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你别怪哀家心狠,大清江山再不能出一个为了女人耽误江山社稷的皇帝了,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
“退下吧。”
等方荷回到头所殿,翠微有些不安地给方荷端了盏温水。
“主子,老祖宗怎么这会子叫您过去了呢?”
再过几个时辰可就是除夕宫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过完了年再说?
方荷平静摇头,“没事儿。”
只是大过年非要给她添个堵,叫她在宫宴上也注意个眉眼高低,别叫康熙在人前闹出好色昏聩的笑话来罢了。
她很理解孝庄的矛盾心理。
这世道的长辈,都是既想多子多福,又恨不能女人都木头似的,好叫康熙成为彻底的孤家寡人,全身心都投入江山社稷。
她越了解孝庄的想法,就越察觉出封建社会女子的悲哀,心里总有股子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憋气。
到了宫宴上,哪怕皇室宗亲和女眷们的眼神都盯在她身上,还有底气足的,甚至跟妃嫔们一唱一和地阴阳怪气,方荷都没理会,只不冷不热保持着基本的客气应付了过去。
引得康熙都不由得往她这边看过来好几次,趁着去官房的时候,康熙问梁九功。
“怎么回事?”
梁九功躬身:“回万岁爷,半下午时候,老祖宗叫嫔主儿去了趟慈宁宫……出来时,嫔主儿脸色不太好看。”
康熙蹙眉,腊八前后皇玛嬷短暂地晕了一次。
太医说得仔细伺候着,但有个风吹草动的毛病,许是就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当时是在殿外说的,思及慈宁宫的宫人可能听到……那皇玛嬷也应该知道了。
她不会是想在自己离世之前,将方荷这个变数给压下去吧?
康熙捏了捏眉心,有些着恼,却又不知该恼谁。
皇玛嬷是为他好,方荷受着委屈,是不想刺激皇玛嬷。
可他忍不住心疼那混账,哪怕皇玛嬷为难她,到底还有他撑腰,何至于连宗亲都敢给她甩冷箭受着。
等回到殿内,没过多会子,康熙便特意扬声道:“朕尝着这道鹿筋做得不错,去给你嫔主子送过去尝尝。”
梁九功大声应嗻,端着康熙特用的金盘,给方荷送过去,回话声也不小。
“嫔主儿尝尝,这可是万岁爷特地吩咐御膳房加的,若您用着好,奴才再叫人进一盘子上来。”
太后下意识担忧地看向孝庄,孝庄只面色淡淡的,没任何反应。
原本还跟人议论方荷的佟国维夫人皱起眉来,下意识看向上首的皇贵妃。
佟佳氏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前几日她着凉还没好,今儿个脑仁儿疼得厉害,实在懒得看那狐媚子和皇上唱双簧。
左右方荷受宠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儿,她就算站出来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佟佳氏不动声色看了眼冷着脸低声训斥宫女的宣嫔,心下冷笑,不如由着方荷蹦跶,须知这蹦跶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死得越惨。
方荷并没有因为康熙的撑腰迅速支棱起来。
她快来大姨妈了,昨儿个还侍了寝,今儿个又被个纸糊似的老太太找毛病,偏不能怼回去,实在是没心情造作。
浅浅吃了几口鹿筋,她就垂眸安静端着梨汤喝,只瞧那慵懒娇柔的芙蓉面,确实有宠妃的灼灼韶华,却半点宠妃的架势都没有。
孝庄心下点头,看样子这丫头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身子不济,撑不住太久,不到半途就跟太后先离了席。
方荷羡慕地看着两个人走远,要是她现在也是太后就好了。
她也想暖和和钻进被窝里,嗑着瓜子听翠微说八卦,不想听这些戴着面具的人叽叽歪歪。
轻啧了一声,她略有些烦躁地叫人再上一盅梨汤。
心情不好就得喝点甜的。
回头可以把奶茶给做出来……她走神想着,端起梨汤慢慢喝。
随着温热清甜的梨汤落肚儿,她感觉身体整个儿都暖和了起来,没注意到给她上梨汤的,换了个不起眼的宫女。
左不过都是在殿内伺候的,只要不想掉脑袋,内务府也不可能叫生面孔进来伺候。
所有入口的东西试膳太监都再三试过,也不怕中毒。
她喝得很放心,感受着身体里的暖意,不自觉就靠在了椅背上,眯着眼打瞌睡。
“昭嫔?昭嫔!”一个略有些高昂的声音,把起了朦胧睡意的方荷惊醒。
是宣嫔。
见她这慵懒无力的模样,宣嫔眸底闪过一丝嫉恨。
“昭嫔这是困了?也是,日日伺候万岁爷总得叫人知道你辛苦,否则怎么得万岁爷怜惜。”
“老祖宗先前说得对,咱们都该跟昭嫔多学学才是。”
“你钻我床底下了?”方荷脑子迷迷糊糊的,突然就不想忍了,冷笑着问。
“还是打算钻我床底下学?那你得问问皇上愿不愿意,别再惊着圣驾。”
这个‘再’字被方荷说得抑扬顿挫,叫所有人都听出了故事。
原本正推杯交盏的宗亲都听见了,吃惊地看向方荷……又转头看宣嫔,再看方荷,再看宣嫔……
这两位娘娘怕都病得不轻,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了吧?
皇贵妃和贵妃、惠妃、郭络罗贵人等几个都跟方荷不对付过的妃嫔,都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笑意。
宣嫔最恨别人戳她脊梁骨,只到底还记得这是乾清宫,冷冷看方荷。
“我劝昭嫔慎言!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可我寻思着昭嫔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懂事,回头老祖宗还得训斥你。”
方荷一听来了气,呵呵笑出声来,一个个消息都够灵通的啊!
也不知怎的,她身体里的暖意变成火气后,直往脑子里拱,叫她再也忍不住。
“宣嫔的意思是你就年轻时候不懂事儿?我怎么记得你年底还不懂事儿呢?”她任由自己把心里的憋气发作出来。
再不发作她要憋死了,凭什么?
她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翠微感觉出来不对,靠近后竟闻到了主子身上有淡淡酒味儿。
她大吃一惊,她从春来那里清楚知道主子的酒量。
偏偏皇上刚才被宫人洒到身上酒水,去换衣裳了。
她赶忙上前拽方荷:“主子您别——”说了。
“闭嘴!”方荷大声道。
别特奶奶个腿儿!
如来佛都走了,孙猴子还不做斗战胜佛,更待何时!
看着周围盯着这边看的人,方荷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看什么看?就算是天桥看耍猴的还要捧钱场呢,你们交银子了吗就看!”
她叉起腰来,看着吹鼻子瞪眼的宣嫔连连冷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守规矩,这话宣嫔没少跟自个儿说,才指责别人指责得这么麻利吧?”
宣嫔快要气晕过去了,“你——”
“你什么你,听闻北蒙出豪杰,哪怕是女子都不让须眉,老祖宗和太后是多么令人敬佩,你呢?”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方荷打了个嗝,又一拍桌子。
“——王八都不吃秤砣,你倒铁了心非要跟皇上过不去,你比王八还能呗?”
福全和几个宗亲都差点喷了酒,不可置信看着这跟市井一样的吵架场面,一时间想笑又只能憋着,脸色格外扭曲。
只有常宁,笑得快趴桌子底下去了。
这个小三嫂实在是太有趣了,怪不得三哥喜欢……
太子和大阿哥倒是在,俩人都震惊地看着方荷,一时也没顾上拉架,反正又没打起来,不算大事。
俩人分别带着几个扎堆的弟弟们,不自觉往嘴里填把子肉,感觉配着昭嫔的骂特别下酒。
宣嫔脸色涨红,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怒喝——
“扎斯瑚里氏你放肆!”
“你这是挑衅博尔济吉特氏,我定要告诉老祖宗,治你的罪!”
“哦哟,我好怕哦!”方荷推开翠微的拉扯,虽然脑子已经跟浆糊一样,可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喝多少都长了嘴。
“你为难我,不就是看不过皇上宠我吗?那是我挑衅博尔济吉特氏吗?分明是你要替博尔济吉特氏挑衅万岁爷。”
“这么看的话宣嫔你可真是宫里最厉害的,再没人比得过你,我若是你,都用不着老祖宗说话,自个儿就撞墙了!”
两人吵架涉及北蒙,福全和常宁都坐不住了。
常宁赶忙开口,“我说两位娘娘,差不多就得了,这喝多了酒可不能乱说话,否则等酒醒了,谁后悔谁知道。”
“我又没干坏事。”方荷越说越委屈,尤其是看到某个从外头进来的明黄色身影,她怒冲冲看向长了两个脑袋的妖怪。
“汰!妖精!我就说几句大实话还不行?”
常宁:“……”他怎么就妖精了?!
翠微都快哭了,跪在地上直求方荷,“主子您喝多了,别说了!”
康熙听见动静,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见状冷喝。
“还不赶紧扶昭嫔下去!”
方荷响亮地抽泣了一声,“我没喝酒!”
被人拽的时候,方荷直接跳到椅子上,怒视动手的小宫女。
“不许碰我,不然我就告诉老祖宗和太后,求她们砍了你的脑袋!我可会求人了!”
康熙:“……”
周围的笑声更大,小宫女不敢动了,康熙额角青筋直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