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170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大清以孝治国,若哪个妃嫔背上个不孝的罪名,往后她们母家所有的姑娘都别想嫁个好人家了,家里能恨死她们。

  僖嫔软着手脚被人扶出去的时候,连贵妃不耐烦的敲打都没仔细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昭嫔过不去啊?

  皇上的恩宠她也没得到半分,不但没占着便宜,还惹了一身骚,她图什么!

  往后她再也不惹这个祖宗了还不行!

  等妃嫔们都离开后,方荷立刻就从床上蹦起来,跪坐在太后面前,赧然地擦掉脸上的粉,乖巧认错。

  “嫔妾知错了,僖嫔接连几日嘲讽嫔妾失宠,说话越来越过分,嫔妾要是忍了,她们会越来越过分。”

  她偷偷抬头看太后一眼,小心翼翼道:“所以……嫔妾故意碰瓷僖嫔,想借太后娘娘的势唬她一唬,倒是惊动了您,叫您担心了,您罚我吧。”

  太后叫方荷这麻利的动作给逗笑了。

  她听人传话的时候就知道方荷没挨打,定是故意为之,过来就是给她撑腰的。

  只她没想到,还没等她调侃几句,这丫头倒自个儿坦白了。

  她笑着拉起方荷,“先前我还觉得你性子不像乌林珠,如今看来,你反而是最像她的那个。”

  乌林珠性子张扬,但也很会借力打力,有时候还会提前跟她串供,整治外头那些故意用风言风语恶心人的女眷呢。

  在她看来,除了乾清宫醉酒那次,过去方荷就是活得太小心谨慎了些,倒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她略带调侃地叫乌云珠替她翻译,“过去我能护着你曾祖母的时候少,这会子甭管皇帝如何,我倒是乐得叫你借势。”

  “只要你不把宫里闹翻了天就成,那我想护也护不住你。”

  方荷沉默片刻,那什么,惹上包衣世家……算翻天吗?

  太后只以为她是感动,笑着拍拍她的手,“我刚才都说了,叫你去瑞景轩住几日,这几日你就别去佛堂了。”

  “姑姑也不看重那个,有功夫你在姑姑跟前多逗她笑笑,比念多少经都有用。”

  方荷迟疑了下,有些为难地解释,“那我可以在祈福结束后每日过去请安吗?”

  “嫔妾仗着您的宠爱,恃宠生骄打其他人的脸倒是没什么,但若是借此去瑞景轩……却违了皇上的旨意,那就是打皇上的脸了。”

  “嫔妾先前冒犯了万岁爷,这会子实在不敢再给皇上添腻烦了。”

  太后怔忪片刻,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哀家也就不多说了……但宫里到底不如外头自在,你往后且得记得,他先是皇帝,才是你的夫主,别傻傻把自个儿心肠往外掏。”

  方荷知道,太后也误会她因为争风吃醋跟皇上闹起来了,毕竟那天康熙面色难看离开云崖馆之前,是从万芳斋出来的,也不是秘密。

  但她只点点头,接了太后的好意,露出个灿烂的笑。

  “我省得的,往后不会了。”

  所以,她更不能放过德妃。

  德妃想要她的命,那她就踩着德妃往上爬,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等康熙得到方荷在云崖馆没去瑞景轩的消息,已经是晚膳时候了。

  但他也没心情为方荷的一举一动起什么波澜,甚至晚膳都没用几口,就叫人撤了膳。

  等梁九功带人出去后,他表情疏淡地靠坐在软榻方枕上,听着赵昌禀报。

  “宫外早有四大包衣世家的传言,甚至民间多有歌谣传唱,因为德妃娘娘,乌雅氏为四大家之首,其中会计司和庆丰司、营造司所涉包衣,多以乌雅氏马首是瞻。”

  “刘佳氏原本是广储司和庆丰司出身,他们原本的主子是董鄂氏……被排挤到宫外,靠马佳氏的关系与乌雅氏牵上了线,渐渐成了太医院三库和广储司六库的主事。”

  “马佳氏是从龙过来的,不管是旗下人还是包衣,多是都虞司,上驷院、武备司出身,但因顾命大臣之故,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子弟后来居上,马佳氏便转向宫外,负责掌礼司、都虞司,专在宫外遴选伶人和太监,后宫一部分内监也由他们来负责。”

  至于曹佳氏赵昌就没说了。

  曹家跟佟家一样,都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大本营在江南,与京城各家关系都不错,却少有参与京城事务。

  赵昌继续道:“按照主子要求,奴才令人仔细查了自您登基到现在所有与乌雅氏、刘佳氏和马佳氏有关的宫人和太监……”

  他顿了下,声音轻了许多,“宫人除平民、绝户、功勋之后,剩余十之六七数,多与此三家有来往,辛者库也不例外。”

  “至于太监,除前朝之后和自行净身找上内务府之人,剩余三分之一都是三家遴选进宫。”

  “原本各家都有阴私,并无合纵之势,自十八年德主儿同年得封贵人,后晋位德嫔,乌雅氏便隐为三家之首。”

  “奴才查到,二十年起,宫内为永和宫行方便的宫人和太监就已经占这些人的半数还多了。”

  康熙半垂着眸子,表情喜怒难辨,淡淡问:“除了永和宫,其他地方呢?”

  赵昌声音更小了些,“除却毓庆宫、慈宁宫和寿康宫,并几座无人居住的宫殿外,其他各宫都有。”

  慈宁宫和寿康宫北蒙宫人居多,苏茉儿和乌云珠也不是吃素的,内务府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毓庆宫本来也有,这些年清洗过几次,人就不再往毓庆宫里送了,但洒扫和浆洗上的人比其他地方都多。”

  “奴才甚至还查到……”赵昌深吸了口气,嗓子眼儿有点颤。

  “先前太子与大阿哥的矛盾,乃至坠马之事,也有他们的影子,撺掇太子的太监,是乌雅氏送到马佳氏府上的,阿哥所里也……”

  康熙轻笑了出来,吓得赵昌没敢把后头的话说完,就将脑袋贴在地砖上。

  康熙没在意赵昌的动静,只阖上那双饱含杀意的丹凤眸,压下心底愈发滔天的怒火和惊涛骇浪。

  所以,包衣的钉子不但在宫里遍地开花,甚至妄图操控胤礽和胤褆的矛盾……不,也许不止他们俩。

  他们想做什么,康熙甚至不用深思就能想明白。

  做久了奴才,他们要银子有银子,要风光有风光,不想继续做奴才了。

  出了个能得他恩宠的乌雅氏,肚子也争气,先后生了两个阿哥,指不定还能生……如果能出个包衣阿哥顶替胤礽,将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确实不好说。

  不只乌雅氏,端嫔、通嫔和僖嫔的母家,都是包衣。

  底下还有几个得过他恩宠的贵人和常在,是德妃和荣妃的远亲,同样是包衣出身。

  他们只不过是在乌雅氏身上押了一注大的,剩下的也都没浪费,康熙这些天没闲着,已经发现,通嫔和端嫔宫里都有他们布下的棋子。

  真是一局好棋。

  连他这种精于下棋的人都得叹服一声,有这样的谋算,如果他晚些年才发觉,到尾大不掉的程度,也许就压不下去了。

  到时候哪怕是血洗紫禁城,总不能叫宫里没人伺候……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就能死灰复燃。

  康熙冷着脸摆摆手,叫赵昌继续查。

  哪怕已经查出来的事儿越来越叫康熙心惊,他仍觉得这不是全部。

  等到殿内无人后,都快到下钥的时辰了,他才哑着嗓子吩咐梁九功。

  “去,传昭嫔来御前。”

  梁九功试探着问:“万岁爷,若昭嫔娘娘已经歇了……”

  康熙冷冷抬眸睨了梁九功一眼,不必再多说一个字,就叫梁九功心下一惊,赶忙躬身出去办差。

  皇上对那祖宗纵容太久,叫梁九功都差点忘了,这皇上召唤妃嫔,哪怕是病得就剩一口气,也没有妃嫔拒绝的道理!

  他擦擦冷汗,亲自紧着往云崖馆去,路上就在心里琢磨,这会子看主子爷,倒有点二十三年那会子的清醒了。

  这……莫不是昭嫔真要从云端跌落泥潭了?

  心里再多猜测,梁九功也不敢在云崖馆显露出半分,跟翠微说明来意的时候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奴才叫人给昭嫔娘娘备好了轿辇,若娘娘歇下了,奴才就在这儿等着……”

  方荷没叫梁九功把话说完,装扮齐整地从殿内出来了。

  “劳梁谙达亲自跑一趟,走吧。”

  梁九功:“……”哟,这会儿没叫爷爷,莫不是这祖宗也学会眉眼高低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说不出的舒坦,笑意倒是更真了些。

  “昭嫔娘娘请。”

  方荷到春晖堂的时候,康熙正在御案前作画。

  猛虎下山,表情慵懒惬意,毫无防备,远处却有个隐约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搭弓射箭,煞气十足。

  这反差十足的气势和冲突,哪怕是方荷这种对画作不算精通的,都能察觉出作画之人心中的愤懑和自嘲。

  她平静蹲身,“嫔妾请万岁爷圣安。”

  “起来吧,你们都出去。”康熙淡然地将画收了尾,等其他人都退下后,冲方荷招了招手。

  “过来瞧瞧,这画如何?”

  方荷慢吞吞靠近,佯作认真地打量了会儿,“万岁爷见谅,嫔妾向来粗鄙,对丹青一道知之甚少,实在看不出好坏。”

  “如此自谦,倒是不像你这混账素日里会做的事儿。”康熙哼笑了声,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朕才知道,朕这后宫里都是你这样的女诸葛,倒叫朕比那些被人圈养的虎兽还蠢。”

  方荷心想,所以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听他心里这点逼数吗?

  那她这会子夸一句皇上英明,这狗东西会不会掐死她?

  可反驳……她都失宠了,如今可不是嚣张的时候。

  她想了想,还是低眉顺眼保持着沉默。

  “朕叫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康熙也没多计较她避而不言,语气依然淡淡的。

  “即便德妃知道你身子虚弱,你又如何肯定她会针对你呢?”

  “毕竟,除了你不怎么稀罕的恩宠,朕倒是也再没能给你什么,你又没有子嗣,朕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为何要针对你。”

  他注视着方荷,“只有今晚,朕想听实话。”

  过了今晚,她再想说,他也不想听了。

  方荷听出来了,她略思忖片刻,轻声道:“大概是出于女子的直觉吧。”

  “嫔妾自再次入宫,一直被其他妃嫔为难,连皇贵妃都不例外,嫔妾从她们身上,感觉得出她们所有的嫉恨都有来源,因为她们在意万岁爷。”

  “哪怕是嫔妾,一再提醒自己不能被嫉妒改变得面目全非,失去唯一的依靠,也会自欺欺人叫翠微屏蔽您去其他人宫里的消息,更会在得知您宠爱其他人后喜怒不定……”

  “可竟有人比嫔妾的亲姑姑对嫔妾都更体贴,提醒嫔妾该讨好皇上,多番为嫔妾解围,甚至提点嫔妾如何才能在宫里更好地生存,这不新鲜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就如您所说,嫔妾是个混账,自认没那么讨人喜欢,可德妃却能始终和善,以嫔妾的理解,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她完全不在意万岁爷,所有表现出来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都有所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