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她对孝庄叩头下去,急切道:“老祖宗,您可不能信这贱人胡说八道!”
“若是叫她继续留在宫里,即便能查清她狡言饰非之举,万一继续妨碍身边之人,伤了龙体和您的凤体,可该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这几年频频生病,谁也保证不了,她能一直安康下去。
佟佳氏就是深知这一点,拿捏着人都怕死的心态,要将方荷逼出宫。
等到她出了宫,煞星的名声再传开,佟家在外头也好收拾这个贱人。
但凡方荷的话有一分可信,一直心心念念想得封后位的佟佳氏就更容不下她。
她指着方荷,一脸决然看着康熙,“表哥!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以老祖宗和太后还有您的身子开玩笑,难道您宁愿信这个贱人,也不愿……”
“皇贵妃的想法,竟与臣女不谋而合。”方荷以比佟佳氏柔和的声音,冷静打断她的话。
“臣女已嫁过人,原本入宫之事与臣女无缘,不愿因什么虚无缥缈的凤命,最终成为孤家寡人,了此残生。”
“所以臣女百般寻法,终于寻到了定林寺的了空大师,想要寻一个解脱之法。”
康熙心里的慌乱,在这场微妙的荒唐闹剧中,渐渐变成了憋气,火一股脑地往心窝子里涌。
他知道她去定林寺礼佛,还以为她是对他示好……他心下嘲讽,原来都是为了她自己。
这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混帐,叫康熙从未如现在这般清楚,方荷确实丁点未曾信任过他。
孝庄闻言蓦地坐起身,这会子才露出几分诧异神色。
“了空?可是曾在五台山一身袈裟一口钵,幕天席地讲经三年的那位了空大师?”
福临去世后,孝庄有一段时间极为迷茫,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始终找不到解脱之法。
在康熙亲政后,她曾去五台山礼佛,碰上那位被冻得浑身青紫却安之若素讲经的了空大师,拜他所赐才解开了心结。
孝庄想起往事,还有些怅然:“他还活着?竟是在定林寺吗?”
佟佳氏心道不好,既然方荷提起了空,必然早就提防着有人借她的命数说事儿呢。
她立马道:“老祖宗,您不能信……”
“佟佳氏!”孝庄沉声打断佟佳氏越来越尖锐的疯癫,冷冷睨她一眼。
“记住你自个儿的身份,哀家几次三番警告你,别听风就是雨,偏你从来听不进去。”
“你在皇帝面前胆大妄为,如今竟连哀家的主也要做了不成?”
佟佳氏脸色又红又白,死死咬着唇叩头下去。
“臣妾不敢……”
孝庄不理会她,只看方荷,“你继续说。”
方荷该铺垫的差不多都铺垫完了,干脆了当下了定论,又一次叫外头急得恨不能进来替佟佳氏给她几巴掌的妃嫔们瞪大了眼。
她含笑道:“了空大师说,臣女并非凡人转世,此生必入皇家,只可惜命途多舛,要有舍有得,方得解脱。”
她挺佩服了空的,对方应该确实看出她不是此间之人了,甚至知道她的算计,却愿意在死之前成全她。
就冲这个,剩下所有银子都捐给定林寺,她一点都不后悔。
“臣女被皇上接到身边后,不愿因臣女叫宫里起纷争,求了空大师助臣女舍弃凤命,以换得老天爷保佑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福寿绵长!”
清朝的大佬们,能有孝庄、太后和康熙长寿的,也是数得着的,就算孝庄这几年去世,谁敢说她福寿不绵长呢。
康熙和太后还将信将疑,孝庄却已信了大半。
她这把年纪了,能听得出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猛地站起身,“还有这种法子……你竟也舍得?”
这要是传出去,大清的皇后之位怕是再无法稳当了。
见孝庄蹙眉,方荷替她解了后顾之忧。
“了空大师功德无量,早已在梦中得仙人指引,只待圆寂便可位列仙班。”
想效仿的大师们,先看看舍不舍得死,有没有那个功德吧。
“他临行前以毕生功德助臣女,圆寂后化舍利令臣女携在身旁,舍利不化,便能永压臣女凤命,庇佑大清!”
没有她所了解的后世一些小手段,还有了空大师常年隐居山林吃用的那些矿物质,哪个大师敢保证自己一定会留下舍利?
“臣女与大师说话时,定林寺主持就在一旁。”还等着接她的五千两香油钱呢。
“此时,舍利就在臣女房中,您尽可派人取来一观,也可派人前往江南探查虚实!”
佟佳氏浑身无力地委顿在地,脸色煞白。
外头的妃嫔们,也都有些无力地坐下,她们先是幸灾乐祸,然后激动于可以把方荷赶出宫,最后却又被方荷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消耗了不少心神。
德妃眸底的阴翳几乎要藏不住,她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声佛号,才藏起阴霾。
她们都知道,皇贵妃来势汹汹的这场闹剧,被方荷破得一干二净,甚至偷鸡不成蚀把米,要连累佟家也跟着被发作了。
果不其然,康熙冷漠至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够了!过去有人说朕克妻,朕深受其困,你们都该清楚,朕多讨厌人卖弄是非!”
“今日的事,朕会叫人一五一十地查,但有丝毫作伪,朕绝不轻饶!”
“佟佳氏自今日起,禁足承乾宫,六公主送回钟粹宫,先由荣妃照料。”
“扎斯瑚里氏——禁足乾清宫!”
佟佳氏气得捂着心口,软软倒了下去。
她禁足承乾宫,倒是把这贱人送到御前去了??
孝庄一瞧,就知道自家孙子这是被瞒得死死的,就他那掌控欲,怕是生了恼。
方荷要去了乾清宫,怕是得不着好。
她沉吟道:“无碍,哀家不信……”
“皇玛嬷!”康熙面无表情打断孝庄的话,沉声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她什么命格,朕乃真龙天子,不怕有任何妨碍,却不敢叫皇玛嬷冒一丝风险。”
孝庄:“……”有本事你把人继续禁足大佛堂去啊!
看出来孙子非要把人带走不可,她也不拦了。
陪着闹了这么一场,她头疼得厉害,实在顾不上方荷要怎么面对康熙的怒火。
见太后还想说什么,孝庄不动声色冲她摇摇头。
她料想着,方荷面对这种会要命的危机,都能这般举重若轻解决,想来哄哄男人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俩混账的事儿,叫他们自个儿闹去吧。
这回方荷没了坐软轿的待遇。
康熙从出了慈宁宫开始,就一言不发。
春来直接被梁九功给提走了,想必是要仔细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荷垂着眸子跟在皇辇边上,仔细思忖刚才佟佳氏的话,甚至都没往皇辇里瞧。
康熙隔着帘子看见她这淡定模样,心里的气更不打一处来。
这会子都快到用午膳时候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从上书房出来,就瞧见康熙从月华门回来。
胤禛当即就要上前给康熙行礼,被胤祉一把拽住。
“你是不是瞎了?没瞧见抬轿子的太监什么表情啊?”
那脑袋都恨不能往裤裆里扎,明摆着汗阿玛这会子肯定是生着气呢,他们干吗要过去找不自在。
胤祉拉着胤禛就要往梢间里躲。
胤禛蹙眉:“礼不可废……”
“拉倒吧,你冲我翻白眼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对我这个哥哥礼不可废呢?”
胤祉偷偷探头看,等轿子走进了,一眼就瞧见了低眉顺眼的方荷。
他咂摸着嘴儿感叹,“啧啧,瞧着应该是这位扎格格在慈宁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了,就跟以前似的……”
他突然顿了下。
以胤祉看人只看骨相的本事,确定方荷和扎斯瑚里氏是一个人,可这话却不能叫旁人听见。
他摇摇头,继续在心里腹诽,这样的美人,也就汗阿玛能下得去狠心生恼。
要是他,肯定当个宝捧在掌心里。
“走走走,我饿了,赶紧吃完回去背书,汗阿玛要是气不顺,万一来上书房考校我们,可就坏了!”
打荣妃迷上礼佛,就不怎么掺和后宫里争风吃醋的事儿了。
额娘身上的戾气没那么重,叫胤祉比先前轻松不少,这阵子在课业上……咳咳,放飞了不少。
他现在一点麻烦都不想招惹,完全没有往汗阿玛跟前凑的心思,凭着比胤禛大许多的力气,硬是跟拽鸡崽子一样,把瘦削的胤禛拽走了。
等两人离开后,过了会儿,翠微才从角落的廊柱后头露出头来。
她若有所思看着去了昭仁殿的康熙和方荷,眼珠子转了转,去了御茶房。
中秋节家宴没有大办,以方荷的身份没能出席,两人没机会见面。
本以为得过几日千秋节才能见上面,翠微都准备好了八卦……却没承想,还能先瞧瞧方荷的热闹。
秦姑姑去了内务府做掌事嬷嬷,她翠姑姑现在不用当值,有的是功夫嘿嘿……
翠微端着茶盏往昭仁殿去的时候,方荷已经跪在了昭仁殿内。
她虽然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这么火大,她这个差点被禁足的都还没上火呢……但谁叫这是宫里,她招惹不起喷火龙。
康熙努力将火气压下去些,坐在软榻上,强自冷静开口。
“你心里可怨朕要将你禁足?”
方荷乖巧摇摇头,“没有,万岁爷待我已经够好了,我哪儿敢啊。”
她没指望他能突然恋爱脑,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以康熙的身份,那样中规中矩的处置,已经能算得上偏袒了。
康熙点点头,“好,那朕问你,你既早就有打算,为何瞒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