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您应该也明白,他们同样也是我不愿与您为难的桎梏。”
太后对她好,她当投桃报李,不会叫太后在她和五阿哥中间为难。
所以即便宜妃不老实,她也得有所顾忌,不能跟对付其他人一样下狠手。
安嫔听两人这刀光剑影的,听得嗓子眼儿都发干,赶忙喝了口水压惊。
宜妃倒是很满意方荷愿意说开,她点点头。
“确实不只是如此,不过瞧昭嫔的恩宠……想必小五他们的兄弟也快来了吧?”
“咱们可以不做姐妹,他们却实打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小五憨厚,小九脑子瞧着也不算好使,胤禌倒是聪慧些,奈何……托生在了我肚子里,我对不住他。”宜妃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与其说我不想跟你结仇,不如说我不想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结仇,且不说如今,将来……总归是和睦些,日子才有盼头不是?”
如果太子登基,或者起了波澜,她最不想为敌的就是方荷和她的孩子,要是能抱团却是最好不过的。
方荷解了疑惑,痛快点头,“那行,只要四公主不再为难我,郭络罗贵人别再做什么蠢事,此事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提。”
宜妃心里松了口气,笑得更灿烂了些,特意提醒。
“畅春园里不算热,若是……总归别饮太多茶水,实在贪茶水滋味儿,喝点金银露也好。”
安嫔稍稍发现气氛和缓,盯着方荷的肚子,也敢张嘴了。
“昭嫔是在给小阿哥……是在做衣裳?敬嫔那里倒是有许多好看的花样子,你要的话,我回头去敬嫔那里要了,给你送过去?”
说罢,像是怕方荷误会一样,她赶忙加了句,“等你回云崖馆,我再给你送过去。”
方荷就知道,她们是误会自己有身孕了,刚想开口解释误会,就听得春来小声道——
“主子,德妃娘娘过来了。”
方荷微微挑眉,一个两个鼻子都够灵的,闻着味儿就追过来了。
虽然康熙说是宠她,疼她,但两人其实争吵闹腾的时候居多,真论恩宠,也就这一两个月。
再加上太后和康熙替她出了一回气,她自己也露出峥嵘来,如她所料,再没人敢轻易欺负她,又都开始跟她亲近了。
趋吉避凶,在宫里还真是一点都不新鲜。
方荷心下一转,轻抚着肚子起身,与宜妃和安嫔一起迎德妃。
德妃见人先露三分笑,声音柔婉得像是山间清泉一般。
“宜妃姐姐和两位妹妹都在呢,倒是叫我赶巧了。”
方荷和宜妃对视一眼,都默默垂下眸子,遮住眸底微讽的笑意。
宜妃从来就不喜欢德妃,她跟惠妃和荣妃都还算融洽,倒是跟德妃起了好几次冲突,就是因为德妃惯会温温柔柔的恶心人。
她只懒洋洋道:“这不是天儿好,知道花园里会热闹些……德妹妹不是也过来凑热闹么。”
德妃笑着点头,待得落座后,冲方荷歉意一笑,“我刚才本来准备去船上赏景儿,听到你在这儿,想起前几日的事儿,特地过来给昭嫔妹妹赔个不是。”
方荷演技迅速上线,眼神迷茫看向德妃,“嫔妾没听懂,德妃娘娘先前是帮着嫔妾说话,何来的不是?”
“我是顾念着僖嫔到底是赫舍里氏,打她的脸许是会伤了太子的脸面,那日才想着和稀泥。”德妃耐心地解释,面上露出几分愧色。
“但回万芳斋后,倒是叫嘎鲁代提醒我了,她和二公主闹别扭的时候,最不喜人各打五十大板的说法,哪怕知道自己犯了错,也想要个体面……”
这说的是五公主,在康熙面前也如四公主一般,很是得脸,比二公主和三公主都要受宠些。
德妃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还不如个孩子,思来想去总归还是跟妹妹说一声。”
“那日我不该开口的,倒平白给妹妹添了不痛快。”
她伸了伸手,和冬立马递过来一沓抄好的宫规。
德妃将宫规递给方荷,“算起来若是我没多嘴,妹妹许是都不用抄宫规,如今想必妹妹是抄完了,我心中有愧,也跟着抄了十遍,算是给妹妹赔不是了。”
方荷咬了咬舌尖,免得自己怼回去,这会子可不是跟德妃明火执仗,打草惊蛇的时候。
这茶位真的……道歉不能更真诚了。
可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听完都不知道德妃究竟错在哪儿了。
脑子不够使或者喝茶不够多的,指不定还会生出德妃人好善良,怪我太嚣张的错觉。
总结下来就是,你大错特错,还不识好歹,宫规抄好了吗就出来浪!
虽然皇上也会听我说话,虽然你比个孩子还不懂事儿,谁叫你得宠呢,我也只能委屈自己,为你的错误买单了。
方荷捂着肚子歪在软榻上,示意春来把宫规接过来,只貌似好奇地远远看了眼,做作姿态拿捏到位。
“哎呀,德妃娘娘的字儿写得可真好!不像我,就只会写一笔小楷,叫万岁爷好生嫌弃呢。”她拉长了声音,娇软得像是喝了几斤蜜。
“好在万岁爷会心疼人,知道我如今身体……手腕累不得,叫我先养好了身子再慢慢抄。”
“真羡慕德妃娘娘的手速,可惜我又笨又娇气,实在没法子厚着脸皮拿您抄好的去充数,只能浪费您的心意了。”
宜妃和安嫔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安嫔,半边身子直发酥。
方荷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叫人舒坦。
但她一撒起娇来,尾音带着点含糊不清的缠绵劲儿,怪道万岁爷宠着,这是个男人……是个人都顶不住啊!
俩人都低头喝茶,生怕自己笑出来,眼角余光却一直往德妃身上瞥。
德妃自然听出方荷话里的深意,面上笑意不变,手中的帕子却紧了紧。
她含笑看了眼方荷的肚子,恰到好处露出几分喜色。
“难不成妹妹是……那可得先恭喜你了。”她担忧地看了眼天色,苦口婆心地劝。
“若妹妹身子……不适,再待会儿怕是就要热起来了,且得小心些日头才是,若是恶心,可以用些酸梅汤。”
方荷弱弱地摆摆手,认真反驳,“我真的只是手腕不舒服,身体还好啦!”
当然,您要是不信,我也实在没法子不是?
她在德妃了然却又包含着纵容的温柔劝说下,到底还是带着春来,辞别宜妃和安嫔,施施然回了春晖堂。
等德妃回到万芳斋,五公主和七公主都在偏殿里玩,她到底没忍住,撕了一条帕子。
如果叫方荷生下孩子,她的孩子岂不是要被比进泥土里,平白低人一等?
她在宫里筹谋隐忍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给旁人当垫脚石的,那贱人也配!
和冬担忧地奉了盏茶金银花茶上来,轻声劝——
“主子,您又何必非要给昭嫔这个脸面?到底您才是妃位,又比昭嫔福气大,她就算再受宠,不过是个玩意儿,还有老祖宗看着呢。”
德妃扯了扯唇角,“老祖宗?呵……”
那老东西还能活多久谁说得准?
如今方荷已是盛宠,如果太皇太后大行,太后恨不能把那贱人当亲闺女对待,还有人能管得住昭嫔吗?
惠妃和荣妃不在乎恩宠,是因为两人已经人老珠黄,宜妃破罐子破摔,是因为她生了三个儿子。
可她呢?她反复摩挲着肚子,心知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阖眸努力压下火气,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冷声问,“给五公主和七公主准备的布料怎么还没送过来?”
和冬赶忙道:“回主子,内务府说,万岁爷亲自交代了,给云……给五公主和七公主用的物什务必要小心谨慎,估摸着还要过几日才能送过来。”
德妃淡淡捡起绣活笸箩里一条素白帕子,慢条斯理选了嘎鲁代最喜欢的杏色绣线,摘了手上的玳瑁护甲,用绣绷将帕子固定好,在头发上抿了抿针。
做完这些,她才淡淡嗯了声,“告诉内务府,小孩子身子弱,最是该注意的时候,皇嗣之事耽误不得,叫他们尽快!”
“是,奴婢记下了。”和冬听得出,主子这是容不下昭嫔肚子里那块肉了。
可莫名的,她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大概是怕手里沾多了血,会妨碍给小主子积福吧……
方荷在春晖堂又住了几日,倒难得跟康熙蜜里调油了起来。
但凡这位爷不跟恶狼似的,他不生气不刻薄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在幔帐里的时候,永动机总归还是叫人舒坦居多。
她又不是个在幔帐里放不开的,两人都有兴致,连太后贡献出来的册子都被摆进幔帐里,闹得御前烧水的频率都多了不少。
但方荷到底顾念着先前布的局,担心要是闹腾太过,会引起德妃的怀疑,便主动闹着要回云崖馆。
当然,也有肉吃多了,想吃吃素的意思。
快活事儿嘛,还是得适量,啥地也顶不住天天造啊!
她前半程向来都很勇敢,也很享受,只是后半程她这体力实在是跟不上。
康熙活像是古代版的超人,他就不知道累的。
尤其是碰上他没体验过的姿势,他那个好学劲儿和精神头,简直叫方荷叹为观止。
反正最后就是呜呜嗷嗷,又咦咦呜呜,多以眼皮子红肿作为结尾。
那动静叫翠微她们都不敢多听,听多了怕上火。
有时候方荷气得恨不能咬他一口,偏偏总没什么力气。
但凡她耍点心眼子想造作,逼急了康熙,他干脆避开她能咬到的位置,两张嘴都堵,逼方荷哭得更厉害,甚至还体验了把雨露滋味儿。
她受不了,她要跑路了,让老板去找大姨子小姨子去吧!
反正她是看出来了,德妃不会在御前动手。
怪不得德妃能受宠这么多年,就凭德妃那份谨慎劲儿和耐心,她就自叹弗如。
恰巧前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左佥都御史郭琇当朝弹劾纳兰明珠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控制内阁言路等五大罪过,引起整个朝野哗然。
连胤褆的岳父科尔坤都受到了牵连,已经怀孕六个月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听闻后,当场就晕过去了,差点小产。
胤褆跪在春晖堂替岳父求情,这时候也实在不适合叫方荷继续留下。
康熙不喜欢方荷跟太子和阿哥们来往过多,倒不是从男女大防方面考虑,他只怕这混账把太子他们带上天,御前已经够热闹的了。
方荷对此一直心中有数,哪怕出现在御前最多的太子,她都很少接触。
这会子她主动提出要回去,康熙还挺欣慰。
这混账倒比过去善解人意多了,于是大手一挥,从私库里给了她好些赏赐。
回去之前,方荷借口叫翠微和福乐先送赏赐回去,顺便盯着打扫寝殿,提前熏暖香,好祛除挨着湖水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