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她从来不相信感情,就算脑子长了包,都不敢赌那点子偏爱有多少。
康熙眼神敏锐,立刻就发现了方荷的迟疑,眸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只轻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
“算了,你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你得答应朕,别做叫自己后悔,更让朕为难的事儿。”
方荷这回没迟疑,小声问他:“若在云崖馆动手的主谋,是后宫妃嫔为了害我和我肚子里可能会有的孩子,您会怎么做?”
康熙毫不犹豫道:“贬为庶妃,发配延春阁。”
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对皇嗣动手。
不是他不想杀人,而是叫人就那么死了太便宜对方,去延春阁用一辈子的煎熬赎罪,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如果是皇贵妃或者贵妃和四妃呢?”方荷不相信,“您也会如此?”
康熙顿了下,目光里的探究更甚,“你不是不怀疑贵妃……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这不是问句。
方荷垂下眸子,没吭声。
康熙以扳指捋了捋眉心,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她们之中的谁……朕大概只能容情一二。”
“处置她们,不只是后宫的事儿,还会牵扯到阿哥们和前朝。”
所以他早些年位分给的一般都比较谨慎,就是怕被掣肘。
他将方荷揽入怀中,“但朕也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即便容情,也只是为安稳前朝,保住几个阿哥们的体面,私下里朕绝不轻饶。”
皇家就是如此,做什么都讲个体面,可在宫里叫人体面地消失,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方荷抱着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嫔妾只是胡思乱想,又听闻死了人,才会疑神疑鬼的。”
她仰头看康熙,表情特别认真,“如果嫔妾知道是谁做的,一定会告诉您的!”
他给的答案她不满意,就算叫人病逝,对方该有的荣光半点也不会少,甚至还会更多。
害她还想善终?她只能请对方白天多睡觉了。
好在不只是男人会骗人,女人更会。
康熙仔细打量着方荷的神色,信了她的话。
这混账的胆子就是向来很难琢磨的,但他是个多疑之人,他怀疑方荷没把实话全告诉他。
他深深看方荷一眼,“你要记得,无论任何时候,朕都会在你身后,别叫朕失望。”
否则他再遗憾,也会放下这混账。
作为皇帝,他绝不许有人瞒天过海,阳奉阴违,贪心不足……纳兰明珠就是个例子!
偏偏方荷最擅长做的,大差不差也就这几件。
她丝毫不打算告诉康熙,只等着得到德妃更多证据,板上钉钉的时候,再请老祖宗和太后做主。
作为女人,孝庄和太后比康熙更清楚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会对紫禁城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们不会手软。
等到了天儿最热的时候,贵妃终于从内务府查出了点子动静来。
只是不等她深究,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宫外。
这线索却都与德妃无关,断掉的地方竟隐约指向白莲教。
贵妃不敢再继续叫钮国公府查下去,赶忙将查到的事儿递到御前。
过了几日,康熙处置了内务府广储司的几个官吏,将此事做了了结。
方荷回到云崖馆之前,康熙避开人,仔细跟方荷解释这件事。
胤褆出生之前,宫里孩子立不住,除了因着孩子体弱外,竟隐约得见白莲教的痕迹。
眼见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夭折,孝庄和康熙没法子,不得不将活着的孩子送到大臣家里,彻底清了一遍紫禁城。
却没想到,宫外竟还残存着白莲教的余孽。
“朕会令海拉逊配合裕亲王彻查内务府,往后你也将你那小宫女带在身边,小心谨慎些为好。”
方荷听得满脑袋问号,德妃还有本事跟白莲教合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一点都不信,却也止不住为德妃的本事大为心惊。
怪不得这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就德妃这心机和谋算,一般人谁玩儿得过她啊!
方荷都隐隐有些麻爪,却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寄期盼于乔诚,盼着他多少查到点有用的证据。
却不承想,乔诚给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惊喜。
六月底,乔诚借来畅春园给顾问行送外库账册的机会,亲自将他得到的证据交给方荷。
方荷叫人守着门口,打开那几张纸后,被一行行的证据给吓到了。
“姑……”方荷心惊胆战地看完,一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儿来。
她赶紧灌了口热茶压惊,这才小声问:“姑爹……你确定,被灭口的是刘佳氏和马佳氏的人,秦新荣和乌雅氏旁支还有个孩子在外头?”
如果是真的,包衣四大世家涉其三…就她看到的这冰山一角,明显已经不是她能应对的。
见乔诚沉默点头,方荷反复深呼吸几次,起身就往外走。
大概是脑子长了包,她决定信康熙一回!
第74章
从云崖馆到春晖堂不算远, 穿积芳亭而过,只需一盏茶功夫就能到。
但一炷香后,方荷才将将走到积芳亭。
其实从一出云崖馆,方荷就有些忐忑。
她上辈子不是没有信任过别人, 但风险永远比收获更大。
更不用提她曾经听好多同事都吐槽过, 相信老板画的饼会有多少种死法, 让她心里直打鼓。
她之所以还坚持往春晖堂去,只因清楚两点。
一是只对付德妃一个人, 她稍稍吃力却还有点信心,更难的麻烦她也不是没处理过,可对上包衣四大世家……她一点侥幸都生不出, 死得很惨的绝对会是她。
二则那日康熙再三试探过她以后,虽嘴上说由着她,这些时日对她也很好, 夜里依然叫人招架不住……可她能感觉得出两个人之间有道看不见的缝隙在变大。
康熙再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但康熙也没在她面前, 再提起过御前或者外头的事儿。
春来甚至发现, 云崖馆附近偶尔会出现暗卫的盯梢。
早晚要迈出这一步。
她深吸了口气,在自己后悔之前, 疾行几步迈入春晖堂的大门, 迎上李德全。
“皇上在忙吗?我有事想求见万岁爷。”
李德全心里直叫苦。
这祖宗可从没主动来御前求见过,好不容易碰上一回, 偏偏皇上却不在。
他小心翼翼赔着笑脸侧身,“嫔主儿见谅,实在是不巧, 七公主偶感风寒,万岁爷去万芳斋了,要不您里头等等, 奴才这就去禀——”
“不必了!”方荷愣了下,突然轻声打断李德全的话。
甚至话还没说完,她就匆忙转身往外走,“我没什么要紧事儿,不必跟万岁爷提起我来过!”
说完,她人都步下台阶了,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李德全把齐三福叫过来守着正殿,追都来不及。
一路匆匆赶回云崖馆,连一盏茶功夫都没用。
方荷累得坐在软榻上直喘气,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凉茶醒神。
她不是脑子长包了,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将希望放在康熙身上。
正因她从没有主动找过康熙,也不关心康熙到底去哪儿,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康熙去其他妃嫔宫里的消息。
她不失望,反而庆幸占了上风。
庆幸早一步发现,论起恩宠,德妃其实一直都不输她,甚至筹码比她硬得多。
这会子该灭口的都灭了口,德妃更无所顾忌,怕是已经开始反击了。
她把翠微叫过来问。
果不其然,翠微为难地点了点头,小心解释。
“万芳斋这些日子确实得宠,前几日万岁爷高兴,正赶上七公主生辰……”
“许是万岁爷觉得吉利,这阵子又是小孩子学说话最伶俐的时候……万岁爷经常过去用膳。”
处理了郭琇一案涉及的官员后,朝堂如今正是最安分的时候。
恰巧北蒙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先开始与罗刹和谈不算顺畅,见罗刹使臣反复无常,周培公出主意,请佟国纲带兵包围了尼布楚。
随后,郎谈暗中带兵再次围剿雅克萨,毁掉了周围的庄稼。
而被沙皇统治的尼布楚附近居民,并生活在周围的北蒙部落也同时起义,终于震慑住了罗刹使臣。
消息传到畅春园的时候,盟约应该已经在签订当中了。
后宫虽不知道为什么,却都知道康熙心情大好,最近入后宫的时候也比先前多一些。
德妃‘善解人意’,从来不故意借着孩子留宿皇上。
皇上多数时候还是往云崖馆来,翠微怕主子知道了心里不痛快,这才没提。
方荷干脆盘腿在软榻上坐了,双手托着腮,蹙眉出神。
她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康熙那边行不通,她还是得走孝庄和太后的路子,准确来说是孝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