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佟国维气得一把挥落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我好不容易才靠着拉拢彭春和郎谈,快把和谈的功劳拿到手……简直是家门不幸,她非要气死我才算完!”
本来佟国维答应皇贵妃,帮她处理掉方荷,甭管是熙妃还是个寡妇,对佟家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儿。
等方荷克子克夫,刑亲克友的流言在京城传开,暗地里请法源寺的大师主动出面,道有阴煞入紫禁城。
等流言最盛的时候,再叫钦天监里应外合,把事儿闹大,那方荷的名声就算落进了泥巴地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就算皇上和太皇太后有心维护方荷,到底心里要忌讳,无论如何,方荷也再不能留下。
只要人出了宫,想弄死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还不容易?
现在倒好,流言还没传呢,皇贵妃就在慈宁宫闹开,甚至还叫方荷趁机踩着她往上爬,得了以凤命换皇室安康的功劳。
甚至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皇贵妃往里钻,钦天监和法源寺的大师却经不起查,还得他这个做阿玛的来擦屁股。
皇贵妃的胞妹婉莹在一旁安抚佟国维。
“阿玛息怒,按理说姐姐并非如此冲动之人,说不准是叫人算计了。”
“就她那脑子,没人算计就奇怪了!”佟国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算了,还是赶紧去叫人封了钦天监监正的口。”
一旁的管家躬身:“老爷放心,刚才二格格已经吩咐过,奴才叫人收买了柳监正书房里伺候的小厮,今儿个晚上应该就能传出暴毙的消息。”
婉莹继续柔声道:“法源寺那边得劳阿玛赶紧安排,先请闻空大师出去巡游吧。”
“等过阵子这事儿压下去,再叫大师在寺庙里圆寂也就是了。”
好歹还有点叫佟国维满意的事儿,论起手段和心计,十个皇贵妃也没有一个婉莹强,他只恨婉莹不是姐姐。
他思忖道:“回头等解决了此事,我会叫佟嬷嬷带话给你阿姐,你进宫去帮……”
婉莹赶忙打断他的话,“这事儿不急,阿姐心里不乐意,上赶着总是叫她不痛快,何不如等选秀的时候,我也能顺理成章入宫。”
她今年才刚满十三岁,所以没参加上一次的选秀。
等二十八年再次选秀时,以皇贵妃的身子骨……只怕想拦也拦不住。
婉莹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疾不徐道:“如今最要紧的事儿,却是不能等表哥查,否则就算我们把证据都毁了,以表哥的多疑,只会觉得我们做了更多。”
佟国维紧蹙眉头:“我也正担心这个,可我总不能自个儿跑到御前去,自投罗网吧?”
“为何不可?”婉莹笑盈盈道。
“以佟家与表哥的情分,哪怕是阿玛做错了事儿,与罗刹和谈一事正到了关键时候,表哥也不会给您没脸。”
“您只需跟表哥说,心疼阿姐寿数无多,每每想起来便心痛如刀割,一时昏了头才会犯错,就像姑姑当初心疼表哥一样……您越诚恳,表哥就越不会跟您计较。”
佟国维心下恍然,有道理。
他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认错,而是以舅舅的身份坦白,到时候皇上就算仍有疑心,看在妹妹和皇贵妃的面子上,也不会多跟他计较。
“我这就去!”佟国维立刻就想起身,换衣裳进宫求见。
婉莹拦住他,“阿玛别换衣裳,再过上半日,就这样去。”
知道消息越晚,证明佟家宫里的眼线越少,越是狼狈,就证明阿玛越坦率,更能叫表哥放心。
佟国维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等婉莹进了宫,只要能生个阿哥出来……往后佟家再出个皇帝也并非不可能!
他心情大好地入宫之时,方荷也通过冉霞的消息,逮住了翠微,叫春来捂着她的嘴,拖进了围房。
“你,你要做什么!”翠微被吓得不轻,半趴着直捶炕。
“好久不见,扎格格您这威风也太大了,生生要吓死个人不成!”
方荷哼哼着坐在一旁,“叫你看我的热闹,你要敢把我的八卦往外说,回头我就把你弄死在这炕上!”
翠微:“……”我听你吹。
春来捂着嘴,屁股一瘸一拐地出去休息了。
因为她替方荷瞒着消息的缘故,挨了二十板子。
但梁九功倒也没声严厉色,等她挨了打,只好声好气把方荷在江宁时做过的事儿问清楚,就叫人送她回来了。
方荷没废话,毕竟是因为她挨的打,说什么都是假惺惺的马后炮。
她只塞给春来一百两银子,跟春来保证自己能做到的,“等我得了封位,往后不会再让你因为这种事情挨打。”
现在她在康熙眼里还是煮熟却待飞的鸭子,康熙事事都问个一清二楚。
要是等她进了后宫,这狗东西还跟盯贼似的,那她可就不准备惯着了。
等春来出去,魏珠关上门,在门外守着,翠微才懒洋洋爬起来,靠在矮几上。
“说吧,你想问什么。”
方荷把自己剩下的银子都取出来,有孝庄给的一千两银票,魏珠给的六百两,还有在江宁剩下的几十两。
她当着翠微的面分出一半,肉疼地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买你换个地儿继续做姑姑。”
“我可以承诺,往后我不会亏待你,活儿也比你在御前要清闲的多,只需要你动嘴皮子,干不干?”
翠微瞪着眼前的银票和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些年在宫里,她也攒了不少银子,只比这些银子少一点罢了。
起码不管出宫还是在宫里,日子都能过得不错……但也就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不错而已。
她神色复杂看向方荷,对方荷的受宠,只从中午那会儿昭仁殿里隐约传出来的争执,就可见端倪。
只要方荷不作死,往后必然是青云直上。
她要是去方荷身边,危机会比御前多,可机会也更多,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满宫都得捧着的大姑姑和掌事女官。
翠微咬咬牙,伸手去够银子:“干了!”
方荷摁住她的手,“等等!”
翠微气得恨不能一口啐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感情这混球是哄她玩儿……
方荷笑眯眯挑起眉来:“银子肯定是你的。”
翠微稍稍松了口气。
方荷又道:“但我的诚意在这儿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翠微心又提起来,“你要让我做什么?我跟你说,要命没有,要银子我可也不多!我最多少收一百……十两银子!”
方荷:“……”可给你大方的。
“我不缺银子……”不行,这话说着好心痛。
她撇开放在矮几上叫翠微误会的目光,小声道:“我要知道后宫所有妃嫔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
翠微彻底松了口气,一把将银子和银票收进荷包里,翻个白眼。
“废什么话呢,整得跟要我杀人似的,你要我跟了你,不就图这个吗?”
方荷:“……”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瞪眼:“好歹往后我也是你老板,你能不能客气点!”
翠微无辜瞪回来:“你也说了,那是往后,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样傻,人还没到手呢,就叫人牵着鼻子走。”
方荷幽幽看她:“你怎么知道还没到手……”
嗯?
翠微眼神一亮,凑近矮几,“怎么到手的?咱们细聊。”
第62章
佟国维进宫请罪, 在康熙面前痛哭流涕,哭得甚至站不起身,丝毫不顾自己国公爷的脸面,哭得满乾清宫都知道了。
康熙起身过来扶时, 佟国维不肯起, 哽咽着自陈罪过, 坚持请皇上责罚,做足了悔过姿态。
康熙不能为了皇贵妃的荒唐, 降了自己一手扶起来的母家爵位,最终以佟国维罚俸三年,将这件荒唐事做了了断。
魏珠把消息传到围房, 面上多少有些掩不住的愤然。
皇贵妃做的那可是要阿姐命的事儿,阿姐如今在乾清宫哪儿都不能去,可结果呢?
皇贵妃只禁足, 佟家不痛不痒吃了点挂落, 半点不耽误佟家人在前朝后宫的圣眷优厚。
方荷只笑笑, 没说话。
说实话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康熙。
一定程度上而言,这位爷跟耿舒宁有点像, 可以为了工作和所谓的大局六亲不认, 只认利弊。
从六公主被送去承乾宫那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反正最终对她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还因祸得福,只要查清楚江南那边关于凤命的始末,她所‘舍’的, 就能为她换来更高的位分。
人家可是被一个无名之辈打脸,还罚银子了呢,她不过才是被冤枉了而已, 要什么自行车。
只是理解却并不意味着接受。
不急,有些账她可以自己算,靠旁人作甚。
翌日,方荷又听闻,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和二女儿婉莹格格进宫,探望皇贵妃。
据说赫舍里氏在承乾宫以长辈的身份,明着暗着好是训斥皇贵妃糊涂,把姿态摆得更高了。
至于私下里娘仨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满宫都知道,皇贵妃因愧疚自省,在承乾宫的小佛堂里跪了一夜,累得重病不起。
方荷觉得,佟佳氏估计是气病的。
她得知消息后,直跟翠微感叹,“看样子佟家这圣眷也不是白来的,家里到底还是有些聪明人在。”
即便拿命格之事来冤枉人在宫里不是小事,可佟家里子面子都做得足,硬是把康熙给架了起来。
康熙要是再计较,那就是冷落母家,刻薄寡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