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具体做什么,康熙心知肚明,心窝子更有点不大得劲儿。
这孩子还没见影儿呢……
只他不清楚,方荷想瓮中捉鳖,却不会小觑德妃的手段,叫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翠微回来伺候着方荷回云崖馆的时候,冲她微微摇头,示意什么异样都没有。
方荷有些疑惑,难不成德妃转了性子,突然从良了?
不能够啊!
连她受宠德妃都要想法子压她下去,如今误以为她有孕,德妃身下却还没有子嗣傍身,她能坐得住就见鬼了。
总不能是她也有了吧?
话说,德妃什么时候生的十四阿哥来着?
她恨自己当年听耿舒宁说自家偶像时,没听仔细些,导致她现在两眼一抹黑。
无奈,方荷只能吩咐福乐:“你多注意些,尤其是寝殿,还有我待得比较多的地方,一天三次检查,别大意了。”
福乐认真点头:“奴婢记下了。”
她是个一板一眼的性子,记性又好,只要哪儿有任何不对劲,她立马就能发现。
但许是前朝的动静太大,云崖馆一直没有任何异样。
哪怕胤褆跪得站不起来,硬是叫康熙派人将他抬回了阿哥所,纳兰明珠并党羽靳德洪、余国柱,都因罪证确凿被革去了顶戴花翎。
曾在平定三藩中立下大功的吏部尚书兼大学士李之芳,也被迫致仕,狼狈归乡。
户部满尚书佛伦、吏部满尚书科尔坤,工部汉尚书熊一潇都被革职查办,连与明珠有关的地方巡抚都有好几个被抄家问斩。[注]
这是康熙继位以来,动静最大的一次。
比起先前处置后宫妃嫔来震慑前朝的隐晦,如今康熙对皇权的把控和雷厉风行再不加以掩饰,干脆利落下了旨。
哪怕御史弹劾说皇上此举实在太过,会叫功臣心寒,康熙也分毫未改变主意,甚至以都察院御史没好好督察百官为由,发作了好几个头铁的御史,并南书房大批官员。[注]
前朝的动静这么大,在畅春园消息也传得更快一些,后宫得到消息比在宫里还要快得多。
瑞景轩什么动静都没有,孝庄甚至免了妃嫔们的请安,叫她们安分待在自己宫里抄经静心。
知道康熙铁了心肃清朝堂,她实在不想听有牵扯的妃嫔哭哭啼啼。
方荷自然乐得不用出门,甚至也不用侍寝,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咸鱼躺了。
等安嫔送来了敬嫔的花样子,在翠微和春来做绣活的时候,她都闲到像模像样抓着件小衣裳做了。
方荷嫌主殿太热,带人往靠水的二层露台一坐,吹着湖风,开始做绣活儿。
她竟然都不会扎着自己的手!
方荷大为兴奋,她感觉虽然厨艺差,但天赋点可能点在女红上了。
翠微和春来还以为主子有了身子,先是喜得不得了,可接着又想起主子才刚换洗过,忍不住小心试探。
方荷解释,“我这是做给干儿子穿的,但也没法解释,就当我盼子心切吧。”
翠微默默看了眼方荷手里的布片,委婉提议道:“要不……奴婢替您做?”
否则她担心,以主子的女红,做出一件能穿的小儿衣裳,人家都长大了。
方荷很是那么回事地摇摇头,“不了不了,这儿子身上衣,都是我这干娘一针一线的心意,得我自个儿做才成。”
春来:“……要不您缝个荷包?”那袖口都缝到下摆上去了啊!
好歹荷包就一个口,还能挂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不讲究年纪。
方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也觉得袖子有点不大对劲,实在闹不明白,还不如专心做个荷包,就绣个金元宝好了,这个她肯定能绣好。
大不了就先绣出个形状来,再往里填平针就好了嘛。
她高高兴兴扔下被缝得乱七八糟的月白色布片,叫翠微给她取藏蓝色云霞锦来,蓝金搭配才好看。
至于这布料是借口给康熙做衣裳才要来的……回头裁剩下的布,给康师傅缝个裤头好了!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福乐突然进来了。
“主子,奴婢发现您寝殿幔帐前的荷包,还有软榻的芯子,以及您夜里用的灯油都不对劲。”福乐满脸懊,迅速扶着方荷起身避开这边的软榻,走到通风的地方。
“昨儿个内务府来给您送月例,奴婢就该查出来的,只是问题都出在里面,没挥发出来之前,奴婢大意了!”
方荷并不意外,还心道终于来了。
她只平静问:“什么问题,你仔细说说。”
“荷包里的香料都用夹竹桃水浸泡过,软榻的芯子夹层里有桂枝,灯油里添了五行草!”
春来立刻找来剪刀,剪开了这边的软榻点子,果不其然也发现了桂枝。
福乐脸色铁青,“夹竹桃不碰的话,毒性很小,但与桂枝同时吸入体内,极容易导致滑胎。”
“五行草不止能叫人小产,更有寒草之称,长期接触,会叫脉象看着像体寒之症,不易有孕。”
她紧着跪在方荷面前诊脉,急得手都打哆嗦。
主子闻了一宿,万一主子有孕,都会对孩子造成影响了。
方荷冷笑,幸好她刚换洗完。
德妃还真是不叫人失望,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是大场面。
“翠微,去请万岁爷和贵妃过来。”
“春来,你去请苏嬷嬷和乌嬷嬷过来。”
这样的大场面,若不叫大佬们瞧瞧,都辜负德妃一片心意!
第73章
得知畅春园出了针对皇嗣的阴毒之物, 孝庄气得头都发晕,把太后唬得不轻。
更因中招的是方荷,她怒气半点不比孝庄少。
伺候着孝庄喝了安神汤睡下,太后亲自带着乌林珠和苏茉儿来到云崖馆。
康熙原本还在为前朝之事头疼, 得知后脸色瞬间就黑了, 觉得这事儿跟前朝的动荡脱不了干系。
他对方荷的宠爱, 就连宫外都有所耳闻,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方荷,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康熙下旨,叫随行避暑的妃嫔全去云崖馆,动静闹得比方荷想得还大。
云崖馆不大, 只一进正殿三间,两座偏殿各三间的格局,只是多了个二层, 天井只有其他院子的一半大小。
且不说常在和答应们, 甚至几个不受宠的贵人都只能站在廊庑上。
等太后和康熙并贵妃三人冷着脸落座, 宜妃和荣妃、德妃也到了,都没了方荷坐的地儿, 她只好站到太后身边去。
康熙微蹙了下眉, 没说什么,只沉声问贵妃。
“后宫一应事务, 你就是这么管的?”
贵妃面色不变,摆脱情爱的束缚后,她比先前理智多了, 清楚掌权定要担责的道理。
她起身下蹲,“回皇上,若在宫里, 各宫发放月例都有定数,进出查验也分外严格,很难动手脚。”
“只是初来畅春园,头一次发放月例,也有些起居物什需要更换,内务府来畅春园的人手只有宫里的一半,才有些捉襟见肘,叫人钻了空子。”
说完难处,她立刻给出解决办法。
“无论如何,大宫门处也有医徒和侍卫把守,采买进出没那么容易被做手脚,应该不难查。”
“臣妾已叫人去内务府,将昨儿个负责云崖馆伺候的相关宫人和太监,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必定给老祖宗、太后和皇上一个交代。”
康熙神色和缓了些,刚要说话,太后接话道:“不独是昭嫔这里,所有妃嫔那里都派人查一遍,务必保证畅春园再无这种阴损之物!”
康熙也想说这个,他对贵妃道:“若人手不足,朕令顾太监听你调遣,此事定得查个水落石出!”
贵妃心下松了口气,知道眼前这关就算是过了。
她不动声色看方荷一眼,还是说了句软和话。
“是我办事不力,连累昭嫔妹妹,等查出那起子该死的奴才,我回头再给妹妹请罪。”
方荷心神一直放在德妃身上。
她发现,德妃过于淡定,这叫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浑不在意贵妃的赔罪。
她福了一礼,客气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昨夜贪凉,在露台上就寝,没叫人得逞,只要此事不再发生,别叫其他人也受其害便好。”
宜妃和安嫔本来都有些紧张,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德妃依然垂着眸子,安静撇着茶沫,丝毫异样都没有。
方荷心窝子持续下沉,德妃听到她没受影响,都丝毫破绽都没露……去掉不是她动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怕人查。
果不其然,还不等去各宫检查的人回来,李德全就匆匆自外头进门,擦着汗低头回话。
“启禀太后,万岁爷,各位娘娘,已经查出是谁动的手了。”
方荷蓦地抬起头,这么快?
她的动作并不突兀,太后和康熙并贵妃也都有点诧异,紧盯着李德全。
李德全被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内务府广储司缎库的副侍周泉……人是在后湖边上找到的,应该是昨夜里就落了水。”
他为难地看了眼脸色瞬间苍白的贵妃,声音小了许多。
“这位周副侍出自永寿宫,是贵妃掌管宫务后,整顿内务府克扣妃嫔月例一事时,提拔上去的。”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贵妃。
李德全话说得隐晦,却不妨碍大家听明白,这是贵妃安插在内务府的人。
钮祜禄氏蓦地起身,“不可能是他!”
“周泉在永寿宫一直负责掌管本宫的库房,从未出过差错,手脚极为干净,若非如此,本宫也不可能提拔他。”
她跪在康熙面前,“请万岁爷明鉴,臣妾此举绝无私心,您可以问在场妃嫔,自周泉去了缎库后,哪怕是无宠的小答应都没再被克扣过份例。”
她安排周泉去内务府,是为了博一个贤名,替胤俄添福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