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后宫妃嫔们都挺想看方荷是如何低声下气赔罪的,可到底是乾清宫,无召她们没方荷的胆子,敢光明正大往里闯。
但班房里当值的大臣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尤其是听闻昨晚宫里出了个猴嫔的事儿以后,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妃嫔,喝醉了酒竟有胆子对着恭亲王骂。
要知道,宫里可是个睡觉都不敢说梦话的地方。
立马就有好事的大臣,或者是得了后宫指使的大臣们,借着手头的差事要禀报,一撮撮往乾清宫来。
春来看到侯在乾清门里,往这边瞟的大臣们越来越多,心里忍不住来气。
这些大臣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就不怕万岁爷知道后摘了他们的顶戴花翎?
她上前一步,小声道:“主子,要不咱们去敬事房……”
“不必,让他们看。”方荷笑道。
她摆出这么大阵仗来,就是给人看的,没人看她干什么来了。
外头的动静,康熙自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根据前线才送来的战报,有些事儿还没说完,他也不好就此叫散了。
可他也不愿叫方荷再被人当猴儿看,在梁九功耳边轻道了一句。
梁九功微微躬身,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绕到常宁坐的地儿,小声提醒——
“王爷,奴才伺候您更衣。”
常宁一脸莫名其妙,他也没尿啊,更什么……一抬头就见康熙看着他,常宁福至心灵,洒然起身。
“皇兄,臣弟先去更衣,待会儿再回来。”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话,非得去官房才能说。
但等出来南书房,都不用常宁问,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正要说的话不在官房,就在乾清门边儿上戳着呢。
方荷上前几步,利落福礼,大大方方开口,“嫔妾昨晚酒后失仪,对恭亲王出言不逊,特来给恭亲王赔罪。”
常宁心里憋笑,面上却只挑起眉,故意道:“那若是本王不接受呢?”
“那自然是恭亲王的自由,只怪嫔妾赔礼不够真诚。”方荷面色不变地笑道。
但顶着背后隐晦却灼热的瞧热闹的目光,她话音蓦地一转。
“常言道不骂不相识,还有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嫔妾与恭亲王也算有缘分……”
常宁脸色一变,艹,这小三嫂怎么如此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就她今儿个这话传出去,昨晚骂他妖精那都不算什么了。
他赶忙制止道:“昭嫔娘娘慎言,昨晚的事儿本王没放在心上,要是昭嫔再闹笑话,那可与本王无关啊!”
方荷笑出声来,坦然道:“嫔妾想说,既您与万岁爷是亲兄弟,嫔妾厚颜也能与王爷论声亲戚,这少说也得是五百年的缘分吧?”
“若您觉得嫔妾诚意不够,嫔妾就只能求万岁爷替嫔妾给王爷赔罪了。”
“左右都是一家人,都有个舌头碰着牙齿的时候,总不能就不长嘴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常宁:“……”那您也未免太敢长嘴了!
他也被逗笑了,潇洒拱拳,“昭嫔娘娘说得有理,是本王狭隘了,不骂不相识……这话说得好。”
“也就只有三哥才配得上小三嫂这样的佳人相伴,都过去的事儿了,小三嫂不必放在心上。”
方荷侧身避开常宁的礼,微微福身,“如此,嫔妾谢过王爷的大度,嫔妾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也没看乾清门后头到底站着多少人,带着春来她们又浩浩荡荡出了月华门,直往慈宁宫去。
实则乾清门内瞧热闹的大臣,有这个胆子,要么是跟皇家沾亲带故,要么就是劳苦功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后宅里的妻妾也不少,大风大浪他们见多了。
但像昭嫔这样说话风趣,被人陷害后不在意脸面,还能如此洒脱,迅速补救的女子……说实话,别说宫里没见过,外头他们也没见过啊!
如果女子都能有这种心胸和脑子,他们也不必为了家宅之事头疼了,所以大部分都挺认可恭亲王的话。
怪不得昭嫔受宠,能有这样的佳人伴在左右……万岁爷真是好福气。
康熙散了南书房的议事后,听梁九功仔细说了方荷的言行,眸底的笑意迅速漾开,藏都藏不住。
当然,他也没想藏。
能叫他惦记好几年,甚至费尽心思才哄到自己怀里的甜果儿,当然与其他的女子不同。
他含笑吩咐梁九功:“去,传话给赵昌,叫他紧着点皮子,回头要是昭嫔赶在他前头查出什么来,叫朕在昭嫔面前没了脸面,他那身皮子也甭想要了!”
梁九功:“……嗻!”您要是怕没了脸面,倒是别笑得这么骄傲啊!
赵昌私下里听了李德全传过来的口谕,也有些无语。
在万岁爷心里,久经风霜和训练的暗卫,比不上他宠得娇花一样的妃嫔?
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炫耀,寒碜谁呢!
可哪怕心里再堵得慌,赵昌还是不得不毕恭毕敬应下来,回头继续去给办差事的暗卫紧皮子,搞得暗卫都有些怀疑人生。
当然,某个‘夜香郎’除外,他是真把话听进心里了。
在其他人都暗中憋气的时候,他隐晦提醒,“这可是当初那位差点废了万岁爷的暗卫,还能在御前横着走的主儿……”
突然被回忆袭击的暗卫们,不自觉地夹了夹腿,表情都慎重不少。
那还真是得拼个命了,他们可不想跟那祖宗打交道。
康熙不管暗卫们的心理变化,他只吩咐梁九功盯着头所殿的动静,先去把上午还没处理的折子给批了。
等到了午膳时候,梁九功才来禀报。
“嫔主儿出了乾清宫就去了慈宁宫,如今还在慈宁宫没出来呢。”
康熙眸底笑意更甚,这混账确实聪明。
先故意挑准了时机,引起旁人的注意后,光明正大认错,凭着与众不同的心胸叫朝中大臣转变对她的看法。
只要这小狐狸一直如此聪慧,他自会一直宠着她。
往后方荷的前程,如若会遇到什么绊脚石,也只会是这些大臣,而非那些只知道嚼舌头的后宅女子。
能影响她前路的女子,就只有皇玛嬷一人。
所以从乾清宫出去,她立刻去了慈宁宫。
过去康熙喜欢方荷,只是因方荷能叫他心情愉悦,那股子鲜活劲儿也叫人格外舒坦,他才会不自觉多宠几分。
现在他突然发现,方荷还有更多他不曾察觉的面。
她在丢了脸面的情况下,这么快想明白轻重,就叫康熙在新奇之余,愈发欣赏起她的行事。
康熙笑道:“盯着慈宁宫的动静,等她出来了,把人请来乾清宫。”
到底是叫她受了委屈,还要辛苦奔波,他总得给她颗定心丸,也好好安慰安慰她。
但他算到了方荷的目的,却没算到,方荷能为达到目的做到什么程度。
她一进慈宁宫,就发现太后也在,正跟孝庄说话呢。
方荷垂眸遮住眸底的笑意,不枉费她大张旗鼓在乾寝宫和慈宁宫之间左右张望了会儿,表示‘为难’,寿康宫果然收到消息了。
瞧见方荷进来,太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调侃。
“哟,咱们要人捧钱场的皮猴儿来了,可惜我今儿个没带银子过来。”
太后转头又对孝庄笑,“还是麻烦姑姑帮我给这皮猴儿点银子,也好了了这桩官司,省得她回头再喝多了,还惦记着自个儿穷困呢。”
孝庄似笑非笑瞥太后一眼,伸手无声点点她。
当她听不出来?
太后这分明是怕她为难方荷,才特地赶过来,先是说了方荷一箩筐的好话,又将昨晚那般胡闹大事化小说成逗趣儿。
就是太后如此纵容,才叫方荷有恃无恐,醉了酒都不忘拿她们俩给自己撑腰。
方荷只当听不懂的,等乌云珠翻译完了,她才跪在地上,露出赧然神色。
“嫔妾已经去给恭亲王赔礼道歉了,来慈宁宫,也是特地向老祖宗请罪的。”
孝庄淡淡看她,“哦?皇帝说你是被算计了,你来请哪门子的罪?”
方荷恭敬叩首:“嫔妾罪责有三,一不该在老祖宗训诫后,钻了牛角尖,一时恍惚,忘了小心谨慎,才会遭人算计。”
“二不该将在民间学会的粗鄙之行带入宫中,引得醉酒后,举止不当,丢了皇家颜面。”
“三不该仗着老祖宗和太后娘娘的宠爱,连累您二位的名声。”
“嫔妾自知罪过深重,实无颜面继续伺候万岁爷,自请入大佛堂为皇家祈福。”
怕孝庄不同意,方荷真诚地抬起头,叫孝庄看清她的表情。
“嫔妾礼佛乃是自愿,想必皇上也绝不会阻拦。”
“一来嫔妾丢脸之举也需要低调行事,好叫人慢慢忘记此事。”
“二来嫔妾受罚,也能提醒其他人,口舌不修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才能叫她们引以为戒,记住皇家颜面不容任何人糟蹋的规矩。”
说完,她又一次叩首下去。
“还请太皇太后恩准!”
孝庄面上这才多了点笑意,不错,这丫头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见她不喝酒的时候,心思还挺清明,知道轻重。
“行,起来吧,这会子也不早了,用过午膳再过去吧。”
为了叫人知道不规矩的下场,孝庄就算有心叫方荷回去用午膳,再收拾些常用的物什,从头所殿去大佛堂,方荷也没同意。
她可怜巴巴凑到太后身旁,软软央求孝庄。
“嫔妾有错就该罚,没得还有缓刑的,容易叫人误会有老祖宗和太后撑腰,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求老祖宗赏口饭吃,嫔妾用过膳就去大佛堂。”
至于收拾行囊,反正用不着她动手,有春来和翠微,什么东西收拾不好,回头再送到大佛堂就是了。
方荷想做什么事儿,就一定会做到极致。
她这安分姿态,让孝庄心里格外满意,特地叫人按着方荷的口味做了荤菜,好叫她礼佛之前解解馋。
用完了膳,太后要回寿康宫午歇,方荷没打扰孝庄休息,直接去大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