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卫裘鹰猛地睁开了眼,眼神格外有力,仿佛要活活将姜夕刮下一块肉来。
“花言巧语,你不过是想让我助你顺利下山。”对,就是这样,卫裘鹰,你可不能被一个小孩三两下给骗去了……卫裘鹰刚说服完自己,抬眼就对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姜夕的眼珠子灰蒙蒙的,并不出彩,可就在那么一瞬……卫裘鹰觉得里头是落满了灰烬。
是将生命彻底燃烧之后,留下的余烬。
“被你发现了。”姜夕起身,慢腾腾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打理出一副勉强还能看的模样。
“那你去死吧,无论是自裁还是等死都随便你,但如果你想活……”姜夕停顿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叹气,“你身上的毒解不了,但在乌岐,有一种神药叫青霉素,能让你苟活。”
“如果你想活,那就向乌岐的方向走。”虽然死在路上的可能性更大。
卫裘鹰:“你打算回皇宫吗?这里可是离皇宫十万八千里。”
“不回。”姜夕回答得利索,她是个懒人,路太远了,她懒得走。
“那我给你一个回去的理由。”
姜夕停下脚步,回头,仿佛不敢相信卫裘鹰说了什么。
“就算姜若和谢缨害死了陛下,他们也得不得自己想要的,陛下他,早就拟好了最后一道圣旨。”
姜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接着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卫裘鹰挣扎着坐起来,依照着姜夕刚才的模样竖起了那根手指到自己面前。
盯了半晌,只竖起中指……是什么意思?
*
姜夕从来没有对卫裘鹰赶尽杀绝的打算,当然,如果卫裘鹰不识好歹,硬要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除外。
在刚才看山路的时候,姜夕发现有一伙人上山了,看衣着打扮,应该是附近的农户,自己走到官道附近,应该能遇上。
然后……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能在附近的镇子上找到一份工就好了。
即便卫裘鹰将炀帝的打算透露给自己,但姜夕依旧不打算回去,炀帝有没有后手,那是惦记着皇位的人应该考虑的,而不是她。
没过多久,官道上就传来了声响。
姜夕站起身,顺手拿起了刚才折的拐杖,打算装瘸子靠近这伙人,一旦发现不对劲,那就立马丢掉拐杖跑。
想必正常人也反应不过来瘸子能跑那么快,给自己争取一些
时间。
但姜夕忽然发现,对面的人似乎走得更快了,就好像……是朝着自己跑过来。
两个男人一下子窜到了自己面前:“没错,就是她,就是她!”
“一百两白银是我们的了!”
姜夕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悬赏了?
这个猜想在自己被两个汉子护在身后,打破一批又一批进山想捡便宜的人时得到了验证。
“刘家那两兄弟运气真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大人物。”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男的吗,我现在找到了那一百两还作数吗?”
几人叽叽喳喳,他们与刘家兄弟打了招呼,看来是相熟之人。
有人继续往山里走去,有人觉得没希望了,就厚着脸皮跟着刘家兄弟往回走,希望能混个苦劳。
其中一人的眼珠子转悠了两下,“这个姑娘的脚受伤了,要不我背你下山吧。只要到时候给我几锭银子就好了。”
其它人哈哈大笑,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也不瞧瞧找人是哪位可是谁,你也想……”
远处传来骏马的嘶鸣,带起一片烟尘滚滚。姜夕眨了眨眼,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参见王爷。”周遭的百姓笨拙地行礼。将马背上那人的慌乱看入眼底。
黑色的披风高高扬起,金线绣的花纹折射着阳光,面容冷肃的青年跃下骏马,眨眼间,姜夕就觉得手腕被扯了过去,整个人被死死地拥入怀中,似乎要嵌入骨血里。
“我来晚了。”谢缨的声音在颤抖。
陌生又强势的体温让姜夕忍不住退缩,她缩了缩脖子,却换来更深的桎梏。
这是第二次,有人抱住了一身狼藉的自己。
姜夕向来不擅长应付热烈的情感,但此刻,那颗向来冷硬的心仿佛也被沾染了些许的温度。
她拍了拍谢缨的脊背,动作是不熟练的笨拙。
却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谢缨一瞬间红了眼,失去理智地一口咬住了姜夕的肩膀。
姜夕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抬起了视线,落在了灰蒙蒙的天际边。
她默许了谢缨的失态。
第87章 第87章冷战开端
“你够了。”姜夕挣脱谢缨的怀抱,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后用袖子擦了擦。
谢缨手足无措,心虚地瞥过脸去,盯着地上的尘土,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是我失态了。”
“嗯。”
这般平静的神态让谢缨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愉,她……是不是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男人?
但很快,谢缨的注意力就被姜夕脚上的伤口吸引去了。
在与卫裘鹰争斗之间,姜夕可谓是衣衫褴褛,罗袜被当成了绷带用,扎在脚腕上。
谢缨没有看见最可怖的地方,可仅仅是露在外表就让他的心揪起来。
姜夕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腾空抱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谢缨已经带着自己翻身上了马。
“王爷,这赏银?”
见两人要走,一直旁观的村民们,终于忍不住叫停的谢缨。
谢缨的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对着村民道:“剩下来的那贼人,死生不论,凡是有出力者都赏。”
听闻此言,村民们喜上眉梢,纷纷散去,寻找卫裘鹰。
姜夕在谢缨的怀抱里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下不来,索性坐直了身体,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感受到暖洋洋的身体柔弱无骨地贴着自己的胸膛,谢缨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骨想被万千只虫子爬过,酥麻一片,喉咙更是干涩地可怕。
姜夕拍了拍骏马的头,催促道:“快些。”
谢缨只觉得姜夕的动作像拍在自己的头顶,一抽鞭子,骏马跑出去老远。
一路上谢缨不敢耽搁时间,不过片刻后就抱着姜夕进入了一处高宅中。
而等候已久的大夫看见淮阳王抱着一名女子回来,心中当即有了判断,看来这名女子就是自己此行前来的原因了。
果然下一秒谢缨发话大夫立刻上前为姜夕查看伤势。
谢缨紧张的盯着大夫,又看看姜夕,不敢错过二人神色间的任何一点变化。
反倒是姜夕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好奇地盯着大夫,时而皱眉,时而若有所思的神色。
其实她自己也好奇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启禀王爷,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身上伤口诸多,男女有别,老夫恐怕……”
察觉到大夫的推脱之意,谢缨问:“可有女医?”
大夫像听到了什么天大荒谬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如果不是顾忌这谢缨身份高贵,指不定要破开大骂。
但最后也只能然后讪讪开口,“这女子怎么能出门行医呢?”
对此谢缨自然是不赞同的,但如今并不是纠正这个老古板思想的好时候,姜夕身体要紧,谢缨不去和他做口舌之争。
让大夫留下伤药和方子之后就让人退下了。
谢缨让人去依着药方煎药,一边拿起了大夫留下来的药膏,看看姜夕的脚踝,问道,“是我帮你上药,还是让人去寻一位药婆?”。
“我就不能自己涂药吗?”姜夕列举出第三条路。
谢缨唇角一勾,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乐意吃苦的人?”
姜夕沉默了,辩解的话语堵在喉咙,确实有没有底气反驳,最后只能撇过头,小声蛐蛐“你怎么还记得?”
说的自然是年少时姜夕拒绝吃补药的事。
谢缨的神色陡然松了松,眉眼温和了不少,“你的事,我一直都记得。”
就是因为记挂着姜夕的好,才不至于让他仇恨整个姜姓皇族,牵连无辜。
姜夕说他想要一位女医,但这一个说辞立马就被谢缨否决了。
“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企图第二天正要醒来就看见伤口,自己好了吧?”
“怎么可能?”姜夕立马表态,自己并不是那种人,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幼稚想着伤口自己长好?
自己不过只是单纯的想拖延时间而已。
晚点吃苦总比现在吃苦要好。姜夕觉得自己吃的苦都足够多了。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姜夕拿过药膏,自己开始涂抹起来。
谢缨瞧着姜夕小心翼翼的沾上一点药膏,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眉头跳的跳。
即便他不是大夫,但他打过仗受过伤,自然知道这种程度的扭伤,就是需要大力的把药膏揉进伤口里才算好,但姜夕现在这种蜻蜓点水一般的力道,不如不涂。
谢缨刚想去拿药膏,就忽然间被姜夕叫住了。
“淮阳王不会是想轻薄于我吧?”姜夕时时刻刻提防着谢缨,要知道他在逼迫自己吃药这件事上可是从不留情。
谢缨慢条斯理,“更加大不敬的事本王都做过了,如今……”
他的视线故意在姜夕的脚踝处停留了几秒,“不过尔尔。”
许是被谢缨的炽热的视线灼伤了,姜夕沉默了片刻,将脚缩回了被子里头,连带着圆润的脚指头都缩了缩。
可得益于她迟钝的身体反应,姜夕还能维持着面上的淡然:“我们其实没那么熟。”
“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