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半蔷薇
陈思往前走了两步,方便老人看清楚她,微笑道:“李奶奶,您好,我叫陈思,是村里的知青,上午请大队长家的婶儿帮忙问您,想来您这借住的,我想先过来感谢您。”
老太太听完,又仔细端详了下陈思:“是你啊,是个俊姑娘,快进来吧,二旺媳妇跟我说了,我领你去你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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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背着背篓,跟着老太太走进院中,乌溜溜的水眸打量着未来将 将近一年要住的地方。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左手边是一间灶房,右手边还有一口天井,倒是方便了以后用水,不像知青点那边,要轮流着去有水井的人家挑水用。
水井边上还开了一块三四十平的菜地,可能是时节的关系,怕冻坏地里的菜,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稻草,陈思也只能从边角露出的地方看到有包菜,别的就看不到了。
不待她仔细观看,就已经随着老太太的步伐,来到了堂屋。
入目所及的就是正对大门,靠窗摆放的条案,条案上零散放着各种物件,条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两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人都是一身军装,陈思想这两个人应该就是老太太的去世的亲人。
她记得队长媳妇说过,老太太家里牺牲了三个人,怎么只有两张照片?难道另一个人没有留下照片吗?正有些疑惑,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丫头,过来这边,这个房间就是给你住的。”
陈思忙放下的疑惑,走向老太太指的房间。
房间的空间不算大,大概15平左右,东面主屋住着老太太,陈思要住的是西面的房间,房间里面摆设意外的齐全,床铺、桌子、凳子、甚至衣橱都有,样样不缺,简直超出了陈思的预想太多。
陈思有些惊喜的对老太太说道。“李奶奶,这个房间太好了,我想下午就搬过来,行吗?”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你不嫌老婆子这边位置偏就行。”老太太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声音淡淡的道。
陈思脸上绽开笑容,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这个地方挺好的,我再喜欢不过了,李奶奶,谢谢您愿意我住过来。”
老太太摆摆手:“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你这么一个小娃娃在外面讨生活,也难,我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要是我家二娃在外面困难的时候有人帮就好了。”说着说着老太太想到生死不知的么儿,抬起粗糙干瘦的手抹起了眼泪。
陈思一看,心中也是一酸,不过老太太眼睛不能再哭了,又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转移话题:“李奶奶,我刚刚去捉了几条鱼,您这边有桶吗?晚上我们吃鱼吧?”
老太太果然被拉走了注意力,看着陈思递过来的背篓:“哎哟,小丫头娇娇弱弱的,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家里有桶,我给你拿去,院子里头也有 有水井。”说着领着陈思往院子里面的水井走去。
陈思这会儿才有空仔细打量着院子,其实住房面积并不大,总面积大概不到80平。反而院子比较大,目测不低于一百平。
院子靠墙的一边,还种了几棵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枝丫,不过看着像是果树,而西面靠墙的最边上,盖着一个鸡舍,里面应该养了鸡,陈思这边还能听到鸡咯咯咯的声音。
老太太已经从厨房里拿出了木桶,陈思赶忙迎上去,将木桶接了过了,再往桶里打了半桶水,才把鱼都放了进去。
这才回头跟老太太说道:“李奶奶,我就先回去啦,晚点就能搬过来,晚饭您别做,以后三餐都由我负责。”
她的东西不多,以她现在的力气,最多两次应该就能搬完。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陈思面上不知觉的带上了笑容,如绽开的玫瑰花一样娇艳。
暂时辞别了老太太,陈思难得兴奋的像个真的16岁的花季女孩一样,一蹦一跳的向知青点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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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大概下午2点左右,陈思回到知青点的时候,整个知青点就剩下杜月梅坐在屋檐下缝衣服。
陈思收敛了些情绪,腼腆的朝着杜月梅笑笑,穿过她走进寝室。
陈思把箱子里面摞满补丁的床单都拿了出来,将衣服被子什么的全部放在里面打包好。
杜月梅听到动静,扶着墙跳了进来,看见陈思在打包东西,心理一惊,来不及多想,张嘴便质问:“陈思,你打包东西做什么?”或许又是一件超出她掌控的事情,声音都有些尖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
陈思手上顿了一下,头都不回的应道:“我搬到山脚下李奶奶家去住了,现在天太冷了,以后会更冷,割草也不方便。”
“怎么可能?”杜月梅听了恼火,再也维持不了白莲花的形象,有些魔怔的喊道。
陈思心理叹气,放下手上的衣服,故作不解的回头问道:“怎么了吗?杜月梅同志?我搬出去很奇怪嘛?”<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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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梅重生以来第一次慌了,她目带复杂的看着陈思道:“你也回来了?是吗?”
“什么回来了?”陈思心理紧了紧,头皮下意识的有些发麻,面上却一点不能表现出来,疑惑的回问。
“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杜月梅肯定的说道,看着陈思的眼光又恢复到之前的温婉亲 和。
陈思看她这么快恢复情绪,心理更警惕了些,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就是我们去集市那天回来的吧?我们一直相处的这么好,你不用瞒着我的,我们一起不是更好。”杜月梅说的模棱两可,陈思知道她还没有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重生,心下微松,学着原身的性子,小声开口道:
“从哪回来呀?我怎么听不懂,不过大队长家的婶儿人真好,我就帮了她个小忙,就主动跟我说山脚下那个李奶奶找人合住照顾她。”说完还腼腆的低下了头。
杜月梅听了后眼神闪了闪,审视的看着陈思道:“不是你提出要搬出去的吗?”
陈思嗫嚅好一会儿才憋红脸小声回答:“我哪敢啊,是婶儿说李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我刚好要割草,方便,才找上我的;
杜月梅看着陈思小家子气的德行,一时又有些拿捏不准了,难道真的是她多疑了?
陈思余光瞄到杜月梅的表情,心理舒了口气,知道她暂时放下怀疑了,也不是陈思怕她什么的,只是不想搬走之前再添意外,她不喜欢应付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不过对于杜月梅这个人,她有了更深的戒备,她远比她看书时了解到的心思深沉多了,小说上她毕竟是逆袭女主角,避免不了有些莫名其妙的偏袒与光环,这也是陈思避让的主要原因。看样子以后她要加倍紧醒些了。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整个村庄都映照在余晖的彩霞中。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安宁景象。
跑了两趟才基本搬完,等一切搬过来后,陈思也差不多累成狗了。
拦住了想帮忙的李奶奶,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扶着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自己麻利的边干活边跟老太太时不时的聊几句,两个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处在一起,奇异的也都不觉得尴尬
冬日天黑的早,周红大概5点左右下工,她今天搬出的匆忙。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下,还要乘着天黑前再跑一趟知青点,告知下周红她搬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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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陈思在新的环境醒来,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刚睡醒还有些迷蒙的大眼中漾着水雾,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在温暖的被窝里面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整理好自己。
刷牙洗脸后,陈思拿着灵液慢慢的在脸上涂抹匀,现在等于一个人居住了 了,也不用担心变化太多,所以之前都没怎么敢大量的用灵液护肤,没有女人是不爱美的,陈思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原身的样貌实在出挑,但是谁还能嫌弃自己更美不是,陈思打算以后好好保养自己,全身上下全部用灵液来保养,根据之前的经验,她很快就能变白了。
美滋滋的做好保养,陈思系上围裙,准备煮早饭,昨天李奶奶已经把她的口粮拿出来了,全部是精米,老太太虽然一个人生活,但是家里三个男人的抚恤金就是一大笔数字,更何况国家为了照顾孤寡老人,还直接给了商品粮,所以老太太并不缺吃喝。
想着老太太昨天板着脸塞给陈思一袋子精米时候,凶巴巴的让陈思一起□□米的样子就觉得感动,明明是好意,偏偏别扭的很。
陈思也把自己剩下的粮食拿出来,她剩下的精米不多了,之前换的面粉倒是没有动多少,也不能占老太太便宜,寻思的早上煮一条红烧鱼,炖些稀饭,再用她的面粉再烙两张饼就齐活了。
吃好早饭后陈思又去山上例行每天的任务,给牛割草,一顿忙完,又利用灵液抓了几只兔子跟野鸡,再回到家时,老太太已经吃好在院子里遛弯,看到陈思回来,还背回来这么多猎物,也是惊讶,小姑娘看着挺柔弱的,谁能看出还有这一手?昨天的鱼就已经让她吃惊了,今天的这些猎物简直让她老太太开了眼界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烧水杀鸡、杀兔子,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反胃恶心再到后面手脚麻利,淡定自若也不过就经历了两只兔子罢了,陈思不无自嘲的想,人果然是任何环境都能适应最快的动物,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利索的杀鸡杀兔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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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11月18日上午7点
今天是陈思搬到李奶奶家的第八天。也是仉旺生产大队分公粮的大日子,农民一年到底忙忙碌碌,都指着分粮能过个热闹年。
“今年天气好,雨水足,田里收成也比往年出息。”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子男人笑出一口大白牙。
边上有人应和:“那是,我家已经快断粮了,就指望着今天分下来的粮食呢。”
“可不是?咱们家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十几口子壮劳力一年的忙活。”又一个高壯的汉子开心道。
“哟,你家大小伙子多,分的多,吃的不也多。”
“哈哈哈……可不是嘛。”
“大柱啊,分粮了你家铁牛就要娶媳妇了吧?”
“可不是咋地,现在取个媳妇老贵了,要五十斤粮食做聘礼,还要10块钱,唉……儿子多了也是债。”叫大柱的高壯汉子,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上,带上了丝愁容。
“你这都不算多,我前几天听说仁贵家那大娃子娶媳妇答应给人家100斤粮食加15块钱嘞。”
陈思跟周红都学着这边女人的打扮,将头脸整个蒙起来,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等她们赶到的时候,粮仓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喜悦的笑容,三五成队的聚在一起唠嗑。看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孔,因为要分粮,大伙儿过分消瘦黝黑的脸上满是即将分到粮食的满足,陈思头一次对丰收有了直面的观感,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吃饱肚子似乎已经是大家认为最幸福的事情。
“哐哐哐……”大队长这一次没有拿着喇叭,而是拿了一个铜锣,往上面敲了几下,看着大家伙儿都安静下来才道:“老规矩,一家一个代表,先来会计这边核对公分,没问题了就到粮仓那边领粮食,要多少粗粮多少细粮的,也要先跟会计这边说,让会计给你们算好了,再拿着票子去去粮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队长。”
“放心吧,咱们都领过多少回了。”
“就是,就是。”
排队的村民一听重头戏来了,纷纷应和,也不推搡的,有序排队站好,陈思她们来的晚,在最后面,等排到陈思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
陈思
今年一年可以分到390斤粗粮,不过陈思不打算像原主一样都要粗粮,她现在不担心吃不上饭的问题,今年她16岁,正是长身体发育的年纪,她不需要亏待自己,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所以决定要190斤粗粮,剩下的全部换成80斤细粮。
大队长看着陈思劝了两句,叫她精粮少换些,担心她不够吃,他知道陈思每年都会给父母寄粮食的,如果小姑娘自己,这些粮食也就勉勉强强够吃,毕竟要吃一整年呢。
陈思谢过大队长的好意,还是坚持了自己原来的打算,等周红帮着她把粮食用小推车一起推到老太太家,陈思还真推不稳这个东西。
“你多要些细粮也好,看你瘦的。”周红推着独轮小推车,对着扶在一边的陈思说道。
陈思最近已经养的好多了,完全脱离 离了刚刚穿越来时的难民形象,只是天生骨架子娇小,才显得瘦弱。
待陈思也帮着周红一起把她的口粮也推到知青点,还在那边碰到了左小柔,没有错过左小柔怨毒的眼神,陈思没搭理,只要不犯在她头上,陈思也懒得搭理这种人,当然,踩坏她花的事情,她记着,再有下次,她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了。
时间转瞬即逝,发公粮也经过去了一个礼拜,十二月份的北方已经很冷了,尽管在本地人看来,才刚刚进入冬季,但是对于南方长大的陈思来说是有些吃不消,如果不是灵液改变了她的体质,她不确定自己在这样的天气能不能熬下去。
之前准备的兔子都已经风干了,陈思不打算再拖下去,她缺的东西太多了,需要棉花,需要布,还需要油盐酱醋,更需要准备来年高考的书等等。
这天吃完晚饭,陈思跟李奶奶将4只兔子,20斤粗粮,30斤细粮,再放上报平安的信件,打成一个超大的包裹。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邮局寄出去。
担心早上割完草再出发去镇上会来不及,她今天下午已经提前割完了明天需要的草,也将树洞里面的人参取了一株回来,打算明天去镇上的时候碰碰运气。陈思抬头跟帮忙的老太太道:
“李奶奶,我明天去镇上寄东西,您有需要带的东西吗?我给带回来。”
“不用,老婆子什么的都不缺,你有钱吗?你这一包裹东西,邮费都要不老少钱,身上钱够不够,不够老婆子给你拿。”
陈思有些感动,她来这边住了十来天,其实没有帮上什么忙,每天也就是做饭的时候给老太太带一份,这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毕竟她自己也是要吃饭的,顺手的事情,反而是老太太处处帮助她,经常拿好吃的给她,还故意说成是她不喜欢才给陈思吃的,明明都是好东西。
“我有钱呢,奶奶,再说我等下还带几只鸡到公社卖掉也是钱呢。”陈思指了指地上昨天捉回来的几只被稻草捆起来的鸡。
老太太听着陈思叫自己奶奶,嘴巴蠕动了几下,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背对着陈思,边往厨房外走边哑着嗓子道:“赶紧去睡吧,早点去才能买到东西,不然都被人抢光了。”
陈思看到了老太太抹眼角的动作,知道老太太大概是哭了,心里也有些酸涩,她其实知道,老太太一个人太久了,突然有个人靠近她,她不太适应,却又渴望,这种感情 很矛盾,她前世在爷爷去世的几年,就一直存在着。那时候的她拼命的赚钱,给自己买房买车,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其实不过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爷爷的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填满心中的缺口,只能让工作沾满了自己的生活。
陈思深呼吸几口气,不能再想伤心的事情了,她要努力往前看,现在的生活她很喜欢,她也是有爸妈的人了,虽然她是以一个代替者的身份,但她也很满足了,老天已经很厚待她了,不仅让她有了父母,也让她遇到了韩爷爷,遇到了李奶奶,遇到了周红,也遇到了大队长一家,有太多的人对她好,她很满足很满足了,她依然会想念爷爷,但是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将自己封闭起来,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会努力的回报那些给予她善意的人,向阳而生。
凌晨5点的时候,天还是暗黑的,李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叫陈思起床了,陈思起身穿好了衣服,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像陈思袭来,冻散了陈思的睡意。
哆嗦着身子,小跑进厨房,看着李奶奶准备好的早饭,还有梳洗的热水,陈思鼻尖乏酸:“奶奶,这么冷,您几点起来的啊。”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满是严肃:“不是刻意给你做的,年纪大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我觉少,赶紧去洗脸,杵着干啥?”
语气说不出的凶巴巴,明明就是特意早起给她做了早饭,偏偏又别扭着不承认,都看到她眼里的慈爱了。口是心非的老太太!
陈思梳洗好后,高兴的跟老太太边聊天边吃饭,虽然基本是陈思在说,老太太只偶尔应和几句,气氛也一点不尴尬,仿佛他们就是亲身的祖孙俩一样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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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5:30左右,陈思背上要寄东西,再提上要卖的鸡,怀里揣着人参,往镇上出发。
虽然负重了七八十斤的重量,但是对于如今的陈‘大力士’思来说完全不算事儿。一路疾行至镇上,十几里的距离,不过也就半小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