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姜若有着大公主的骄傲,那些奴才不配与她交心,而同为皇室血脉的姜夕有时候就是最好的述说对象。
但这次,姜夕罕见地搭理她了。
“就那么喜欢……谢缨吗?”
姜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扭头定定地盯着姜夕一会儿,接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声。
“父皇有八个姐妹。”姜若说,“三个公主去和亲了,两个死在了外边,一个至今还生活在草原,余下的五个都成了当家主母,有嫁给一品官员的,也有嫁给状元郎的……五人之中有两人因难产而死,又有两人与相公不和,休夫之后再嫁……但到最后,她们都进了国寺,古佛青灯相伴一生。唯有一人,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如今儿女承欢膝下,也算美满幸福。”
姜若撑着下巴看
向姜夕,又像谁也没看着,“我不想去和亲,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也不想剃发为尼,我只想留在这皇城安享富贵!”
所以,谢缨是最好的选择。
将军府时代忠烈,无论是对天子,还是对他们妻。
若母妃无法诞下皇子,那么姜若也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让母亲享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不能让自己的母妃像姜夕的母妃一样被逼疯在冷宫。
绝不可以。
姜若忽然站起来,走到了姜夕的前面。
姜夕缓缓抬眉看着她,仿佛在猜她想搞什么鬼。
可谁知姜若忽然伸出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接着放肆嘲笑:“像你这样的傻子就别想了,你是嫁不出的,最好的结局是在国寺里敲木鱼。”
一位公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低嫁给小官,但由于姜夕痴傻,因此也不能许给大官,否则就是结仇而非结亲了。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到了年岁就送入国寺,吃斋念佛为当今天子祈福。
姜若又变得斗志满满,“说不定以后看你可怜,本公主还会去看看你。”
姜夕懒得理她。
其实敲木鱼也没什么不好的。
……
冬去春来,经过十月怀胎,瑞妃成功诞下了皇嗣。
又是一名皇子!
短短一年,宫内竟然多添了两名皇子,别提多热闹了。
瑞妃嚣张跋扈惯了的人,竟然也难得大方了一会,散出去不少银两,说是为自己的孩儿买个好兆头,煬帝更是许诺等瑞妃修养好了,就去国寺请空慧大师为这个孩子祈福。
要知道空慧大师佛法高深,是只有帝王能请动的人物。闻言,瑞妃支撑着起来谢恩,一副柳若扶风之色,惹得帝王怜爱连连。
只是……很快,帝王就食言了。
忽有一日清晨,一匹汗血宝马飞驰入京,守卫大惊欲拦,却见骑马人高举一块令牌。
是斥候!
守卫连忙大开城门。
不多时,朝堂便传来消息。
边塞外族入侵,谢家军连败三仗,如今陷入鏖战,情势不妙!
第10章 第10章惊变,风雨欲来
边境打仗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从朝堂传出,流入到千家万户之中。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大部分百姓是不相信那个“连败三仗”的说法,谢家军的名号谁不知道,那可是大盛朝自开国以来的定海神针,出过好几个战神,到了谢长关这一带,虽然不能做到百战百胜,但十战九胜还是可以的,而连须三败更是前所未闻,没有人相信这个事实。
百姓不信,朝堂大臣不信,皇帝却不得不信,于是在接到战报的第二日,监军便带着一直小队前往边塞。
所有人都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但这回,所有人都失算了。
谢家军丢失城池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回了朝堂。
这回,煬帝终于沉不住气了,大手一挥,拨了一大笔军饷,同时立皇后长子大皇子为监军,前往边塞支援。
二皇子离京的那日,正好吹起了秋风,已经有了隐隐转凉的迹象,想必到达边塞的时候,这批军饷刚好能够用上。
……
战事还是没有好转。
终于,某一日,煬帝在朝堂上放出消息,帝王要御驾亲征。
听说那一日的早朝,上朝的朝臣从金銮宝殿殿内跪到了殿外,纷纷让煬帝收回成命。
就连定海神针的谢老将军都战死在沙场之上,他们是万万不敢让皇帝冒这个险。
听说那一日煬帝直接拔剑砍了主降的那名官员,御剑上滴下血来,煬帝厉声:“我大盛的威名不可断送在朕的手里,朕心意已决!”
煬帝去的那日,万人空巷,百姓们夹道相送,只恳请上苍赐福于他们的陛下,让陛下平安归来。
而身为皇室成员的公主皇子们,包括姜夕,自然也参与了送行。
姜夕是被姜若牵着去的,她还记得那日姜若将自己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父皇会平安回来的吧。”姜若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只有姜夕听见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场硬仗要打许久,商人们都囤积好了粮仓,只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大捞一笔。
但出乎意料的,不过刚入秋,渄水大胜的消息便传回了京城。而煬帝乘胜追击,夺回了两座城池,而剩下的两座虽然无法攻下,但煬帝以一人十石粮食的价格赎回被俘虏的百姓。
这一举动传回国内,无人不掩袖而泣,得此君主,乃万幸。
很快,皇帝便班师回朝,百姓们夹道相迎,而后续便是论功行赏。
*
姜夕深居后宫之中,按理说是无法得知朝堂上的动静,但架不住有一人频频来找她。
而近日,更加频繁。
姜夕半夜睁眼,就见自己的床边坐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姜夕睁着眼睛看了半天,见她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推了推她,挤出身下床点燃了蜡烛。
果然是姜若。
暖黄的烛火驱散了一小片的黑暗,但姜若所在的位置还是黑沉沉的,她偏了偏头,似乎有意将自己藏在夜色里。
“谢老将军和谢将军战死了。”
姜夕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她知道,姜若并不需要自己的回应。
“谢家大公子在战场上失踪,生死不明。谢二公子被流箭所伤,至今昏迷不醒。”
姜夕并不知道姜若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说这些。
其实她对谢家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至于谢缨……姜夕上下两辈子一共活了三十八年,与谢缨相识却不足二十日。
姜夕将蜡烛放在桌上,自己则又重新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
眼见姜若还不走,姜夕拉开了被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邀请:“睡吗?”
姜若忽然一咬牙,低低地吼出声来,“姜夕,谢二哥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吗?”
“唔……”姜夕思考了一会儿,“不在乎。”
的确不在乎,也许没有谢缨,六岁的姜夕会死在那个冬天……但无论是六岁的姜夕,还是现在的姜夕,都不怕死。
她只是怕疼。
姜若似乎被她这一句话气狠了,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啪——”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了姜夕的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对姜夕动手。
“没良心的东西!”姜若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扭头便离开了湘水宫。
被这么一闹,姜夕也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姜夕摸了摸还微微发热的脸颊,在床上坐了片刻,然后翻身下了床,停在了衣柜前。
现在的衣柜比起冷宫那个看起来要好太多,光是木料就十分厚实名贵,自带防虫防潮的功能。
姜夕如愿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小药包,用麻纸包裹起来叠好,不过两根手指头大小,姜夕拿出了一包揣进了袖子里,然后换好了衣服,转身出了湘水宫。
没有人比姜夕更加熟悉夜里的皇宫,即便是禁卫军也不一定,因为姜夕足够小,几乎没有她钻不出去的狗洞。
就这样,一路还算顺利的,姜夕回到了冷宫。一头钻入自己曾经的‘寝宫’,最里层右边的那个死角有块砖是松的,而且格外地干净,上头的青苔没长几天就会死掉。
姜夕将它取了下来,伸手努力往里头够了够,,果然,摸到了几粒咯手的东西,她努力一抓,再伸手出来的时候,几粒碎银出现在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锭没有来得及兑换的金元宝,根据刚才的触感来看,里面还有几锭,就是不知道还剩多少了。
果然,桂嬷嬷藏东西的习惯还是变过,姜夕将金元宝放回去,又将所有碎银兜在袖中,望着外边无尽的夜色,打算去做一件最麻烦的事——出宫。
姜夕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出宫的‘旁门左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足够的银两,总会有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桂嬷嬷就是其中的常客。
当然,这里的出宫并不是指逃出宫中一走了之,而是只是短暂地出个门,例如去为主子传递些消息,又或者去宫外采买一些时下正兴的新奇玩意儿。但为了避免有人就这么逃出皇宫,这条野路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走,不但需要担保人,还要大批的银财。
正巧,这两样东西姜夕都有。
还有比桂嬷嬷这个常客更有力的保证吗?
姜夕并非对桂嬷嬷
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即便她大多数时候没有打探的意图,但桂嬷嬷仿佛从来没有对她设过戒心,从来不掩饰在自己面前的异常。
反正姜夕不会问,也不会说出去。
姜夕从桂嬷嬷这里取了信物,再把银两交给那名太监,“出宫,三柱香的时间回来。”
可那名太监不为所动,将手里的银两掂了又掂,一双无眉的眼睛眯得细长细长的,上下打量着姜夕。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姜夕右侧略显红肿的脸颊上。
“得嘞。”
姜夕立马跟上。然后被带到了收粪水的夜香妇前,让她藏身在恭桶里一块出去。
姜夕:……实话实说,很嫌弃。
虽然不知道桂嬷嬷出宫是个怎么样的流程,但肯定不是藏身在恭桶里。
姜夕开始打了退堂鼓,但又看了一样这个太监,觉得他不像能退钱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