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一路颠簸,出了宫门,两人在一处小巷将她放下,并做好约定,两柱香后同样会有夜香户来将她带回宫。
“不是三柱香吗?”姜夕搭话。
夜香妇眉毛一竖:“你以为皇宫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姜夕没想到这个太监还能更黑心。
姜夕与她们分别之后,继续潜伏在小巷子里,大盛朝有宵禁,她一个走在街上太过显眼,而更加要命的是,她并不知道将军府在哪里。
但好在,这些位高权重的大官所选的宅子大多都在那一片区域,一个个摸过去,总能找到。
等到约定好的两柱香时间都过了大半之后,姜夕才终于找到了将军府的宅邸。姜夕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许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将军府要比其它府邸……萧条许多。
等靠近的时候,姜夕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靠近之后,姜夕能看见那扇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溅上去的斑斑点点,凝固之后变成黑色的一小块,味道并不比刚才藏身的恭桶好多少。
姜夕嫌弃地;拎起来铜环,扣了两下。
她都已经想好,如果两下之后还没有人出来的,那她把药包塞到门缝下就离开。
可只是这个念头刚浮起,大门就被拉开了一条缝。
姜夕先是看见了一把大刀,然后抬头,才是一张满是胡子的脸。
他似乎没想到会是那么一个小姑娘,拿到的手松了松,可语气依旧带着警惕:“你是何人?”
姜夕不想解释自己是谁,只是伸手将东西递过去:“药,给谢缨。”
就当她还那支人参的情。
“你乃何人?将军府可不会要来路不明……”
姜夕没有耐心等他说完,将东西丢下就跑了。她得赶紧回去。
隐约之中,她听见一声糟心的叹气声。
……
幸好,回宫的路上没有再出什么岔子了。
只是姜夕在路过某处殿宇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呼救声,而定睛一看,居然也能够在同样的假山巨石后看见不少被声响吸引来的同道中人。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是吧?!”那个殿宇很快便走出宫人来驱赶。姜夕也就顺势离开。
剩下的路,倒是再也没发生什么了。
姜夕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时候,昏昏沉沉的感觉才上头,她宅家多年,还是第一次进行那么大的运动量,身体难免吃不消。
这时候松了一口气,之前被忽视的身体异状就一股脑的浮现出来,如今姜夕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忽然,姜夕停下了脚步。
出门前黑沉沉的湘水宫忽然烛火通明,宫殿犹如被惊醒的巨兽,散发着暴躁不安的气息。
“发生了什么?”
“大公主落水了,刚被救上来。”
夜风将四周的窃窃私语带到了姜夕的耳中。
第11章 第11章姜若落水
周遭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姜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许有人看见了,但也只以为她是从自己的院子出来的。
姜夕默不作声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又把两包药揣进了兜里,接着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姜若所住的芭蕉楼,一踏入院子,一股极其猛烈的味道直冲姜夕的感官,
姜夕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往日里干净的青石板如今淌了一地的血,丫鬟小厮大多被打得昏死过去,而就算还醒着的,也是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姜夕收回眼神,径直地越过了他们。
其实姜夕在湘水宫的地位一直很奇怪,刚开始,所有下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大公主绑回来的新玩物,可偏偏是绑回来之后,就没了下文。
没有多余的偏爱和赏赐,也没有故意作弄轻贱,就好像是个花瓶似的找了个房间收藏。
这时间久了,下人们就难免起了别的心思。
例如克扣饭菜。
姜夕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在自己的饭菜上动手脚,于是当下就端着饭盆去找了姜若。
也就是那时,她第一次来到这芭蕉楼。姜若只是看了她一样,嘲讽:“没出息。”
但之后便提着马鞭去厨房帮她出气了。她将姜夕推到了一干下人面前,无比霸气威风。
“看见这个呆子了吗?她可是这皇城的六公主,就算再不济——也是六公主。”
姜若轻飘飘地说完,然后一鞭子抽在了克扣了她饭菜的那名宫人脸上,流下了满脸的血。
那是姜夕第一次直面如此之多血液的味道。
可姜若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将马鞭丢给了贴身侍女,让她处理干净。
也自打那次起,姜夕就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姜若可以去的地方,姜夕十有八九也可以去,无人敢拦。
就像这次一样。
姜夕无视了外边大片跪倒的奴才,径直入了房间,本来守在门外宫人还想拦一拦,但姜夕仰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本宫不是说了,让你们都……”宜贵妃看见是姜夕,半截话头戛然而止。也许是念着平日姜若似乎对姜夕不错,应当是不讨厌的,如今姜夕陪在身边,也好。
太医缓缓地从姜若的头顶拔出银针来,“娘娘……”
“太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虽然口头上这么说,可如今宜贵妃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姜夕猜她一定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逞强的姿态被人一览无余。
“公主万福金安,若今夜褪了热,想必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若褪不了呢?”宜贵妃追问。
太医隐晦地看了一眼姜夕。
退不了烧,湘水宫就会有两个傻子了。
姜夕装成没有发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是隔着两人远远地看着姜若,姜若是被仓皇地抢救上来的,手臂上甚至还沾着绿色的条状叶片。她盯着那团叶片看了片刻,忽然记起是在哪里看见过了。
——是在她回来的路上,有一座干涸了一半的池塘,里头是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腐烂植物,与姜若身上的脏污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似乎由于池塘有些浅,姜若掉下去的时候头还被砸到了,已经见血了。姜若此时发着高热,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头上的伤口导致。
宜贵妃吩咐宫人将太医送至隔壁的房间,而自己则是坐在一旁,亲力亲为地照料姜若。
而姜夕……姜夕枕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
只是半睡半醒之间,姜夕忽然记起了袖子里头的药,猛地惊醒,扭头环视周遭,发现宜贵妃已经趴在姜若身侧,一动不动。而其它的宫人,不是跪着,就是在朦胧睁着眼。
姜夕悄悄把药粉拆开一些,兑了一些进茶水里,然后给姜若端过去。
一靠近,宜贵妃就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让姜夕想起了大学里那只刚下崽的三花。
姜夕没说完,只是用手指沾了点水,抹在了姜若已经起皮的唇上,而这一举一动,都被宜贵妃死死盯住。
好烫。
姜夕着实有些吃惊了,姜若这次发烧来势汹汹,竟然比自己之前在冷宫被冻着之后的任何一次还要高烧,恐怕得有四十度了吧。难怪太医说有变成傻子的可能。
时不时的,姜夕就往姜若唇上抹一点水。太医也被拉着时不时来看上一眼,没过多久,他便有些惊奇:“已经开始退热了,公主殿下果然洪
福齐天。”
宜贵妃满是血丝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当窗外的第一缕曦光落入房间里的时候,姜若的烧终于完全褪了,只是依旧还没醒。
姜夕默不作声地出了房门,将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桂嬷嬷已经在院里等她了。
桂嬷嬷三步两步上前,四下检查她有没有被罚,“哎哦,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敢乱跑,等会儿被打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桂嬷嬷一边念叨,一边心里奇怪,从芭蕉楼里回来的六公主怎么可能还四肢健在完好无损的!
她找了又找,终于找到一小块洇湿的袖子,“被人拿水泼了?”
“茶杯……倒了。”
桂嬷嬷不信,她觉得宜贵妃肯定拿姜夕出气了。她隔老远都听见了奴才们惨叫的声音,六公主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怎么可能没被罚。
桂嬷嬷还想拉着姜夕聊昨天的八卦,最好听清楚大公主是怎么落水,如今又是怎么个情况。
但都被姜夕无视了,她是真的困了。
这具身体还是太虚了。
姜夕刚睡下没多久,就觉得热,应该是自己也发烧了。但没关系,这点温度不高,闷一把汗就好。
可没过多久,姜夕就发现自己被从被子里面强行刨了出来,半死不活地睁开眼,发现居然是宜贵妃。
“六公主也发热了?”
“启禀娘娘,只是普通风寒,并无大碍。”太医答话。
宜贵妃点点头,转而吩咐婢女,将昨天姜若吃剩的退烧药给姜夕送过来。
听到这一句,姜夕的脑子清醒了大半。她讨厌吃苦药。
但不得不说,太医开的方子还是挺有效的,不等自己闷汗,不过是下午的时候就退烧了,再加上睡了一个好觉,姜夕觉得自己的身体总算恢复到了平常一样。
芭蕉楼的婢女还送来了膳食,然后便在一旁守着,等到姜夕放下了筷子,她才恭恭敬敬道:“贵妃娘娘有请。”
姜夕放下筷子的手一顿,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似乎发现姜夕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起码走得东倒西歪的,宫女主动牵起了姜夕的手,“得罪了,六公主。”紧着带她走过连绵的长廊和屋舍。
“……为什么”半道上,姜夕难得地主动开口。
宫女都有些恍惚,在心里确定了好半天才相信这是姜夕在说话。
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肯多说。
“等六公主到了,就知道了。”接下来再无其它谈话。
直到到达了芭蕉楼,宫女为姜夕推开门,向贵妃复命,“六公主已经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