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老太太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爱新觉罗氏被包衣世家操控。
但她担心这个刺激太过,会叫孝庄本就不算好的身体雪上加霜。
至于贵妃和宜妃她们,方荷完全不考虑。
她们未必能对付得了四大包衣世家,说不准还会将她暴露出来,让她死得更快……
所以不管走哪条路,她都得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包衣里面就德妃爬得最高,只要她拿捏住七寸,即便是最坏的结局,对方也不敢轻易动手。
捂着新长出来的隐隐作痛的脑子,方荷好不容易理顺了逻辑,立刻把翠微和魏珠叫到跟前,吩咐他们各自去做准备。
等到午膳过后,方荷还没来得及歇晌儿,就听见静鞭的声音。
康熙竟顶着大日头过来了。
她略有些诧异,赶紧将已经脱掉的外衫穿上,扶着昕珂出门相迎。
“请万岁爷……”她只蹲身到一半,就被康熙跟拎小鸡子似的提了起来,揽着她满脸笑意往寝殿内去。
方荷:“……”这是吃饱了饭,马不停蹄来吃她?
他也不怕撑着。
她赶紧拉着康熙往软榻那边去,“嫔妾吃撑了,得先消消食儿再睡,皇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康熙顺着方荷的力道来到软榻边儿坐下,直接将人揽进怀里,含笑注视着方荷。
“朕来闻闻,春晖堂跑掉的小狐狸,午膳用了些什么。”
方荷急匆匆离了春晖堂,说是不叫李德全禀报,可李德全心知这祖宗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敢不回禀吗?
他甚至都不敢等到皇上歇过晌从万芳斋回来,叫齐三福继续守着主殿,自个儿匆匆去万芳斋,把此事跟梁九功禀报了。
梁九功也知道,这阵子主子爷心里很是为昭嫔有事瞒着他心中不悦。
虽说故意冷着昭嫔……却又照常过去临幸,过去了又要端着皇帝的架子,只当作不在意,等着方荷自己开口。
偏偏俩祖宗该长嘴的时候却都不长嘴,若非北蒙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梁九功都怕自己又要去领板子了。
得到李德全的话儿后,他是半点不敢瞒着,等康熙跟德妃用过午膳,立马就在康熙耳边禀报了。
康熙立时就没了在万芳斋歇晌儿的心思。
德妃心疼孩子,夜里总要照看七公主,康熙对此很满意,更愿意多给她几分体面。
但这会子七公主都睡了,比起叫心思在孩子身上的德妃伺候着歇晌儿,康熙更想知道方荷为何突然开窍了。
等路上,听李德全绘声绘色形容了方荷离开春晖堂时的炸毛姿态,康熙以为这小混账是吃醋了,心情更是大好。
这会子康熙揽着方荷,鼻尖抵着她的鼻头轻蹭,眸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朕怎么闻到酸味儿了呢?”
方荷:“……”那可能你过保质期了呗!
她听出来了,这位爷以为她吃醋了,
方荷心思一转,故意挑着眉推他。
“那万岁爷要不要尝一尝?嫔妾中午还喝了一大碗黄连水下火呢。”
康熙被逗得低低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在她唇上温柔辗转。
“嗯,朕尝着不苦,果果还是那么甜。”
方荷幽幽道:“那只能怪万岁爷来得太晚了,黄连水的苦都被嫔妾咽进肚儿里去了呗。”
康熙无奈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好脾气地解释,“这几日乌希哈有些不舒服,总闹脾气,在朕跟前才老实些,朕过去看看孩子。”
方荷推开康熙,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端着翠微送上来的消食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只不吭声,做足了吃醋姿态。
不得不说,康熙虽不喜欢女子争风吃醋,却对方荷这副姿态格外受用。
素日里这混账总像个没良心的,这还是她头回表现出对恩宠的在意。
康熙又是新奇,又不想由着她闹腾,于是收了笑,故作严肃以扳指轻磕矮几。
“朕都亲自来跟你解释了,你不许再闹脾气。”
“比起待旁人,朕待你已是出格,皇玛嬷那里都是朕替你挡着,若朕再冷落了后宫,朕倒是没什么,却没你的好果子吃。”
顿了下,他立刻又道:“往后你要见朕,也不必大热的天亲自跑一趟,叫人来御前传话,朕有空自会过来,或者叫人接你去春晖堂。”
门口的梁九功:“……”什么叫去御前传话?
向来只听说御前往其他地方传话的,这是叫昭嫔召幸万岁爷吗?
我的主子爷诶!
您但凡别给完大棒立刻就跟着糖,这祖宗平日里都能比现在规矩三分。
可实际上,方荷完全没听出糖来,只有些啼笑皆非。
她一直都知道康熙脑子里没有喜欢谁就只喜欢谁那根筋,这对一个皇帝来说也不现实。
但现在她才发现,他竟觉得多宠其他人,是喜欢一个人的诚意。
就,她好特么受宠若惊哦。
殊途同归,一点不出梁九功所料的,方荷不但毫无收敛的意思,反而震惊地瞪大了眼。
“皇上的意思是,为了证明万岁爷心里有嫔妾……不许嫔妾往御前随意走动了?”
毕竟,其他人只能得到恩宠和赏赐,她可是得到了爱情……个屁啊!
康熙又想捏额角了,“无召妃嫔本就不得随意去御前走动,而且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皇上的意思是,要嫔妾为您过去对嫔妾的网开一面感激涕零?”
她气得站起身来,委屈得双眼泛红,贝齿紧紧咬着樱唇,很快就见了痕迹。
“我以为那都是您疼嫔妾早就允准的,现在您却告诉嫔妾,您只是隐忍嫔妾的粗鄙不堪,甚至大为头疼?”
她眼泪渐渐在眸底积聚,“都是嫔妾的错,不该仗着您的喜爱为所欲为,往后再也不——唔!”
康熙熟练地捂住她的嘴,面无表情将人拽回身边。
梁九功不等吩咐,憋着笑麻溜把殿门关上。
叫万岁爷非要急匆匆过来,万岁爷倒是坐轿辇,他们可晒得满脸油。
这祖宗有叫御前清静的时候吗?
该!
等殿内只剩下两人,康熙替她咬住这张不叫人安宁的小嘴儿。
“你又想要什么?干脆直说,要不朕就赏你一顿手板子也行。”
“就你刚才那话,叫人听见了,传到皇玛嬷耳朵里,你这顿板子就跑不了。”
方荷感觉闹得差不多就行了,总叫人头皮发麻,也会产生审美疲劳。
没了外人,她反倒扔下刚才那副气呼呼的嚣张模样,委屈巴巴靠在他身前,抱住他的腰。
再开口,她声音里的怅然特别明显,“皇上,我什么也不要,就是……嫔妾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是您待我太好了,我才忍不住总想闹您。”
康熙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大概明白方荷的意思,在皇玛嬷和皇额娘乃至其他妃嫔面前,这混账大多时候都很规矩。
只在他面前,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像个受惊的小狐狸似的,先一步张牙舞爪,极难信任旁人,免得自己受伤。
他明明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越了解这混账的性子,却总忍不住频频对她心软。
谁叫他比这混账大九岁呢,又丢不开手,还能怎么办?
他叹口气,捏着方荷的后脖颈儿稍稍用力。
“你啊,就会窝里横!”
方荷被捏疼了,轻哼两声,知道这铺垫是做好了,深吸口气,才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皇上,如果那日害嫔妾在乾清宫出丑,在云崖馆害嫔妾体寒不易有孕的是德妃,您会怎么做?”
康熙愣了下,微微蹙眉,“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乱猜测,你真不怕叫人听见是不是?”
他不喜欢女子争风吃醋,就是不喜她们无凭无据就空口白牙地编排出一些麻烦,闹得整个后宫,有时甚至会牵涉到前朝都不得安宁。
以前方荷可从不会如此没脑子。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思忖片刻,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朕并非不辨是非的皇帝,无论是谁犯了错,只要有真凭实据,朕都不会轻拿轻放,否则紫禁城就要乱套了。”
“但朕也不愿听人妄自揣测,经过乾清宫那回的事儿,你也该明白了,这宫里但有个风吹草动,有时候会闹出要命的官司来。”
方荷对他半含着警告的解释不置可否,只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些。
“那如果嫔妾有证据呢?您先别问是什么证据,只告诉臣妾,您会怎么处置德妃就好。”
气氛一瞬间凝固住。
康熙紧蹙着眉,定定看着方荷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拿捏不准她这到底是吃醋,还是真以为这两件事是德妃做的。
其实康熙没那么天真,他知道德妃不是个没有手段的女子。
乌雅氏素日里和善温柔,也比旁人会体圣意,康熙以前很喜欢叫她伺候。
但因为胤禛的缘故,她与佟佳氏一直不对付。
当年表妹有了身孕,冷落了胤禛,乌雅氏心急则乱,在表妹生产时动过手脚,被皇玛嬷得知,罚她闭门思过半年。
他也冷了对乌雅氏的那点子喜爱,有一年时间没怎么去过永和宫。
后来小六夭折,他见乌雅氏哭得死去活来,恨不能以己身代替胤祚,方明白德妃的慈母心肠,才又给了她体面。
可方荷跟小四接触的不多,与小六的死也毫无干系,与五公主和七公主更素无交集,乌雅氏是疯了才会对她动手。
短短一会子的沉默里,康熙脑海中转过诸多念头,叫殿内的沉默都变得紧绷起来。
康熙发现方荷身体渐渐僵硬起来后,还是下意识开了口。
“朕会叫人查清楚,如若这两件事真是她所为……朕会改了嘎鲁代和乌希哈的玉碟,叫她去与宣嫔做伴,为皇家祈福。”
方荷认真抬起头,小心打量着康熙的神情,待得发现他这话并不只是哄人,才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