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宫人们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随处可见的持刀侍卫说明了今夜发生了大事。
直到宫中突然亮起了大火。
还算平静的氛围在一瞬间被打破,宫人们奔走忙于救火。
夜幕之后,谢缨并未离宫,卫裘鹰一日未被抓到,他心中总有不安。除了炀帝,没有人可以完全控住卫裘鹰,将这的危险人物放出去,怎么能安心。
谢缨站在高处,看着忽然被燃起熊熊火焰的宫殿。很显然,这是卫裘鹰为了引起混乱故意放的火。
谢缨记得那是流芳宫的下人房,是琼嫔的宫殿,琼嫔只是宫中默默无名的一个妃嫔,为何卫裘鹰会选择哪里?
不多时,又有第二处被点燃,第三处也冒起了黑烟。
谢缨额头间的青筋直跳,卫裘鹰到底想干什么?想把整个皇宫给毁了吗!
“报,清雨宫,冷宫,月辉宫,都有被点燃的痕迹,幸好火势不到,被即使浇灭。”
听到侍卫传来的消息,谢缨忽然脚步一顿,心神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姜夕。”
谢缨面色阴沉,“今日你们谁见过姜夕了?”
哪知侍卫一脸茫然,“六公主不是随着贵妃娘娘去紫光寺了吗?”
谢缨不再犹豫,转身往湘水宫走去。
姜夕去紫光寺的时候倒是大张旗鼓,但回来之匆忙倒让宫中不少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应当无事发生的,谢缨安慰自己,那个呆子人畜无害,谁会对她起坏心思。
深夜拜访湘水宫,谢缨自然是被宫女拦下了。
“淮阳王留步,还请我等去通报公主一声。”
谢缨心急如焚,努力压制着躁动的情绪,“太慢了。”
太慢了?
还不等宫女想明白什么叫太慢了,就见谢缨直接闯入,宫女尖叫一声,而早就被此处状况吸引来的侍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谢缨再一次被拦下了脚步,他咬牙,“你们尽管去通报姜若,今日我只需看姜夕一眼,见到她安好,我自会离去,明早向姜若请罪。”
湘水宫的侍卫面面相觑,但谢缨身边带着的人马也不是好惹的,与其在这里继续僵持,不如按照淮阳王的意思。反正淮阳王找的是六公主,只要不伤害到大公主就好。
姜若今日身心疲惫,休息得早,却不想半夜被下人叫醒,在听见谢缨带人闯入的时候,白日的糟心事再被提起,脸色顿时不好看。
但这一切的芥蒂都在看见谢缨呆站在姜夕的小院前都消散了。
只见姜夕的房门大开,里头被褥干净整洁,仿佛其主人从未回来过。
第85章 第85章85姜夕从昏沉中……
姜夕从昏沉中醒来,屁股被一颠一颠的,耳畔传来车轮淅淅沥沥碾过沙石的声音。
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已经被捆了个严严实实,非但挣扎不开,还越来越紧。
姜夕忆起自己醒着时的最后一幕,就是在被薛山拦下之后,就打算回佛堂继续等待皇帝。
虽然她感觉皇帝极大可能回不来了。
但还是小心为上,以免被别人抓到了小辫子。
可就在她重新走回佛堂的时候,忽然间眼前一黑,脖颈一阵酸痛,紧接着她就不省人事了。
姜夕自认为在宫中没有什么敌人,实在想不出到底有谁要害的自己。
虽然自己猜不到幕后凶手,但是姜夕缓过神来,认真的用自己的五感去辨别周遭的环境,居然发现还有一点似曾相识。
——好像是恭桶里。
就像自己当年偷跑出宫找谢缨那样。
姜夕沉默了,如果真的是粪桶,那她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姜夕被布条堵住了嘴,只好先用肩膀撞了撞桶壁,没有任何摇晃的动静,说明自己被藏匿的地方周遭肯定有许多障碍物,即便是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不一定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相反,还有可能将凶手激怒。姜夕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姜夕觉得自己身体仿佛就在这个桶里被折断一般,自己被搬上搬下,但唯独没有任何将自己放出来的意思。
姜夕不禁怀疑,自己是真的还在凶手手上吗?还是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一样,阴差阳错之下混入了其它地方,最后因为无人理会而被活活饿死?
第三天,姜夕终于能大致猜测自己被绑架的时间,毕竟人类滴水不进的时间大致就是三天了。
因为极度的饥渴,姜夕脑袋已经开始不清醒了,好在因为还算密闭空间,她没有感染风寒之类病症让自己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光亮,姜夕睁开迷蒙的眼睛,只是叫了一声“水”。
姜夕被从桶里抱出来,这具被折叠已久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只是微微一动,酸痛和麻痹感就在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六公主,能自己喝吗?”
姜夕没有答话,但自然垂下的四肢告诉了卫裘鹰答案。
卫裘鹰眉头一挑,拿着水碗一口口地喂进去。
姜夕也不计较,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
对于姜夕平静的反应,卫裘鹰倒是有些意外,“六公主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姜夕的喉咙又干又疼,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懒得回答卫裘鹰的问题,更何况,哪怕她身体安然无恙,自己恐怕也是懒得理会的。
“要吃些东西吗?白粥如何?”
姜夕眼睛一闭,脑袋一歪,手脚也随意地耷拉着。若不是卫裘鹰能感受到姜夕还温热的体温,都以为姜夕意外暴毙了。
姜夕现在真的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去应付卫裘鹰,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夕总算是坐上了正常的马车,她没敢掀开帘子,看看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又要往那个方向走?
第四天,姜夕依旧没有和卫裘鹰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喝完了眼前的粥。
第五天……卫裘鹰先沉不住气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思,你逃不掉的。”
姜夕抬眼看了卫裘鹰一眼,“父皇出事了?”
仅是一句话,就让卫裘鹰变了脸色,没想到姜夕竟然如此地敏锐,竟然一语道破了关键。
“你果然和谢缨是一伙的。”
姜夕当然不知道谢缨干了什么,只是卫裘鹰这条狗只有一个主人,能把他逼成这副模样的除了皇帝出事了,也没有其他的可能。
卫裘鹰冷笑一声,“六公主藏得还真是深啊。既然能够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与男人私通曲款。陛下还以为是大公主用你来掩人耳目,没想到你才是隐藏的最深。”
姜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平静的看着他,神色之中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说你口中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而如今,卫裘鹰只剩下了冷笑,他如今已经不会再被姜夕这幅人畜无害的表情所迷惑,谁知道她这幅看似老实的皮囊底下是不是怀揣着八百个心眼!
而从为卫裘鹰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姜夕也猜到了更多的东西。能够让卫裘鹰铤而走险地将自己从皇宫之中劫出来,想必炀帝此时的境况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例如……出现了性命威胁,而卫裘鹰无法施救,只能挟持自己来要挟谢缨。
本来姜夕还不知道卫裘鹰挟持自己的目的,但刚才他的一番阴阳怪气倒是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姜夕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的心中,何时成了这种形象,她张口解释,“我和谢缨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回答她的是卫裘鹰的冷笑,“你以为我信吗?”
姜夕:“你你大可以一试,我只是提前告诉你结果。”
卫裘鹰自然不会相信姜夕的话,带着她继续赶路。
姜夕没出过远门,只能通过四周的植物
和一路上听到口音,大致猜出了他们已经远离京城了。
姜夕头一次心中生出了后悔,也许她应该听一下谢缨的话,多出来走走。起码被拐走的时候能找到回家的路。
姜夕并不怕死,但她怕卫裘鹰让自己生不如死,毕竟皇帝的恶犬这个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炀帝有多残暴自己是见识到了,不敢奢望卫裘鹰是个好人。
而且光凭卫裘鹰将自己关在箱子里的那几日,可以看出也许他并不一定那么想让自己活着,极大可能仅仅是因为活着的自己要比死了的好用那么一点,才在最后一日放过了自己。
姜夕对此十分肯定,像卫裘鹰那种杀人如麻的人,手里经过的酷刑无数,肯定知道普通人不吃不喝的极限到底是多久。
正如姜夕所想,似乎为了惩罚她的不配合,又或许是故意不让自己恢复太多的力气逃跑,每日姜夕的食物只有稀得不能再稀的粥水,一次性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就这样被吊着半条命。
就在又一次被转移的时候,姜夕终于肯主动对卫裘鹰说出第一句话了。
“我需要上药。”姜夕说。
卫裘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六公主你要搞清楚如今的情况,你是阶下囚,能留着你的一条命已经是我善心大发。”
姜夕只是默默地伸出自己的一条腿。
她被藏身于桶中的手法极其粗暴,其中左脚被向内折起,突出的踝骨死死地抵在了木桶内壁,姜夕昏睡了不知多久,当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左脚已经没有了知觉。
还是自己半道发现了不对劲,这才费力地挪动了自己的脚,让它不再受压迫。但为时已晚,如今的左脚脚踝一片青紫,有着约莫半个手掌高的肿包,无比胀痛。
姜夕悄悄压了压,她怀疑里面不是有淤血就是化脓了。
卫裘鹰当然不会给姜夕伤药,他并不需要一个完好的姜夕,姜夕的腿伤了更好,就不会整天想着逃跑了。
虽然她此时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但卫裘鹰并不认为姜夕会那么老实,这可是个隐藏蛰伏了十九年之久的心思深沉之人。
姜夕确定卫裘鹰听见了自己的话,但他没有任何表示,证明他并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姜夕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活着会比死了好用一点,也就是说,若事情出现了什么意外,卫裘鹰会毫不犹豫地先了解自己。
姜夕垂眸,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腿,一边思考着最佳时机。
从某种角度来说,卫裘鹰的确了解姜夕,即便他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仅仅靠自己的直觉就得到了最准确的答案。
姜夕身体孱弱,动作迟缓,所有对常人来说简单无比的事情,对于她而言,只有一次机会。
她会好好把握唯一一次机会。
*
在离开彤山城的时候,卫裘鹰第一次感受到了紧迫。
就在二人刚出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骏马奔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京城来信。”
卫裘鹰一辫子抽在了马匹身上,不敢再停留,一下子窜出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