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鲤珠
但桂嬷嬷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指望姜夕为自己出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只好晚上伺候的时候说说自己的多不容易,让姜夕以后有权有势了不要忘了自己的好。
她可是清楚谢二公子对自家主子的特别,若能赢过姜若当上将军府的夫人,可不就是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姜夕从来不在除了吃喝的事情上给桂嬷嬷回应,自顾自地掀开被子,睡觉。
桂嬷嬷气得恨铁不成钢地猛拍大腿。
也许是因为姜夕懒,又或者因为姜若实在将她‘保护’得太好,姜夕在湘水宫呆了月余,都没有见到一个多余的人。
除了皇帝。
那是姜夕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
——当今圣上,煬帝。
那时候姜夕正在睡觉,她睡觉总是很早,可那天,她还未完全进入梦乡就被强行拖了起来,宫女们鱼贯而入,将她像个物件一样放置梳妆桌前,又从另外一批宫女的手上接过了胭脂水粉和新衣,最后还给她添上了熏香,然后裹挟着带她走出了她的小院。
这一过程中,没人同姜夕说过一句话。
她被簇拥地带到了陌生的宫殿之中,姜夕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可惜引路的宫女们比她要高出太多,自己只能看见她们襦裙。
“妹妹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认出了是姜若的声音。
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什么指令,宫女们纷纷向四周散开,把姜夕完全暴露出来。
景色忽然的变化晃了一下姜夕的眼,慢腾腾地抬头,往前方看去。
——那是一个身着黄色龙袍的男人,饶是姜夕从未见过皇帝,但这一刻,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就是夕儿?”
见到姜夕的第一眼,煬帝就微微皱起了眉心,他不敢相信这个瘦弱不堪的孩子居然留着皇家血脉。
尤其当这个孩子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尽是一片空洞。
是个傻子。煬帝好像这时才记起了宫里头的传言。
皇帝发话了,可被点名的姜夕却是木楞楞地站着,就当皇帝的神色阴沉下来的一刻,姜若离开了宜贵妃的怀抱,小跑着走向了姜夕。
姜若亲昵地揽起了姜夕的手臂,笑着同皇帝撒娇,“父皇,妹妹是第一次见到天子威仪,这可不被吓傻了吗。”
说着,她悄悄捏住了姜夕手肘的软肉,强行带着她给皇帝行了礼。
姜夕其实也不是想呆站着,只不过没有任何人教过她宫中礼仪,秉持着做多错多的原则,她干脆以不变应万变。
好在,姜若来给她解围了。
见姜夕跟着姜若行礼,
煬帝的神色好看了许多,也发现了自己这六子并不是真傻,起码若儿同她说话,还是听的。
一边是灵动活泼还会撒娇的女儿,一遍是呆愣木讷的小呆子,两者一对比之下,煬帝看向姜若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但帝王的心思莫测,煬帝忽然问道:“夕儿,你可喜欢你大姐?”
姜若心里一惊,只怕这傻子说出什么不该说出的话来。
但好在,姜夕没有在这个时候给她掉链子,如同往常一样,用一种细弱又平静的声音,缓缓道:“喜欢。”
煬帝一直威严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竟然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是朕的好孩子。”
“既然夕儿喜欢你,那就劳烦你这个当大姐的多上心了。”煬帝这话说得亲昵,就连一旁的宜贵妃都被哄得羞涩地笑了,就好像此时他们只是寻常的普通夫妻,恩爱无比。
“那当然。”被夸赞后的姜若宛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惹得上座的二人齐齐发笑。
煬帝越看越满意,连带着对宜贵妃都另眼相看几分:“真是多亏你为朕将若儿教养得如此之好,正巧朕前几日得了些新鲜玩意儿,明日就差人送过来。”
“为陛下分担,是妾的福分。”
气氛到了,姜若调皮且贴心地嘟囔:“女儿困了,这就回去了。”
告退之后,便拖着姜夕一块出了宫门。
还特别‘贴心’地将人送回了院子。
一到姜夕的院子里,这里就又成了姜若的主场,哪里还见刚才半分娇俏女儿的模样,摇身一遍就是个小霸王。
“哼,还算识相,”姜若半是警告半是威胁,“本公主供你好吃好喝,你别给我乱惹事。”
姜夕不理她,转身上床盖被睡觉。
姜若知道这傻子就是这副德行,于她也是相看两厌,也转身离开。
只是姜夕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下文。
煬帝居然也给了赏赐给她。
当金灿灿的十颗大元宝端到姜夕面前的时候,饶是她再不敢兴趣也多看了两眼。
而桂嬷嬷简直是要把眼睛贴上去了!
第9章 第9章新年又新年
赏赐的女官将东西恭恭敬敬地送到姜夕手上。
姜夕似乎还有些抱不稳,女官适时地扶了她一把,“公主小心。”
“唔。”姜夕含糊地应了一声。
女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叹。
姜夕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可惜,开始觉得奇怪,后来稍微动了一下脑子,反应过来女官到底在可惜什么。
相比煬帝许诺给宜贵妃的珍稀宝贝,这十颗元宝也太廉价了。
但女官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多嘴,办完事之后便告退了。
女官刚走,桂嬷嬷就朝姜夕伸出手来,“公主,这种粗活让老奴来就好。”
姜夕由着她端走,就像她从来不过问自己的例银一样。
但这回,她居然伸出手拿了一颗元宝,在桂嬷嬷吃惊的神色中将元宝翻了过来,“有记号。”
这宫里皇帝赏赐下来物件大多都有皇家的记号,即是一种荣誉,也是警告,受赏者要好好把她们供起来,想倒卖出去是不可能的。
简而言之,就是只能供着,不能花。
但桂嬷嬷却不甚在意地将姜夕手上的那锭金子重新夺回来,“公主放心,老奴自有办法。”
桂嬷嬷说的可不是假话,自己在宫里多年,哪里能没有些人脉,只不过想要兑换成可以花出去的银钱,这些金子的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了。
听到桂嬷嬷的保证,姜夕就不再去多嘴了,她心里有数,不会给自己惹祸上身就好。
*
主仆二人低调做人,不知不觉,她们竟然在湘水宫呆了大半年有余。
而自从煬帝那日看了姜夕一眼后,就仿佛又忘掉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虽然依旧月月来宜贵妃的宫殿,却再也没有召见过姜夕。
姜夕也乐得清闲。
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几乎可以说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因为吃饭。又过了一段吃饱就睡,睡饱就吃的日子,姜夕整个人竟然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有了不小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变得白净了。
但与姜若那般乳白细腻的肌肤相比,姜夕的第一眼看上去是冷的,浑身散发着一股病弱的意味,仿佛风一吹就倒。
不知不觉中,姜夕竟然竟然在湘水宫过了第二个年。
夜里,灿烂的爆竹声将姜夕闹醒。
姜夕也不知为何,从前在冷宫里睡得几乎像死去一样的睡眠质量如今却是一闹就醒。
姜夕不懂这是她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了,还是更好了。好到有余力让她开始多留意这个世界。
被外头的烟花爆竹闹了半晌,姜夕是彻底睡不着了,从柜子里头拿出姜若给自己送来的大氅,披上就出了门。
其实姜夕并没有走太远,只是推开了房门,然后就在门槛上坐着,拖着下巴看外头炫丽的烟花。虽然比起前世的‘烟花王’之类的单调多了,可从远方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中,可以猜想到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有多惊喜。
有时候,情绪也是会感染的。姜夕竟然就坐着看了许久。
等到最后一发结束的时候,姜夕慢腾腾地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坐酸的小屁股,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忽然,身形顿住了。
小院门口,一道黑漆漆的身影站在哪里,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
怪吓人的。
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黑漆漆的影子抬脚,离开了阴影处,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是姜若。
稀客啊。
但姜夕并不欢迎,按照以往的经验,姜若来找自己准没有好事。
果然,姜若一出口就是和自己呛声:“平常你不是最爱睡觉了吗?怎么今儿个就不睡了?是故意起身来看本公主笑话!”
一张嘴,就是一大顶黑锅扣下来。
姜夕不理她的发癫,默默地关上房门,却被一个巴掌拦住。
姜若一巴掌挡在门边,挤了进来,感受到暖洋洋的地火,随手就将自己的大氅解了下来。然后径直点燃蜡烛,在桌子边坐下。
四周被烛火点亮,彻底绝了姜夕想要睡回笼觉的念头。
姜若其实不是第一次来姜夕的小院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当自己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总爱来这里走上那么一遭,或者呆上一小会儿,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大概是姜夕空洞的的眼神让她觉得,好像在自己在她面前,干什么也无所谓。因为……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你不问本公主来这里干什么吗?”
不想知道。姜夕拒绝和她眼神对视,默默地扭过脑袋。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一旦对视上,自己今天就算是被逮住了。
可姜若小霸王的心思不安常理出牌,即便姜夕对她爱答不理,她也只按着自己的心情走。
“谢二哥今年又没给我写信。”姜若撑着下巴,喃喃自语,“虽然他以前就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西临宫那位诞下了一位皇子,父皇喜欢得很,已经足足三月未来这湘水宫了。瑞妃也有了身孕,若也诞下一位皇子,恐怕母妃的日子会更加不好受。”
“只希望再过两年,谢二哥能够平安回来,那时候我也到了可以议亲的岁数了,若事情成了,无论是母妃还是本公主,就有过不完的好日子了。”
姜若并不在意姜夕会不会回复,甚至可以说她是冲着姜夕不爱说话才将这些少女心事在她面前托出。因为她不会乱说话,因为她不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