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谢缨瞥了他一眼,“今夜是关键时刻,莫要将她牵扯进这件事来。”
“属下明白,王爷是为六公主着想。”
“若那呆子能像你一样明白本王的苦心,那就省事多了。”谢缨的视线在文书上逐渐失去了聚焦,那呆子看似迟钝,其实行事雷厉风行,他还以为今日她会登门问罪于自己。
但是……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比起谢缨还在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薛山倒是比谢缨看起来严肃多了,他忍不住再劝,“王爷当真执意如此?今夜一过,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谢缨语气淡然,将信纸于火上点燃,毁掉最后一丝痕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大盛……不会有任何一位公主去和亲。”
大盛有习俗,家中有殡丧者,百日无喜事。
第40章 第40章大皇子薨了
大皇子薨了!
风声是从后宫传出来的,只不过带来消息的小太监还没走出二里地,就被禁卫军就地斩杀。
卫裘鹰低垂着眼皮,手持染血的刀刃:“此子散布谣言,人心惶惶,留不得。”
鹭云宫的宫人都跪趴在地上,无人应声。
谁敢质疑禁军统领的命令,不想要脑袋了吗?
卫裘鹰没有给这些害怕得如同鹌鹑一样的宫人多余的眼神,毕竟……他们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他们大多是大皇子的人,而大皇子出现在皇帝的后宫,还‘差点’死在了皇帝的后宫里,这种丑闻,绝不能传出去!
卫裘鹰阔步走入鹭云宫,此时里头一片愁云惨淡之色,空气中还有他最为熟悉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掠过宫殿角落那个生死不明的女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是从她的身上传来,暴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的好肉。
而不远处,本属于温意的床榻上躺着的赫然是太子,紧缩双眉,唇瓣乌青,显然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何事?”煬帝的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
“皇后娘娘来了,属下命人将她拦在了宫外。”
煬帝沉重地闭上了双眼,“让她进来见修明最后一面。”
“是。”卫裘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需要臣解决她吗?”
“将她带入地牢,朕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不等卫裘鹰将人安排好,皇后已经强行闯入了宫殿,她没有看煬帝一眼,而是直直地扑向了自己的皇儿,泪水涟涟:“皇儿,母后来了,皇儿,你醒醒……”
煬帝心烦意乱,抬脚欲离开,却被皇后猛地拦住,“宣太医,太医呢!”
“……臣……在。”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太医不得不出声回应。
皇后已然陷入了疯魔的境地,“我儿,为何不救我儿,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太医颤颤巍巍:“大皇子不知中了什么毒,药石无功。”
“中毒?”皇后眼神锐利地在殿内搜寻着,很快便发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她此时顾不得赃物,只想逼问出毒物的名字来,“谢秋棠,你究竟把我皇儿怎么了!他到底中了什么毒?说!”
谢、秋、棠。
这个名字短暂地让女人清醒了片刻,脑袋上的鲜血流进了眼睛里,视野是一片鲜红,使得她看不清来人,“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原来您是知道臣女的名字……”
果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人,都知道姜修明曾经犯下了何等的弥天大罪!
“谢秋棠,若我皇儿出了事,本宫定然你整个将军府陪葬!”
“娘娘,你凑近些,臣女告诉您。”
皇后有些许迟疑,卫裘鹰适时出手,卸掉了谢秋棠的下巴。
他的手中还残留着鲜血粘腻的触感,眼神冷漠到了极致,“娘娘放心,即便是这样,她也还能勉强说话。”
得了保证,皇后凑近了她。
谢秋棠并没有打算对皇后做什么,毕竟她的四肢已经被折断,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只是到生命的最后,她还是想与皇后说道一声。
“当初你逼兰妹喝下了什么毒药,那个畜牲就中了什么毒。”
“你!”皇后猛地甩开了谢秋棠,脸色大变,谢秋棠再次如同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煬帝,“圣上竟然连这等事也告知了这贱人。”
煬帝甩袖,吩咐卫裘鹰:“剩下的处理好。”
“遵命,陛下。”
皇后忽然被刺激到,“圣上,你就看着我们的孩儿无辜枉死吗!”
煬帝的脚步一顿,随即对卫裘鹰道:“皇后悲痛过度,扶她回寝宫休息。”
“皇上,皇上!”背后传来皇后几欲癫狂的声音。
可比起丧子之痛,煬帝却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他命人江谢秋棠带入了地牢里头,吩咐狱卒大刑伺候,可狱卒却看了一眼,心里反复权衡,陛下没有直接将人丢过来,而是在一旁看着,指不定还想留活口,于是进言道:“若陛下还想留一口气问话,便不宜继续动刑了。”
煬帝怒从心中起,一脚踹在了狱卒的心口,发泄了积压的怒气后,他才命人将谢秋棠的脸抬起:“毒药是谢缨给你的?你与谢缨是如何联系,亦或者说……宫中有内鬼?”
谢秋棠只觉得可笑,“圣上不会觉得臣女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都在这种地步了,莫非还认不清他们之间可是隔着血海深仇。
煬帝气得浑身发颤,不单是因为自己一心培养的储君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到这种时候还去找女人以至于送了命,更气于谢秋棠竟然敢对姜修明下手!
她敢对皇子下手,那会不会在
和亲前殊死一搏,对自己下手?
更重要的是,单凭她一人,不可能毒杀一名皇子不被发觉,宫内与她里应外合的人是谁,支开大皇子身旁护卫的是谁?送来毒药的是谁?能够调动鹭云宫人手的又是谁?!
到底是谁能够把手伸到了朕的皇宫来!
煬帝脸色阴沉得可怕,“若你肯告诉朕谢缨的所有的眼线,迷途知返,朕可以留给你一个全尸。”
谢秋棠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笑,早在很久之前,她便无数次想要了解自己的性命,而如今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不,是尸身威胁,更显得可笑。
“没有任何人,”谢秋棠,“害死大皇子的,是他,是陛下,是皇后娘娘……唯独不是臣女。”
“大皇子荒淫无道强抢民女,陛下有不教养之过,皇后娘娘助纣为虐,天理昭昭,此等恶人,天地难容,臣女不过为自己报仇雪恨,何错之有?”谢秋棠心里畅快,“都是报应,都是报应罢了!”
“冥顽不灵!”煬帝眼中流露出狠辣之色,“朕要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朕不杀你,相反,朕会用最好的药材吊着你的命,让你去前线慰问我大盛将士!让你被千人骑万人尝,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
就这?
谢秋棠忽然笑了笑,她的眼中倒影出煬帝狰狞的面容来,与之相反的,是她的从容,“陛下,大可一试。”
煬帝的盛怒定格在了脸上,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有几分可笑。
什么叫做……大可一试?
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打不断的骨头?
忽然,煬帝记起了,谢家执掌大盛兵权数十年,无数将士对谢家的威望更盛于皇权,虽然兵权收回之后谢家军被自己打散分散在各个兵营,但曾经对谢璋忠心耿耿的将士不在少数。谢秋棠这个妖女惯会蛊惑人心……若将其充为军妓,那些将士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了……
煬帝立马停止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但脚步在无自觉之间竟然后退了两步。
“杀了她。”
煬帝狠狠地剐了她一眼,似乎懊恼于自己无法驯服这个女人。就像他无法驯服谢家,打断谢家的骨头一样。
煬帝留下一句口谕,便再也没有回头,似乎不想让此情此景污了他的眼睛。
唯有心底的那几分被刻意压下的惶恐在预示着——他终究是怕了。
他居然怕一个女人能够颠覆他的江山。
他终究输给了姓谢的人。
第41章 第41章即便煬帝刻意封锁了消息……
即便煬帝刻意封锁了消息,但压抑阴沉的气氛还是在无知无觉中蔓延开来。
也许是因为某处连绵的求饶声,痛呼声,又或者是宫内挥之不散的血腥气,将整座皇宫拖入了惴惴不安的深渊之中。
姜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夜未眠,而宫内暗潮涌动,也不知道多少心里有鬼的人今夜不得安宁。
但也总有人能够安眠,例如姜夕。也不知道是因为姜瑜给的药起作用了,还是因为被哈齐木伤得太重,姜夕一夜深眠,而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脑子也是一片混沌。
屋子里已经大亮了,显然她已经睡过头了,可桂嬷嬷却没有来叫她用早膳,着实奇怪。
是又溜去偷懒了吗?
姜夕下床穿好鞋,慢腾腾地给自己穿上衣服,然后双手碰上了门,准备用力一推——她停下了。
靠得如此之近后,姜夕忽然意识到了,今天的小院格外地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而用绢布糊的房门也并不完全遮光,有朦朦胧胧的影子投影出来。
姜夕掀了掀眼皮,如同往常一样推开了门。
——禁卫军将她的小院完全堵死,就连房门口也站着两人。
这还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两把刀告诉自己的。
“六公主,还请先回去歇息。”
“好哦。”
姜夕惯来面瘫的神色很难让人看出什么破绽,禁卫军并没有能在她身上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只能颇为可惜地放过她。
姜夕关上了房门,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
莫非姜若终于被抓住了小辫子,玩完了?
她并非文科生,对历史不太熟悉,可也不会猜不到意图谋反的公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高阳公主就是很好的例子。
但显然,这回是姜夕多想了,不止湘水宫,今日的整个皇宫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