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宜贵妃知道自己赌对了,虽然不知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所谓‘风寒’到底严重到了何种程度,但既然陛下对外界说只是‘小病’,那自己最好也只当‘它’是小病,不去妄作揣测,自以为是地献上汤药,只会适得其反。
宜贵妃脸上也露出怀念的神色,“陛下也没变化,还是如同本宫出嫁那日般英明神武。”
皇帝被她逗笑了,让人去将食盒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而自己则从床上站起来。
姜夕只觉得自己的小手一空,宜贵妃已经离开自己去了皇帝那边,二人一同行至餐桌,倒像她们两个女儿是多余的了。
食不言寝不语,可宜贵妃时不时为炀帝添菜,炀帝也任由她动作,看起来竟然略带了几分罕见的恩爱之色。
待用过膳后,宜贵妃就告退了,“陛下事务繁忙,还望保重身体,妾就不叨扰了。”
可炀帝却叫住了她,更准确地说,是叫停了姜若,“方才怀英可在外头。”
宜贵妃点点头,“那孩子想必也心系陛下,这才着急了些,对海公公说了些冲动之词。”
“你倒心善,谁来都能在你口中讨两句好。”
炀帝的视线落在了姜若身上,“朕听闻怀英那孩子将朝中政务处理得妥当,好几位大臣对此赞誉有加,不知你这个阿姐出了几份功劳?”
“父皇谬赞了,二弟年轻气盛,也就是大臣们包容,这才得了些美誉,做不得数。”姜若道。
炀帝又笑了一笑:“你倒是和你母妃一样心善。不愧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于一位正值壮年的帝王,当然不会想听见自己的子嗣有了媲美自己的能力,而且还得了大臣的赞誉……这难道不是在暗示姜怀英有结党私营的嫌疑吗?因此姜若嘴上在弱化姜怀英的能力,实则是帮助他排除皇帝的忌惮,倒也算一位为皇帝着想的好阿姐。
但奈何,这一番话说到了炀帝面前,这可是玩弄权术的好手,哪里看不出姜若对姜怀英的维护之意,因而眉眼里藏了些冷色,“也对,怀英年轻气盛,如今朕也回来了,他也该继续去上书房上学了,这朝中的差事,就由若儿暂代吧。”
“父皇!?”姜若一派震惊的神色,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出。
可炀帝显然,炀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惊喜来得格外地突然。
翌日,炀帝就久违地上朝,宣布让姜若暂代监国。
此消息一出,全臣哗然,纷纷劝诫,但皇帝心意已决,再加上皇帝此时正值壮年,看起来也不想老糊涂到把自己的皇位真的交给一位公主的样子,也许是风寒的后遗症还未好完全,群臣说服这自己接受了。这种牝鸡司晨的日子想来也不会持续太长。
破天荒地,姜夕主动出了湘水宫,去接姜若下朝。
可显然,在守株待兔的不止姜若一个,还有被莫名夺了权的姜怀英。
姜怀英一早就接到口谕让他去上学,本来这也没什么,父皇回来了,自己交出监国一位很正常,但如今夺走他的权的不是父皇,而是姜若!再加上前几日父皇对自己莫名冷淡的态度,姜怀英立马坐不住了,要来找姜若给一个说法。
姜若还未出现,姜夕只能和姜怀英大眼瞪小眼。
姜怀英显然也气急了,见到姜夕就冷飕飕地出言嘲讽,“你一个傻子,不会也想行那牝鸡司晨之事吧。”
姜夕没有骂回去,只是眼珠子一动不动得盯着姜怀英的脑袋,思考。
昨日姜若主动在皇帝面前为姜怀英开脱,是不是行的就是那以退为进之事?
毕竟无论是在皇帝还是姜怀英的眼中,姜若固然有能力,但毕竟只是一女子。
女子再出色,也夺不了他们的皇权,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为他们守成而已。
炀帝还年轻,不过不惑之年,与其培养出一个充满野心的皇子,提早养大了胃口,不如让女儿去玩耍一番,毕竟到最后,女儿还是得依附于他们。
女儿天生是他们男人的傀儡。
第63章 第63章人心易变
姜夕不回话,姜怀英越看越气。
姜怀英又酸溜溜说了几句话,但姜夕只是默默地背过身去,蹲下捂住耳朵,给他表演了什么叫做‘肉眼可见的嫌弃’。
姜怀英气急,但又做不到像姜夕一样不顾形象得蹲下装傻,一气之下……一气之下他竟然也背锅身去。好呀你个姜夕,你装聋作哑,我也装聋作哑。
于是等到姜若下朝之时,就在石山附近找到了相看两厌的两人。
姜若有些疑惑:“你们二人……是怎么了?”
“宜贵妃想你中午回去用膳。”
“皇姐,你就没要对我解释的吗?”
两人同时出声,姜若先摸了摸姜夕的脑袋,“蹲久了,腿麻了吧?”
“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
被无视的姜怀英终于忍不住出声,“姜若!”
姜若扭头,好似这时候才发现了姜怀英。
姜若不
开口,姜怀英也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先低头说话。
姜夕左瞧瞧右瞧瞧,悠悠出声:“皇姐,她凶你。”
“你别乱说!”姜怀英差点跳起来。
“好了,该回去了。”姜若拉起姜夕的手。
“皇姐,别走。”
姜夕好像听见了姜若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此地人多眼杂,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好。”
姜怀英抬脚就要跟上,但忽然,远处有一名宫女行色匆匆前来,叫住了他。
“二皇子,不好了,淑妃娘娘被皇后娘娘留在坤宁宫,迟迟不归,奴婢担心……”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里揣着事,一时之间居然没有注意到离得稍远的姜若二人,如今脸色惨白,刚刚自己说的话……是不是被听去了?
这回,姜若发出了更大的叹息声,“看来今日的午饭是吃不成了。”
姜怀英愣住,“什么意思?”
姜若本想和他解释来龙去脉(添油加醋),但事情紧急,她只能说上一句,“东巡的队伍贵人们都受了伤,只有淑妃安然无恙。”
姜怀英瞳孔骤缩。
受伤?
什么叫做都受伤?莫非父皇并不是感染了风寒?
还有皇后,皇后娘娘何时受伤了?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姜怀英一时之间难以消化,直到了坤宁宫前,才缓过神来。
而这坤宁宫身为皇后的居所,自然没有那么好进,可奈何近日姜若似乎深得圣心,抬出来的理由又足够冠冕堂皇,宫女也不好阻拦,只能一边让人进去通报,一边放姜若入内。
姜若似乎并不着急,姜夕的脚步懒洋洋的,姜若也随着她慢悠悠前行,看起来好似真的在逛花园一般。只有姜怀英咬碎了一口银牙,感情如今被为难的不是宜贵妃,她们才一点也不着急吧。
终于到了地方,兄妹三人缓缓进入屋子里,姜若带着姜夕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今日若儿前来拜访,不会厌烦若儿吧。”
皇后不急不忙得端起茶盏,没有分神给地上跪着的几人。
皇后不发话,按理说是没有人敢站起来,毕竟在这后宫,皇后才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包括姜夕一行人,也包括不知道跪了多久的淑妃。此外,地上还有打碎的茶盏,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直接让淑妃跪在上头,而是后来摔的,但几块细小的碎屑还是飞溅到了淑妃的裙摆上,令她不敢乱动弹。
姜怀英看了心疼不已,那可是他的母妃。
姜若等了少许时刻,也没见皇后让她们起身,那里不知皇后是在故意敲打她们。姜怀英不知道的内情,姜若可是知道,定然是皇后将流产的罪名怀疑到了淑妃头上,毕竟谁让东巡只有淑妃没有受伤呢?
再者,如果皇后的子嗣未能顺利诞下,于姜怀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淑妃怎么看怎么可疑。
即便不是她干的,但能宁可杀错绝不放过,让自己出出气也是好的。
可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小夕儿,膝盖磕痛了?”
姜夕被点名,脑瓜子飞速运转,姜若是想让自己如何回答?
不过思考了一秒,她就点了点头。
姜若露出疼惜的一笑,扶着姜夕起身。
“大胆!”
皇后身边的宫女厉呵,“没有皇后娘娘的旨意,谁敢擅自起身!”
咣当!
又一个茶盏被砸到了地上。
原来先前的碎杯子是这样来的,姜夕心想。
“六妹妹心智不全,礼数不周,幸得到父皇疼惜,这么多年也没有跪过那么久,因此本公主习惯了扶妹妹起身。”姜若忽然惊呼一声。
姜夕默默地配合她,将自己的小手绢不动声色得递过去。
姜若接过小手绢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掌心,似乎在夸赞,然后拿起手绢挡在了唇边,“是我糊涂了,现在面前的可是娘娘。”
她仿佛戏精附体,露出些许羞涩,“毕竟六妹妹还是第一次来这坤宁宫。”
皇后的脸一黑,身为上届宫斗的赢家,她当然不可能听不出姜若的指桑骂槐之意。
——六妹妹这么多年都没受过这委屈,连父皇都不计较了,你计较什么!?
——而且六妹妹和你不熟,第一次来拜访,你就故意让人跪着磋磨人家?
皇后不愿去想象若是此事传到炀帝耳中,自己会面临什么。
虽然那个男人无情,可皇家最基本的颜面却不能丢。
皇后之后冷淡地让她们都起来。
姜怀英立马去搀扶自己的母妃起身。
“给公主们赐座。”皇后沉声道。
“那倒不必。”姜若拒绝了。
还不等皇后黑脸,她就道:“昨夜本公主做了一个梦,梦见天有流星落入坤宁宫,好似祥瑞之兆。”
姜若环视一周,“对了,好似就是这间屋子,那流星还直接入了皇后娘娘体内,因而今日才特意来拜访,但如今……可是本宫想多了,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早在姜若那一句‘流星入体’的时候,皇后扶着茶盏的手就再也没有动作。
姜夕眨了眨眼睛,是的,她很确定,皇后没有再动过,连翘起来的尾指都没有丝毫的移动,仿佛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