看,可却是难得的养身佳品。
茯苓姐苦夏,等入了秋,我让她连日用了小半月,可算给脸上养出了些血色。”
茯苓吃着点心,重重点头,不过这阿胶红枣黑米糕用后还是要漱口再开口比较好。
当然,如果只有曦妹在,她倒不介意咧着黑牙说话,这不是郑昭仪在,她可不能落了曦妹的脸面。
郑昭仪捏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是不错,素日里我嫌御膳房的阿胶苦涩难嚼,只让宫女煮了粥来喝,却不曾想,这做成糕点后,甜意中和了苦涩,味道不错。”
郑昭仪很是细致的点评着,很快便两块糕点下肚: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阿胶红枣黑米糕中还有一种奇怪苦味儿,倒是……有一点儿像药味。”
郑昭仪说出自己这个猜测后,不由得一顿,茯苓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姜曦遂取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眸色一沉,遂吩咐华秋:
“华秋,去请太医过来。”
郑昭仪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掌心捏了一把汗,她这个人喜吃爱吃会吃,靠的就是自己这条灵舌头,可这会儿,郑昭仪只觉得后心隐隐生凉,仿佛撞破了什么阴谋。
姜曦倒也没有让场子冷下去,只道:
“让郑姐姐见笑了,是我御下不严,未成想竟是出了差错。”
姜曦话音落下,华珠进来禀报道:
“娘娘,这点心不是正餐,素来比膳食送的晚了些,乃是御膳房亲自送来,许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郑昭仪用茶水漱了漱口:
“妹妹别忧心,或是我这舌头尝错了,咱们可别自己吓自己。”
“让太医前来验验,也能放心些。”
姜曦笑了笑,可方才这阿胶红枣黑米糕入口,她便尝出了些不对来,只是这糕点的几种主料都味重,姜曦暂时只能分辨出其有着助孕的功效。
姜曦如是想着,搭在隐囊上的手指却不由得陷进了那松软的棉花中。
华秋做事利落,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太医便被她引了进来,姜曦见他年轻,不由多看了一眼。
“臣从杞,给玥嫔娘娘,两位主子请安。”
从杞躬身一礼,姜曦好奇道:
“本宫记得,太医院院首也是一位姓从的太医,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家父自青州归来,略有小恙,如今正在家中养病,圣上特准臣入太医院任职。
秋来易风邪入体,淑妃娘娘身子不好,太医院的大人们都去了永宁宫中,还望娘娘莫怪。”
姜曦闻言微微颔首:
“既是从太医之子,想来你这医术应不弱你父,倒不必提怪罪之言,你只来看这点心如何?”
从杞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双手从华秋手中接过了那块阿胶红枣黑米糕,先嗅其气,后尝其味。
片刻后,从杞睁开眼,看着姜曦欲言又止,姜曦扫了一眼众人,只道:
“有何异样你只管道来。”
“是。”
从杞这才开口:
“娘娘,此物中含有民间一种助孕方,服用此药后若与男子行房则更易有孕,若不曾同房则会加重每月癸水时的不适。
传闻此方最初乃是为身体病弱仍要为夫家绵延子嗣的女子所制,只是后来发现用药得来的子嗣多不长寿,渐渐便也没有人用了。”
“这药,最初的用意倒是好的。”
郑昭仪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而姜曦只微微垂眸:
“附子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毕竟,药只是为人所用,是非曲直也由人评说罢了。”
姜曦这话一出,从杞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光芒,他很是赞同道:
“正如宫中不少方子,都只讲究中正平和,治好治坏也只会让人说一句此方无用,殊不知……”
从杞止住话头,旋即便对上了姜曦似笑非笑的眼,但见姜曦这会儿指尖点了两下小几,使得从杞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慌,倒像是被那女娘看穿了心里所想。
“小从太医,今日之事,本宫希望出得你口,入得我等之耳,再无旁人知晓,你可能做到?”
“娘娘放心!家父返京之时,不想春安岭西南走龙,幸得宁安伯所救,救父之恩大于天,臣铭感五内,此事绝不张扬,定再无旁人知晓!”
“宁安伯如何?!”
姜曦急急发问,后来反应过来,缓和了情绪:
“你既听从太医所言,可否将当日之事告知本宫?华秋,看茶。”
从杞连忙谢恩,略一斟酌,这才道:
“娘娘且宽心,宁安伯安然无恙!此事具体如何,臣不大清楚,只知道是当初宁安伯遂臣父亲返京之时,又逢大雨,行至春安岭一处山壁时,落石和泥土轰然而下。
马匹受惊四散奔逃,家父年岁大了,在马车里被撞晕甩飞了出去。
当时,当时众人都说臣父无救,是宁安伯和宁安伯夫人力排众议,顺着车辙印寻去,这才带回了臣父。”
姜曦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看着从杞的眸子也变得温和起来:
“多谢小从太医解惑。”
“为娘娘分忧,是臣之幸。”
姜曦平定了一下心绪,这才问出了最想要问的问题:
“若是以此药得来的子嗣,可能从脉相上看出?”
从杞摇了摇头:
“妇人既有孕,脉相自是无从更改的,只是非正常得来的胎儿会使母体产生更大的亏空,往往会令母体消瘦非常,但却不可随意定论。”
随后,从杞用了一盏茶,便告辞离去,而等从杞离开,郑昭仪这才不由感叹道:
“妹妹好福气,宁安伯真是一腔爱女之心啊。”
凡是一地走龙,余者无不想着逃命,偏偏玥妹妹的爹娘敢冒死去将从太医寻了回来。
方才观小从太医的模样,怕是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的太医,在宫里可是要被供着的。
姜曦知道爹娘无恙,这才勉强的冲着郑昭仪笑了笑:
“我在宫中倒是无事,只是没想到我爹娘他们竟然……”
姜曦一时不由得湿了眼眸,郑昭仪拍了拍姜曦的手:
“妹妹且宽心,你越好,宁安伯自是越好,你们姜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妹妹这般年少,指不定这段时日宁安伯他们又给妹妹添了弟妹,届时也有了相互扶持之人,来日你们这一脉的前程也差不了。”
姜曦破涕为笑,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我娘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我如今在这宫里,倒是希望我能有个弟妹,替我在爹娘膝下承欢。”
“妹妹生个皇嗣,也是一样的。”
郑昭仪揶揄的看着姜曦,等看到姜曦微红了脸,这才终于满意了。
茯苓这时也适时开口:
“可是曦妹,为何我的饮食中会有这助孕之物?”
“这药……怕是冲着我来的。”
姜曦情绪收了起来,面上浮起一丝冷笑,但很快又似想到什么似的,看向了郑昭仪:
“姐姐,你说李才人她……”
郑昭仪会意后,也不由面色微变,身子都不由得晃了晃。
李才人的消瘦在这一刻压的郑昭仪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抓紧了小几,这才勉强坐直了身子。
“妹妹,李才人她才二八年华,这药,这药……”
郑昭仪惶惶不知该如何说,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失子之时,也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缓缓消散,她拼了命的去留,却怎么也留不住。
“郑姐姐,你在宫中日久,可曾知道为何贵妃这般期盼子嗣,连不是自己的孩子也紧张?”
“妹妹是怀疑贵妃?”
郑昭仪闻言仔细思索一番,这才喃喃道:
“是了,贵妃求子心切,她又不能生……”
姜曦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郑昭仪,郑昭仪随即解释道:
“妹妹有所不知,当初先帝还在时,本欲为圣上择选正妃,偏选妃宴上,贵妃不幸坠入桃山湖。
当时数九寒冬,贵妃又穿的轻薄了些,故而,故而被冻伤了身子。没多久,先帝病危,将贵妃赐给圣上做侧妃,请梁相辅政。”
郑昭仪说着,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