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至于方荷如何想?呵……谁在乎呢。
翠微在一旁憋得直跺脚,“你还有心思关心旁人聪不聪明,我瞧着你快要被自个儿笨死了。”
“皇贵妃这一病,甚至巴巴儿地叫人去钟粹宫给六公主送东西,却只字不提将孩子要回来,就是要万岁爷心疼她。”
皇上这几日每天都往承乾宫跑,却一次都没来过围房,甚至都没叫人来看方荷。
魏珠都被梁九功安排回御前做事了。
说起来,翠微都纳闷,“要这么下去,别说把我要过去,指不定过些时候,万岁爷连有你这么个人都能忘了,你就一点都不急?”
她翠姑姑在哪儿都能办差,问题是到手的银子不想还回去了哇!
方荷失笑,“急有什么用?这男人的心在不在你身上……”
见翠微瞪着眼想听她能说出个什么二五六,方荷故意促狭地顿住话头,先放下手中的笔,指着字问她——
“你瞧瞧我这字儿写得怎么样?”
翠微:“……你觉得我能看得出来?”
她写的字也就比狗爬好一点。
方荷大笑,花枝乱颤地走到一旁坐下,给翠微倒了杯茶,突然换了话题。
“你了解猎犬吗?”
翠微心想,她不了解猎犬且另说,但说句大不敬的话,她了解自己。
这会子她急得特别想把砚台盖方荷脑袋上。
“我跟着皇上去北蒙时,挺喜欢皇上那几只猎犬的,瞧着可威风了。”方荷继续笑眯眯道。
“它们特别有意思,有时我一瞧就能瞧上大半个时辰。”
“底下那些奴才直喊着狗祖宗,精心伺候它们吃喝,这些猎犬反而挑三拣四,一不顺心就叫得沸反盈天。”
翠微心下微微一动,好像明白方荷在说什么了,心里却生出更大的不可思议……这祖宗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方荷还兴致勃勃跟翠微比划。
“可它们到了那些侍卫们面前,侍卫不苟言笑,猎犬却一声都不敢吭,若是抓到猎物给它们点奖赏啊……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更不用提,皇上在的时候,皇上越懒得看它们,它们就越是想法子引起皇上的注意,甚至还会翻身打滚呢。”
说完后,方荷冲翠微眨眨眼,“若以后再有机会跟皇上去北蒙秋狝,我倒想问万岁爷要一条猎犬来养着。”
翠微:“……”你……您想养的,是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
方荷把翠微说哑了,好整以暇继续去写字。
昨儿个是太皇太后的寿辰。
因为太皇太后突然病了,她这个年纪,还有消渴症在,反反复复没那么容易好,这千秋节就没大办。
康熙下旨,叫所有有资格进宫的子孙和宗亲们,在慈宁宫外殿磕了头,把贺礼抬到慈宁宫也就罢了。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送过去的惊喜。
要是孝庄喜欢,她打算继续用自己的字儿做模子,再多做几套宫里有的,她却能做得更好的东西,给太皇太后赏人。
实则这会子,苏茉儿手里便捧着方荷叫春来送过来的贺礼,给孝庄看呢。
盒子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
里头用明黄色的锦缎托着两块似透非透的琉璃状物件,闻着是熟悉的艾姜味儿,还有点花草香气。
“春来说,这就是咱们平日里用的香胰子,只不过加了水粉里要用的油脂,又加入了大量的艾姜油,给您拿来净手和沐浴,身上也能舒服些。”苏茉儿看着盒子,满脸惊叹。
“春来要不说,奴婢还以为这是琉璃呢……扎格格不止给了这琉璃皂,还把方子也进献上来了。”
初看到这琉璃皂的时候,苏茉儿好悬没把眼眶子瞪出来。
因为这半透的香胰子里,都有个完整的寿字,叫人以为是自然祥瑞呢。
这样的祥瑞别说买不到,就算有价,也不是方荷手里那点银子能买得起的。
没承想竟只是洗漱用的物什。
其实说起是半透,在方荷看来,更接近乳白色,仔细看还有点粗糙。
没法子,以她所了解的知识,只能用甘油做乳化剂,再加入蒸馏酒精和杏仁油制作出皂液,半块半块做好,将里面挖空出寿字染色,再加热软化融合在一起。
好在放这世道,还挺能糊弄人,也不算出格。
孝庄拿在手里闻了闻,确实是她日常用的艾姜草露那个味儿。
她又接过方子,倒瞧出了点意思。
这芝麻油和草木灰水放在一块儿,能得到透明的油脂,最贵的是提纯过的酒。
整体在孝庄看来,造价不贵,贵在一个巧思。
只要没人知道方子,若造办处能做出来,等年底拿来赏人,甚至比布料和首饰都更体面些。
孝庄笑着把方子给苏茉儿收起来。
“哀家就说,她是个聪明的,只是我瞧着,这些日子她在乾清宫倒是没动静,这又闹什么呢?”
先前方荷那番凤命的说话,孝庄仔细思量便知是半真半假。
假的自然是大家都心里清楚的身份。
至于真……方荷这命格怕是真有些不凡。
孝庄不信方荷能买通了空那样的大师,更不信定林寺能被买通,舍得以舍利助她。
也许康熙有这个本事,可方荷?她做不到。
既是个吉利的命格,孝庄就更喜欢这丫头了。
现在趁着佟家认了错,方荷占理,孝庄巴不得早些下懿旨叫她进宫。
苏茉儿也有些哭笑不得,“奴婢昨儿个问春来,春来只说除了扎格格去乾清宫那日皇上见了人,这几日就只当御前没这么个人……”
孝庄:“……他还记得自个儿多大岁数了吗?”
这是发现自己在方荷心里没那么重要,开始较上劲了?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得了,哀家也不管他们,到底江南那边还没传回消息来,再等等。”孝庄懒得去寻思康熙怎么想。
或者说,即便她再喜欢方荷,如果康熙犯了糊涂独宠的话,孝庄也是容不下的。
这样好一阵歹一阵的也好,只是不能叫方荷一直待在御前,传出去也不合规矩。
“等到颁金节也就差不多了,到时皇帝要是想不明白,哀家下懿旨叫她进后宫也就是了。”
实则康熙没那么小心眼,或者说暂时且顾不上小心眼呢。
与罗刹和谈一事,虽有三道沟事件震慑对方,引得对方态度软了不少,可反复拉扯了一年,还是没出个结果。
驻扎在瑷辉城的周培公,还有驻守在盛京的郎谈都传回来折子,说在其中发现了漠西搅浑水的痕迹。
郎谈派出探子,死了大半后,九死一生才得到了漠西的准确线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
噶尔丹在二十三年就已经击破了哈萨克部落,令漠西实力大增。
如今喀尔喀的三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内乱初见端倪,漠西也在整兵。
康熙先前派人拦截车臣汗部拉克申部落的种马,不见拉克申真正着急时,就已察觉出喀尔喀的乱象端倪,才会叫郎谈驻扎在盛京。
康熙仔细研究过喀尔喀的地形图。
漠北和漠西相隔不算太远,如果噶尔丹趁这个时机,让喀尔喀三部彻底乱起来,趁机将三部收拢准噶尔麾下,到时大清会很被动。
所以他更急切地要落定与罗刹和谈一事,起码明面上大清不能面对双面夹击。
有了盟约在,哪怕罗刹私下帮漠西,大清的大军也不是吃素的,摆明车马打起来,罗刹没道理出头,对付漠西就容易得多。
佟国纲和索额图即将带领使臣团队出发尼布楚,佟国维和纳兰明珠则在京城,负责为他们所带领的大军提供粮草和战略支持。
康熙满心都急着尽快落定此事。
先前皇贵妃所为……实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加之佟佳氏病重,就算他想要处罚,总不能要了佟佳氏的命。
无奈之下,他才多番去承乾宫安抚皇贵妃,好叫佟国维和佟国纲兄弟更放心地去忙和谈之事。
等送走了索额图和佟国纲一行人,康熙这才终于有工夫问起方荷来。
“人呢?”
梁九功心知皇上问的是谁,小心翼翼道:“回万岁爷,扎格格在围房习字呢。”
康熙心下有些微妙,淡淡道:“除了习字呢?”
那混账就一次都没来求见?
梁九功在心里叫苦,总觉得自己这腚又要保不住,只能绞尽脑汁替方荷找补。
“扎格格怕是也知道先前行事不妥,这阵子格外规矩,除了叫春来去慈宁宫,自己一步都未曾踏出过围房。”
康熙心下轻嗤,那叫规矩?
那叫懒得出奇!
不过,虽心里不痛快,康熙却早就明白,那混账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连皇玛嬷都比他更重要些。
他向来为自己的自控力骄傲,这失望和憋气的时候多了,慢慢他便也能掌控自如。
天下都是属于他的,将来他会踏平准噶尔,叫大清再无人敢欺,只不过一个女子,想要得到她的心又有何难。
事缓则圆的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在她面前露出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指不定叫那混帐心里怎么得意呢。
那就走着瞧,看看最终的赢家到底是谁。
康熙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南书房去。
等与罗刹和谈完,也该是二十七年的事儿了。
这期间,若是噶尔丹提前干涉喀尔喀内政,趁机侵扰大清疆土,这一战随时都可能会打起来。
他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很快就到了颁金节。
江南那边提前十几日就传来了消息,方荷所说的话一一被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