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前朝的事,多听内阁的意见,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胤礽满脸激动和不舍,红着眼眶拉住康熙的衣袖。
“汗阿玛,您带上儿臣吧,儿臣不想监国,想跟您和大哥一起出征。”
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有纵马杀敌的情怀,身为太子,胤礽更清楚,与其留下做个阿玛的傀儡,不疼不痒地听听政务,还不如上战场呢。
若叫老大得了军功,待得大军归朝,他这储君的地位只怕会更加不稳了。
“汗阿玛,您自小教导儿臣为君之道,该当亲力亲为,儿臣舍不得您,与其在京中日日担忧,儿臣宁愿给您当个座前的小兵也好啊!”
如果没有方荷先前的话,康熙听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这番话,估计只会感动,欣慰,甚至会觉得这儿子贴心。
这会子他也不至于对太子失望,他很清楚胤礽对他的依赖和濡慕,知道保成的情意不假。
可他却依然能分辨得出,保成想随他出征,却不只是因为他要出征,而是因为保清也跟着一起去。
他心里蓦地生出一股子感慨,保成他已经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这条路的终点没有他。
不止保成,其他儿子也如此,能伴他走到终点的,只有那个小狐狸。
他咽下一声叹息,含笑抚着胤礽的后脑勺,轻拍了下。
“身为太子,你与保清的路不同,这江山早晚是你的,你得清楚何为轻何为重,担起自己该担的责任。”
“无论发生任何事,切勿心急,等朕回来,也该给你挑太子妃了。”
胤礽张了张嘴,却还是咽下了更多想争取的话。
他从汗阿玛的眸底看到了不容拒绝。
江山早晚是他的,但如今……是汗阿玛的,他只能是听话的太子。
五月十九,天朗气清,前一日刚下过雨,难得在这盛夏天儿不算太热。
康熙率七千禁卫,在太后和太子并后宫诸妃嫔、前朝留守官员的注视下,浩浩荡荡离京。
六月初七,常宁所带领的右路军因辎重匮乏,失利往南退了五十里。
七月初,噶尔丹亲自带兵追击,渡过沙拉木伦河,准备继续攻打左路军。
康熙的旨意很快从博罗和屯发出,急令左右路军在木伦河上游夹击噶尔丹。
战况未明,及至七月底,清军在明显多于准噶尔的情况下,仍旧隐隐处于下风。
战报一送回京城,就引起了朝臣们的惊慌和躁意。
可后宫得不到前朝的战报,依然跟寻常时候一样风平浪静。
只是这风平浪静下的波涛,也丝毫不逊于前线,于暗处汹涌。
康熙离宫前,就传旨将宫务交到了方荷手里。
温僖贵妃因为身子不适,并没有推拒,很痛快地奉上了宝印和金册。
有顾问行帮衬着,即便惠妃、荣妃两人私下里一直没停了给方荷使绊子,也没能影响方荷迅速将宫务捏在手里。
方荷也没生出擅专好权之意。
她先雷厉风行扣押了内务府的旧账,将所有烂账、坏账、假账都拿出来一一清点,杀鸡儆猴,迅速理清了账目。
还有后宫各处的职责,也迅速重新调整,方荷令内务府督查司确立了新规矩,分往各司。
具体规矩的改动不少,但是在内务府和各宫妃嫔看来,其实变动不算大。
只是所有的差事都划分了具体的范围和核验标准,并且设立了奖金和罚银标准。
责任一步一步具体到人,日日都要签字画押,方便奖赏和追责。
如此一来,内务府和后宫各处原本职责不明,吃空俸,瞒上欺下的那部分人,都没了发挥的余地。
至于互相推诿,甚至妄图让其他人担责的那些老油条,再也没办法耀武扬威了。
后宫自然有好些人不满,隐隐乱了好些天。
但顾问行说服了内务府各司配合,督查司又在李德全的指使下严查到底,慎刑司指哪儿打哪儿,到了七月初,后宫还是消停下来了。
做完这些,理顺了后宫的流程,方荷依然将宫务一分为三,交到了惠妃、荣妃和宜妃手里,让她们继续管着后宫。
这三个人每三天跟她汇报一次工作情况,但凡宫里出了任何问题,她只找这三个人负责,很快就清闲了下来。
本来方荷是打算躺平,好好陪陪说话越来越利索,也越来越敢上天的啾啾,开始自己的带薪假。
可中秋宫宴之前,惠妃、荣妃和宜妃三人过来找她汇报宫宴的进度,啾啾拿着她的小钓鱼竿,带着水缸里刚放进去的半大鲤鱼,满脸兴奋冲了进来。
原本还挺喜欢鱼鲜的方荷,闻到隐隐约约的鱼腥味儿,突然就吐了出来。
惠妃和荣妃眼神闪烁,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请了太医过来。
宜妃和方荷淡定地哄着被吓到的啾啾,由着太医诊出了方荷两个多月的身孕。
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朝后宫得到消息后,都炸了窝。
尤其是索额图留在太子身边的眼线,得知情况后,马不停蹄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后宫里更是碎了一大批帕子。
不是不想摔盘子摔碗,可现在内务府对各宫的损耗都有标准,还要求给出合理的理由。
客观原因损耗,内务府补一次,非客观原因,则需要各宫自己补贴才能重新补上。
问就是前线打仗,后宫帮不上忙,却得竭尽所能地出一份力,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银子好采买取暖之物,送到前线去。
谁敢说不想省,那是要叫皇上和将士们一起吃苦?傻子也不敢这么说。
连温僖贵妃都有些坐不住了,如今方荷就已经是妃嫔之首,如果方荷诞下阿哥,往后胤俄会被所有人拿来对比。
太子也连日脸色阴沉,如果昭元贵妃生出阿哥,比胤禛还要尊贵些,那可是实打实的半嫡。
万一昭元贵妃生出更多阿哥呢?后位可还空着呢。
等索额图私下里传信回来,催着太子不要再迟疑的时候,胤礽第一次没能止住心头的恶念。
想起那个他还颇为欣赏的昭元贵妃,胤礽默默允许了手底下人与永寿宫联络的动作。
待得人离开好一会儿后,胤礽才无奈叹了口气。
其实他真不想与昭元贵妃为敌。
就算动手,他也不会害了昭元贵妃,她依然会是汗阿玛身边最尊贵的女人,他只是……再也不想要任何兄弟了。
还在感怀的胤礽并不知道,就在他宫里的太监踏入永寿宫大门的那一刻,延禧宫也迎来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客人。
景嫔冲方荷伸手,笑得格外得意。
“昭元,毓庆宫动了,一千两银子,银票就好。”
方荷:“……”
她捂着胸口,偏开头,咬牙冲翠微摆摆手,不看翠微去拿银票的身影。
“接下来,还要跟我赌吗?”景嫔浑不在意地歪在方荷身边的脚踏上,撑着脸仰头冲方荷笑。
“还是一千两,我与你赌她们动手的时机和途径,不会叫你吃亏的。”
方荷一脸探究看着景嫔,“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帮我?”
其实景嫔就算不跟她赌,顾问行也早叫人盯着各宫和毓庆宫的动静了。
她根基比别人钱,站得越高,越容易叫人生出把她拉下泥潭的心思。
她从不指望人在利益面前能记得住疼。
“因为我很喜欢你的封号。”景嫔想也不想便笑道,接着似真似假喟叹一声。
“午夜梦回,这个昭字好像总在我耳边响起,深宫无趣,我实在不想叫它消失。”
景嫔冲方荷眨眨眼,“你是怕了?若是需要我帮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一万两,我保你无后顾之忧,安心养胎,如何?”
左右都是上辈子做惯的事儿了,这活儿她熟。
方荷定定看着景嫔,突然勾起唇角,笑意越来越深,甚至渐渐变成大笑。
景嫔从入殿开始的笃定,突然掺杂上了几分疑惑。
“你……高兴疯了?”
“不,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方荷说话的时候笑意不减,她终于猜出景嫔的身份了。
方荷弯腰,轻提起景嫔的下巴,眸底的肆意和张扬也再不掩饰。
“我等了好久也没人蹦出来,本来还有点失望。”
“现在嘛,我确实很怕,怕紫禁城里的人太不经折腾。”
“你倒是可以帮我多请几个人配合她们,我请你看一出好戏如何?”
一场让所有人都会庆幸,先前得罪她的时候,皇上还在宫里的好戏。
方荷曾跟康熙说,他像一道枷锁,哪怕枷锁打开了,也会让她有所顾忌,毕竟老板有很多她不认可的底线。
不巧的是,她没有。
第102章
方荷在御花园打脸惠妃那回, 就发现了景嫔的违和。
不是方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景嫔以几乎叫人无法忽视的大胆注视,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那日,在无人得见的角落里, 景嫔斜靠在绽放着迎春花的假山一侧, 笑靥如花, 与除夕宫宴时候完全不同。
她身上再无怯懦,木讷那些掩人耳目的柔婉, 反倒多了股子兴致盎然的肆意和玩味。
在寿康宫请安的时候,景嫔也总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对她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
方荷知道, 景嫔早晚会找上她,还跟宜妃提过。
两人分不清这位佟家女到底是想化干戈为玉帛,还是来者不善。
可方荷也不怵她, 她做昭妃的时候能收拾佟家女, 没道理做了贵妃还畏首畏尾。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 战术上却丝毫不能大意,方荷请顾问行私下里去查了景嫔的底细。